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你不懂上天為何那樣安排,但你好像無法拒絕,也不想拒絕。
諸如,尷尬的相見也好過不見。
鐘曉出來的有點晚,但幸好跑了兩步趕上了公交,打完卡轉身的第一個瞬間,黃薇就走進了他的視線。
大眼粗略掃去,空地方不只黃薇那里,他卻偏偏覺得尷尬也朝她身邊走去,哪怕他走過去的時候她會躲開。
但他希望她沒有用余光看見自己,就讓他安靜的走過去,下車的時候再安靜的抽離。
可是他步步為營地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她沒有扭過頭來看他一眼的時候,他又有些失落。他不由自主的想如果她能不經意看見自己多好,哪怕只是給他一個驚訝的眼神,或許他也能鼓起勇氣說出口。
“Hi,巧啊?!?br/>
……
想象總是無止境地,當喜歡的人站在自己身邊的時候。
如果此刻有人偷她錢包,他會挺身而出;如果有人對她性騷擾,他會英雄救美;如果司機師傅急剎車,他會…
恩…今天這個司機師傅他很喜歡,竟然聽到他的心事,他已將自己的臂彎擋在了她前面。終于她看向了他,但他卻沒說出,巧啊。因為他正咬著牙憋著氣,努力讓自己的身體不傾斜。
那一刻他的臉漲紅成什么樣子他已沒空去想,甚至她是什么表情他都沒看清。直到車子開向平緩,他的胳膊從她身邊移開。他終于有了借口跟她說:“你沒事吧?”
她點了點頭,也回了句:“你呢?”
“我沒事啊?!?br/>
鐘曉故意兩只手哪也沒扶,笑呵呵地說著。
但那個笑,在她的目光從他身上轉向窗外的時候,就嘎然而止了。
又是一片靜默,跟她認識這么多年來,都沒像現(xiàn)在這樣無話可說過,哪怕曾經他們吵架的時候。而現(xiàn)在如果他們能大吵一架該多好。
那時鐘曉甚至想,踩她一腳吧,依她的脾氣,肯定會朝他大嚷一頓的。可是所有的心理活動,就像費了半天勁爬到井口的青蛙,關鍵時刻卻又“出溜一下”輕易地掉回了井底。
就她那大大咧咧的性格,每次坐在他身邊的時候,都有講不完的話題,是怎么忍耐做到現(xiàn)在這般安靜的?
如果她不知道他站在她身邊,那她不看他他不覺得有什么??墒撬髦浪赃呎局木褪撬?,那她的余光真的看不到他一直看她的視線嗎?他其實有些不信……
所以他感謝她沒逃開,當他不知哪來的沖動試圖把自己的臉轉到她眼前時,她卻比他更早一步,把她的臉轉到了他眼前。
啊,她終于要說他,不讓他一直看她了嗎?
可是她卻說:“不下車嗎?”
鐘曉看向窗外的公交站,他確實該下車了??墒菫槭裁催@么快就到家了,他們明明還什么都沒說。就在他觀望思索的光景里,公交車又已經開走了。
“晚了?!?br/>
他回頭對她說,一點也不覺得剛剛錯過了什么。
因為他在想,離她家還有兩站地,差不多四分鐘,只剩四分鐘,今天他就看不到她了。
中間到站的時候,黃薇沒再提醒他。鐘曉自然沒有下車,錯過一站是錯過,兩站又能如何。
“我那天說得夠明白了吧。”
一下公交,黃薇沒有急著回家,就朝著跟她一起下車的鐘曉喊了起來,這一路于她有多煎熬,他不知道。
“我知道?!?br/>
“你知道,你這又是做什么?”
“我沒對你表白的時候,也經常有送你回家,表白后,就不可以了嗎?”
“對?!?br/>
“非要說得這么冷酷無情嗎?連朋友都不要做了是嗎?”
“你表白的時候就該考慮到這些后果。”
“我為什么要考慮?”
