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多時,冷宮里那位昔日的王后娘娘薨世的消息就傳到了后宮里的各個角落,成了宮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在楚王的寢宮里,天薇面帶潮紅的坐在楚王的腿上,剝了一個荔枝,喂到楚王嘴邊。
“薇兒,寡人要你用嘴喂過來?!背鯄男χf道,用手撫摸著天薇公主散落的發(fā)絲,眼中帶著無限的溫柔看著懷里的美人?!坝憛?,大王慣會戲弄我?!碧燹泵鎺蓾凉值?,輕輕咬住荔枝,向楚王的嘴邊湊了過去。
就在這時,站在宮殿門口的德公公大聲呼道:“大王,奴才有事稟報。”
“何事偏要在這時掃了寡人的興致??煺f!”楚王面帶慍色,卻也知道德公公必是有要緊的事情才會打擾他。天薇略整了整衣裳,若無其事的坐在楚王懷里,纖纖玉手繼續(xù)剝著荔枝。
“大王,”德公公低著頭走到楚王面前,眼睛直直的盯著地面,不敢抬頭看那春光,道:“冷宮里的廢后姬氏薨世了,據(jù)說是服毒自盡?!?br/>
“哦?她的毒藥倒是蠻多的嘛?哼,寡人一向以為王后端莊賢惠,想不到這個女人竟是個表里不一的毒婦。也罷,隨便埋了便是。下去吧!”這消息顯然是觸了楚王的霉頭,剛剛還是柔波無限的眼睛里,現(xiàn)在卻充滿了憤怒與不屑。
德公公領(lǐng)了旨,低著頭退了出去,輕輕地關(guān)上了寢宮的門。
“姐姐這是在贖罪呢!”天薇幽幽地說道,眼睛緊盯著楚王臉上的表情,道:“說起來,姐姐也是個聰明人,希望一死換大王子的平安。王子年幼,雖說上次在御花園里誤傷了二王子,陛下可千萬不要因為姐姐的事情遷怒大王子呀?!?br/>
“誤傷?這個逆子以為二王子暗中辱罵他母后,故意去示威的!廢后詔書是朕親自下的,這個小畜生是不是也要來找朕償命呢?哼,小小年紀,對待手足兄弟尚且如此,又有個如此不堪的生母,我看這個王子他是做到頭了!”楚王喃喃沉吟了幾句,目光寒冷如冰,突然大聲呼到:“來人,傳寡人的旨意,大王子無德,殘害手足,廢黜其王室身份。責(zé)其幽閉思過,無旨不得出。”
德公公聽到楚王的呼喚立刻踉蹌著趕過來,領(lǐng)了旨,心道,今天可得小心伺候著。
天薇公主努力壓住向上揚起的嘴角,關(guān)切道:“大王,大王不要生氣了,請以龍體為重??!再不開心,不還有薇兒陪伴在側(cè)么?”說罷,又露出一種無比嬌羞的神態(tài)。
“是啊,還好有你這個解語花在寡人的身邊。同是姐妹,為何你如此善解人意,而她卻。。?!?br/>
楚王怒色褪下了一些,若有所思的樣子,目光回轉(zhuǎn)到天薇公主的臉上,道:“薇兒,你無名無分地陪伴在寡人的身側(cè)也有些時日,寡人實在是愧對于你。如今廢后已死,后位空懸,你如此的貌若天人,心地純良,”楚王的眼神里充滿了憐惜,然后居高臨下的對著跪在地上的太監(jiān)說道:“小德子傳寡人的旨意,去擬旨,封姬天薇為王后。退下吧。”
天薇公主的臉上終于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摟著楚王脖子的手更加緊了緊,把頭緩緩靠在了楚王的肩膀上,說了一句:“臣妾先謝過大王。”
說罷,她突然感到背后有人射出冷冽的目光,猛地回頭望去,除了小德子,明明沒有別人啊。
又一想,誰吃了豹子膽,敢對新封的王后娘娘不敬呢?她笑盈盈的拿起剝好了的荔枝,塞到自己的櫻桃小口中輕輕咬住,湊到了楚王的嘴邊。
冷宮廢后自戕的第二天,楚王冊封天薇公主為后的詔書便傳遍了六宮。
整個宮里都是喜慶的氣氛,誰也不曾為那個曾經(jīng)統(tǒng)領(lǐng)六宮的王后娘娘悲傷。
在楚王的御書房里,大司馬站在殿中,力勸楚王道:“大王,冊封天薇公主為后的旨意還望大王三思??!天薇公主容貌的確美若天仙,可她是和暄公主的皇妹,廢后無德,大周又已滅國,天薇公主的身份實在是不適合做大楚王后??!”
楚王面帶不悅的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大司馬,不慌不忙的解釋道:“你說的寡人都知道。和暄與天薇雖是姐妹,身份卻大不一樣。你只看到了她們都是大周的公主,卻不記得天薇的外祖家為寡人平定了大周?!?br/>
楚王注視著大司馬的眼神中露出一絲不屑,繼續(xù)道:“如今大周領(lǐng)土剛剛劃歸楚國,諸國表面上一定會對寡人俯首稱臣,到時候寡人勢必要登基位帝。寡人此時冊封天薇,是讓周平公安心,也讓諸國明白我大楚王朝必將堅不可摧?。」讶穗m愛慕天薇的風(fēng)情萬種,卻并非是個沉迷于美色的昏君,大周覆滅只是我一統(tǒng)天下的第一步。我要讓父王,還有那些曾經(jīng)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我羋賢如何做這天下之主的!”
