沈微落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怎么也醒不過來。
好不容易掙開夢境,她睜開眸子,望著頭頂?shù)那G桃色帳子,半天回不過神。
涼風徐來,她才清醒過來。
聽著窗外鳥兒的呢喃聲,聞著若有若無的龍涎香,她心頭一嘆,再次閉上了眼睛。
這里是遠離京城的一處山莊。
莊主姓羅,喜歡荊桃,莊子里外遍植荊桃林。
他們抵達當日,羅莊主就騰出了山莊。
偌大的莊子,如今只有沈微落和宋云孤兩個主子和一些下人。
沈微落每日里吃著劉神醫(yī)配的藥丸,各種補品不斷。
身體恢復得很快。
如今,除了面色有些蒼白,走路太快還有些頭暈,手上有些提不上勁外,其余癥狀都消失了。
她轉(zhuǎn)過身,深深嗅著枕上的龍涎香,滿足地閉上眼睛。
有他在,就是最大的安全!
正要迷迷糊糊再次進入夢里,窗外響起不高不低的說話聲。
第一個說話的是彥青。
“主子,太子殿下甍了!”
很長的一段死寂,宋云孤的聲音響了起來。
“幾時的事兒?”
“回主子,五天前,如今已經(jīng)停靈,等遠在南疆的南陽王趕回來,吊唁后,便會大殮,發(fā)喪!”
宋云孤再也沒有說話。
整個窗外,除了鳥兒的呢喃聲,再也聽不見一絲聲音。
太過安靜,讓沈微落心生不安。
不管是重生文里,還是這一世,宋云孤面上不說,但行為舉止早已表明,他很尊敬這位兄長。
如果宋云璋不是太子,只是一個尋常皇子。
才華橫溢,溫潤爾雅。
這樣的皇子,一定會成為一個好皇子。
而他們,也會成為交心的兄弟。
奈何造化弄人!
有一個爭權奪利的母妃,又時時處處冷落著他,宋云孤注定為了獲得母妃關注而走上這條路。
力爭不傷害太子,已經(jīng)是宋云孤所能做到的極限。
得知太子宋云璋甍,他心里比誰都要難受……
沈微落再也睡不著,掙扎著起身,宋云孤一身白衣走了進來。
一語不發(fā)將沈微落抱了個滿懷。
力道之重,沈微落有些透不過氣來。
從中就可窺出他此時心情有多低沉。
沈微落心頭一痛,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背脊。
緩了半天,發(fā)覺他的力道輕了不少,她柔柔出聲:
“去送送他吧,他一生疾病纏身,實屬不幸!”
宋云孤身子一僵,下一刻抱緊了她。
“算了,天高路遠的……”
沈微落知道他放心不下她,輕輕推了他一把,嬌嗔道:
“去吧,你日日寸步不離守著我,我都快悶死了。
你出去走走,我也好透透氣!”
宋云孤定定瞅著她,面色有些踟躕。
沈微落立即道,“我保證,我絕對不會跨出莊子一步!”
宋云孤依舊沒有松口。
沈微落纏住他的手臂,撒嬌道:“真的,我保證,絕不出莊子,你就放心去吧!”
過了許久,宋云孤才道:
“乖乖在莊子里等著我,最多三日,我一定趕回來!”
沈微落回給他一個甜甜的微笑,重重點了點頭。
皇宮。
宋欽在太子府暈倒后,立即被御林軍護送回宮。
姜皇后主持太子喪儀,吩咐吳貴妃照顧天子。
吳貴妃此次沒有唱反調(diào),爽快應了下來。
日日陪在天子身側(cè),飲食起居,事無巨細。
天子也漸漸接受了太子甍逝這一事實。
雖然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懨懨的,滿眼傷痛,但早已沒有了當日的悲痛和絕望。
午后,宋欽一覺醒來,斜倚在榻上翻著一本冊子。
那是宋云璋生前的畫作、詩詞合集。
此前,宋欽最看不慣太子的就是這一點。
一個儲君,一天不好好學習治國之道,天天只會傷春悲秋。
如何能擔大任,如何能治理好一個國家!
如今,太子甍了,他才顧上翻他的作品。
心里震驚不已。
原來,太子在這方面的造詣早已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是他逼死了那孩子!
宋欽頓時悲痛不已,合上冊子,倚在榻上,閉上了眼睛。
吳貴妃端著碗盞進來,便看到這一幕。
她眸子中的凌厲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溫婉的笑容。
“陛下,臣妾親自燉了碗蓮子羹,您嘗嘗看!”
宋欽睜開眸子,掃了一眼,正要拒絕,對上吳貴妃殷殷的眸子,淡淡頷首。
吳貴妃頓時笑靨如花,跪坐在天子榻邊。
親自舀了口羹湯,湊到嘴邊吹了吹,才送到天子嘴邊。
看著宋欽,目光灼灼。
天子被這樣的目光瞅著,不知不覺用了半碗羹。
吳貴妃放下碗盞,拿起帕子,又為他擦拭嘴角。
閑話家常般,將新近發(fā)生的事兒事無巨細,絮絮叨叨道了出來。
“皇后娘娘不愧是衛(wèi)國公府嫡長女,首次主理喪儀,有條不紊,宮里上下沒有不道好的。
南陽王今早抵達京城,已經(jīng)入宮,安陽王的長子云瑞世子隨行?!?br/>
皇后娘娘撥雍見了他們,對那世子贊不絕口,聽說還想要認成義子呢?!?br/>
皇后娘娘沒有皇子,見誰家公子相貌出挑,就會贊不絕口,唉,心里肯定很苦!”
話落,吳貴妃紅了眼睛,拿起帕子拭著眼淚。
宋欽長嘆一聲,回握她的手。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單純!”
吳貴妃佯裝沒有聽說背后的深意,滿眼無辜道:
“琮兒沒了那年,臣妾也是痛不欲生。
皇后娘娘一生沒有皇子,其中的苦,肯定同臣妾差不了多少!”
想起早夭的那個皇子,宋欽眸子一紅,手一伸,將吳貴妃拉到了懷里。
“這些年,委屈你了!”
吳貴妃眸子里的恨意一閃而過,柔柔出聲:
“能得陛下愛護,臣妾至死不悔!”
適時,一個高個兒青衣太監(jiān)垂首進了大殿。
絲毫不避他們。
天子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正要發(fā)作,吳貴妃立即直起腰身,眸子閃過一絲慌亂。
“怎么了?可是有急報?”
那太監(jiān)的眸子從天子拉著吳貴妃的手上掃過,躬身一揖,才道:
“回稟陛下,御林軍來報,太醫(yī)已經(jīng)從護國公府上回來了。
蘇將軍暈倒一事,恐怕有假!”
宋欽冷哼出聲,輕咳一聲,宋史仁立即從殿外疾步入內(nèi)。
“敬請陛下吩咐!”
“既然蘇將軍不想去,那就永遠不要去了……”
他話一住,看向吳貴妃。
“哪些世家公子沒有婚配,最好能配上蘇家女的?”
吳貴妃心里頓時有了底。
天子這是打算賜一樁糟心的婚事,來惡心護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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