“你…”
“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喜歡你,所以于我而言,我最害怕的,不是被拒絕,而是你從來不知道我喜歡你?!?br/>
這個人,越來越脫離黃薇對他的認知,所以其實是她有些怕了,她沒再敢多聽他一句話,就趕緊轉身跑了。
可是身后那個人才不肯這么輕易放過她。
他的話就像坐上火箭般,隔著街道又落到她耳邊,轟的一聲。
明天我絕不允許你再這樣對待我。
——————
“我們…”
曾疏想解釋,但南兮并不想聽,過去拉過她的手,說了句,回家吧,就從廖原的視線里消失了。
可是牽手這種事,跟靳唐都沒怎么做過,這樣被南兮牽著曾疏怎么能適應。
所以感覺廖原已經看不到她們的時候,曾疏就推開了他的手,說了句:“書…書包給我吧?!?br/>
他卻木木地站在原地,臉上看不出心情。她小心的伸手過去拿她的書包,他卻突然來了一句:“如果我沒及時趕過去,你是不是就心動了?”
“怎么可能,把我的心當什么,那么隨隨便便就換喜歡的人啊?!?br/>
“又不是沒換過?!?br/>
“什么意思,是讓我去喜歡廖原嗎?”
“你敢?!?br/>
“好了,不敢不敢,趕緊回家吧,都多晚了。”
曾疏趕緊從他手里扯過她的書包,往前推了推他,他再問下去,她真招架不住了。
在公交車上,一路相安無事,可是下了公交車,他卻又想牽手。那時曾疏兩手都抄在兜里,他卻突然把他的手也鉆進了她的兜里,還妄想與她十指緊扣。
他的手進她兜里的時候,曾疏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還動來動去的,曾疏怎么能受得了。
“出去。”曾疏說得毫不委婉,生氣的表情絲毫不掩飾地寫在臉上。
南兮是受了一驚,但他已沒那么聽話。
“我手冷。”
“手冷,抄你自己的兜?!?br/>
“那也沒你的手暖和?!?br/>
啊,要瘋了,要爆炸了,曾疏終于忍不住踩了他一腳,才把他的手趕了出去。
“呀,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又被廖原誘惑了?”
他追上她,雙手張開擋到她身前。
“沒有?!?br/>
“沒有,你為什么連手都不讓我牽了?”
“這不快到家了嗎,被人看見怎么辦?”
“是嗎?沒有別的原因?”
“當然?!?br/>
“那,你吻我一下,我就不計較了?!?br/>
他還真是什么要求都敢提啊,你信不信你把臉湊過來,姐姐都扇敢你一巴掌。結果…恩…他的臉真的湊過來了。
除了靳唐的臉,別的男生的臉她還真沒有離這么近看過。果真是年輕啊年輕,一點毛孔都看不見。她都舍不得打下去了,于是用手在他臉上彈了一下,便趕緊逃開了。
可是沒逃幾步,就被他抓住了書包帶,她不得不慢下來。最后求饒說:“我只是想知道男生皮膚的彈性會不會比女生的好?”
“那你現(xiàn)在知道了嗎?”
“知道了吧?!?br/>
完了,完了,他居然又把身子朝她逼進了。
“那我也有個疑問想解決一下,你能配合我嗎?”
“什…什么?”
他用手指點了點他的唇說,這里,男生和女生的會有什么不同呢?
南兮啊南兮,你在姐姐面前,說出這樣的話,害不害羞啊。
可是他突然拽過她的胳膊,腦袋猛地朝她撲了過來,曾疏沒時間想后果,當機立斷,給了他臉上一巴掌,才阻斷了他的吻。
“我…我都說了,快到家門口了,不要做這些動作。”
可是她那一巴掌,怎么能讓南兮不生氣。但更多是,他其實有些試探,今天他對她所有的親密動作她都拒絕了,這不像昨天那個主動吻他的辛語。
“那我們走遠一點。”
他突然拉上她的手,又往回走。
曾疏頓時覺得很不對勁了,他為何今天一定要吻到她。難道…他又開始懷疑了嗎?還是一直在懷疑?這可怎么辦?
他拽著她走回了一段路,才放開她的手說:“這樣的距離夠了吧?”
從未想過自己會在一個高中生面前慫了,他每靠近她一步,她后退的步子根本跟不上,沒兩步,他們已經腳尖對腳尖了。
“能不能…”
“什么?”
“明天再…”
“明天什么?”
再接吻啊,這話她怎么說得出口,就算說出去,他更懷疑了吧。
閉眼吧,索性豁出去了,反正是辛語的身體,可是她發(fā)現(xiàn)辛語的身體也在渾身顫栗啊。
所以當他把頭探過來的時候,她想順勢倒下去,就裝自己頭暈什么的,總要想辦法騙過去。
結果他提前停止了,因為一聲汽笛鳴響,一輛車從她們身邊開過去,又倒了回來。
那車她認識,是靳唐的。
啊,幸好她現(xiàn)在是辛語,要不然被靳唐看見跟別的男生在一起,他肯定會大發(fā)雷霆吧。
“你們在這干什么呢?下錯車了嗎?”