“是老臣失言了。大王雄心壯志,老臣拜服!先恭祝大王心想事成,老臣先退下了?!贝笏抉R抬頭看了一眼沉浸在思緒中的楚王,緩緩?fù)顺龃蟮?,心想著這個年紀輕輕就繼承王位的四王子是個深不可測的人物。
不知過了多久,楚王突然感覺身上一涼,仿佛有雙眼睛在宮殿的角落里盯著自己。
可是四下張望,大殿里只有低著頭畢恭畢敬的宮人。許是自己有些對不住她吧,明知道她是被冤枉的,自己卻將計就計。宮中的眼線匯報說廢后的死狀可怖,極是凄慘,而自己忌憚著天薇,連個安葬的墳?zāi)挂膊豢辖o她。羋賢嘆了一口氣,也罷,請屈華作法,超度一下亡魂也就是了,男兒志在四方,為了大業(yè)犧牲小情小愛有何不可。
楚王沒有聲張要為和暄頭七作法的事情,只是近來噩夢連連,頗為困擾。大巫師屈華被楚王悄悄招入宮中,領(lǐng)了旨意,以為新后置換風(fēng)水為名,偷偷地在后宮的各個角落里檢查。
“大王,臣四處查驗,宮中確有異樣。”大巫師畢恭畢敬地跪在大殿中央,一字一句道。
“哦?”楚王眉頭一皺,問道:“究竟情況如何?”
大巫師屈華若有所思,問道:“敢問大王最近是否經(jīng)常失眠多夢,是否總被噩夢驚醒?”
大王心中一顫,面上卻絲毫不露,回答道:“愛卿所言不虛。不僅如此,即使是白天,寡人也時長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著寡人。一開始寡人以為是諸國派來的奸細,然而寡人曾派人秘密搜宮,并未查到可疑的人或物件?!?br/>
“這便是了?!鼻A暗暗肯定了心中的答案,小心翼翼道:“大王,請恕臣直言,廢后娘娘死的過于凄慘,又似乎有冤情,想必娘娘死前怨氣太重,死后又無葬禮和墳?zāi)梗虼诉@靈魂還在宮殿飄飄蕩蕩。為今之計,只有先找一處風(fēng)水寶地,用娘娘的生辰八字作一個符咒,在娘娘頭七的那天子時做一場大法,為廢后娘娘的靈魂超度?!?br/>
楚王抿了抿茶水,緩緩道:“就依愛卿所言吧。只是此時必須秘密進行,不可聲張,否則寡人要你提頭來見。”說起來,大楚雖信奉巫術(shù),然而這位楚王對鬼神之說一向是不相信的,否則也不會讓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只不過有些事,做了能讓自己多一份心安罷了?!斑€有,上次寡人交代過你的,記得給占卜一個適合舉行祭天儀式登基為天子的吉時?!背醯匮a了一句。
“是,臣自當鞠躬盡瘁?!鼻A領(lǐng)了旨意,弓著身子緩緩地退下了。
好巧不巧,和暄的頭七之日也是王后天薇的冊封大典之日。宮人們早已經(jīng)忘記了這位廢后娘娘,偶爾有些記得的,也覺得她是死有余辜。后宮眾人為了迎合這位新王后的喜好,早已送上了厚禮,宮中的氣象也是煥然一新。
楚國王后的冊封典禮十分復(fù)雜,前三天天薇便開始沐浴齋戒。
到了典禮之日,天剛蒙蒙亮,宮中掌管禮儀的官員便開始指揮樂師奏樂。
天薇在一眾宮女的服侍下?lián)Q好了吉服,一絲不茍的檢查自己的妝容。在華麗的衣飾下,越發(fā)襯托得天薇雍容華貴,姿色卓群。三聲鐘響過后,眾卿衣著朝服矗立在奉天殿兩側(cè),等候大王王后的駕到。
典禮開始的湊樂聲一起,眾位卿家皆跪拜在地,烏泱泱的一眾宮人簇擁著楚王緩緩地從寢宮走入奉天殿。
只見楚王在大殿上正中央的寶座斂容入座,面帶微笑的看著文武百官。那邊,天薇在宮女的攙扶下,儀態(tài)無比端莊地邁向奉天殿,朝著楚王的方向緩步前行,接受著百官的朝拜。
霎時間,晴朗的天空變得烏云密布,大風(fēng)呼嘯,宮人們手忙腳亂的整理著被吹得凌亂的頭發(fā),努力地壓住身上飛舞的衣裳。楚王心中隱隱不安,只盼望天薇快一些走到自己身旁。風(fēng)越吹越大,落葉漫天狂舞,無數(shù)折斷的樹枝打在文武百官的臉上,連楚王也用衣袖檔住了臉。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奏禮樂的樂師再技藝高超,也時斷時續(xù),眾人不禁越來越驚慌。
烏云遮住了幾乎所有的陽光,白天竟如同黑夜,只能隱約瞧見一個個黑色的人影在奉天殿上驚慌失措的樣子。此乃大兇之兆,楚王心中咯噔一下。偏偏想要找大巫師屈華,卻不見他的身影。
忽然,一張黃色的紙條拍在楚王的臉上,楚王下意識伸手揭開,卻見那紙上赫然寫著和暄的生辰八字。嚇得他立刻丟掉了那張紙條,再去看大殿下的天薇,她已經(jīng)栽倒在冰涼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