靳唐搖下車窗,好心問道。
曾疏趕緊說:“是啊,你能送我們一下嗎?”
“當然,上車吧。”
于是為了避免南兮還對她做出什么,曾疏選擇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獨自坐在后座的南兮,看她跟靳唐聊得不錯的樣子,意外地沒有嫉妒,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或許很快就要知道為什么。
靳唐把車停下了曾疏家門口,所以南兮自己走回家的。
意外的是,曾疏還沒做出邀請,靳唐就自己說,我想去看看你姐姐,可以嗎?
“可以啊?!?br/>
曾疏還不知道,早上在醫(yī)院發(fā)生的那些事,所以即便那時覺得靳唐有點奇怪也沒多想。
因為她開開門后,他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才把腳邁了進來。
然而當她發(fā)現(xiàn),南風竟然在她家里的時候,身上所有的毛孔都在提醒她,一定有什么事發(fā)生了。
“回來了。”南風樂呵呵的從吧臺那過來迎接她,但在看到她身后的靳唐時,臉上瞬間沒了表情。
靳唐那時才叫傷心,此刻南風的存在,是在告訴他,今天一天他都跟曾疏在一起。而且吧臺上好些菜還有酒,她們還一起做飯了?
辛語更沒想到老姐會和靳唐一起回來,這要怎么跟她說白天在醫(yī)院發(fā)生的事啊。
“你怎么還在?”
靳唐的一句話,足以證明白天除了她曾疏以外,這三個人一定發(fā)生了什么,因為辛語給她臉上造就的表情也很奇怪。
“我為什么不能在,這是你家嗎?”
這火藥味,到底什么情況?曾疏咳嗽兩聲,先打斷他們的話說:“老姐啊,學校有點事需要你幫忙?!?br/>
然后摟上辛語的脖子上了樓,還不忘尷尬地回頭說了句:“你們先吃著。”
南風先坐到吧臺處,隨意的夾了口菜,完全一副這是他家的樣子。
靳唐怎么看得過去,走到他對面坐下,拿起旁邊的啤酒,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憤憤地說:“這是我女朋友家?!?br/>
“不巧,你女朋友不僅是我患者,也是我朋友。更不巧,你女朋友的妹妹,是我弟弟的同學兼女朋友。我不知道有什么理由不能讓我待在這里?!?br/>
“理由,她男朋友不想讓你待在這里?!?br/>
“你不能阻止她有男性社交?!?br/>
靳唐又咕嚕咕嚕喝兩口,南風還勸他,醫(yī)學上講,你這樣喝酒是不好的。
“你管我?!?br/>
“行,那我們進入正題吧,那人怎么樣了?是曾疏的責任嗎?”
“不需要你管?!?br/>
南風也拿起酒瓶子猛灌了幾口,靳唐笑他:“你不才說,酒不能這樣喝?!?br/>
“正常情況下是,不正常情況下當然可以?!?br/>
“是嗎?”靳唐跟他碰了下啤酒瓶子,又說:“你為什么對一個有男朋友的女人這么關心?”
“你不早看出來了嗎?!?br/>
“那你明知道她有男朋友為什么還喜歡她?”
“喜歡一個人是能控制住的嗎?”
南風又來幾口酒,這一瓶都快見底了,而靳唐這一會兒功夫已經喝了一瓶多。
樓上曾疏被辛語講得話嚇了一輪又一輪。
雖然她一開始氣憤,辛語為何要那么莽撞,但后來覺得還是要感謝她的勇敢,不然不好開口對靳唐講的話,不定還要拖到什么時候。
也許這樣也好吧,當矛盾達到足夠尖銳的時候,就開始走下滑線,慢慢趨向緩和了。
“別難過了,下去聽聽,方言中到底怎么樣了,姐相信你,一定沒推他?!?br/>
辛語抱住她老姐又是一頓哭后,她們才下了樓。
但恰巧聽見靳唐在喊,控制不住,你也要控制,她是屬于我的,我一個人的。
“這是害怕了?害怕我搶走她?”
“你無法想象她對我的重要性。”
“你也無法想象她對我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