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可屬實?兇嫌可曾抓獲?”林卓顧不得禮儀,一疊聲出聲詢問。
“林大人請稍安勿躁,消息屬實無誤,兇嫌目前尚無蹤影,錦衣衛(wèi)河南千戶所和開封府衙已經封鎖了努爾哈赤的宅邸,徹查來往人員”劉守有的回答糟糕無比。
“娘娘,請準微臣前往開封,徹查此事前因后果”林卓再度請命。
“開封府就跟個刀山火海一樣,這時候,不準你去”李御姐上一次沒有同意,這一次拒絕得更加堅決,斜昵了林卓一眼,“再說,不管是佃戶作亂,還是中央軍開火,再加上現(xiàn)在努爾哈赤中毒,林大人,你不覺得,你的嫌疑都很難洗清楚么?”
“娘娘,恕臣放肆,正因為如此,臣才要親自前往開封,查清真相,還我清白”林卓這次有點兒急了。
“住口,你傻了么?此時你去了,就算是查清了真相,也不是真相,誰會相信一個嫌疑人的查案結果?你說”李御姐心情越不好,怒喝出聲,暴躁地走來走去,邊走邊痛罵,“再說,開封生這么多這么大的事,你以為京師中會風平浪靜么?鋪天蓋地的折子都在路上,你越查得清楚,就越沒有人相信,回京之后,擁兵自重、擅權徇私、草菅人命,就些帽子就都成了定局,你后悔都來不及,開封之事,你休得多言,本宮不許”
“娘娘息怒,娘娘教訓得是,微臣魯莽了”挨了當頭棒喝,林卓打個機靈,反應了過來,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個主動權,是個燙手山芋,結果再逼真,證據(jù)再確鑿,也架不住沒人相信。
“娘娘息怒,林大人只是一時心切,蒙蔽了心智,既是身處嫌疑之地,自然不便動作,臣并無此間干系,愿往開封一行”劉守有出言接茬,給林卓緩頰,又主動請纓,不管于公于私,他都想知道背后暗箭到底是誰放的,因為他自己也在這個扇形攻擊的范圍內。
“準,查明,越快越好”李御姐一口答應。
“臣遵旨,臣告退”劉守有領命而去,腳步匆匆。
“微臣,謝娘娘信任”林卓還跪著原地沒動彈,再度叩。
“信任,我信任你什么了?你想過我的信任么?”李御姐瞪著林卓,很是負氣,林卓沒有異心,她早已確認,但是林卓時常謹小慎微,對她有所防備,她也不是察覺不到。
“咯咯咯,林伴讀,母后和我都信任你呀,要是沒有你,我就沒有這么多錢了,好多人都因為這個罵你呢”萬歷小皇帝被殿里的空氣變幻弄得云里霧里,現(xiàn)在有個能插話的話題,自然不放過。
“臣有罪”林卓眼中干澀,他的防備,也只是為了保證要做的事情,能如期做好。
“有罪有罪,有罪你個頭啊,趕緊出去,別在這里礙眼”李御姐心氣兒不順,罵人跟連珠炮似的。
“是,臣告退”林卓縮縮脖子,莫名的心虛氣短,這不是一種對待上司的情緒,反倒是一種虧欠了別人的感覺。
剛剛走出奉先門,林卓還沒來得及喘口濁氣,就有個小公公小步慢跑直接迎上來,“林大人,大長公主有請”
林卓略略一怔,隨即恢復正常,“有勞公公,請帶路先行”
“奴婢不敢,林大人請”小公公還挺客氣,略略落在后頭半步,拂塵揮舞,給林卓帶路。
走出西華門,到了太液池邊,此處有一處臨水小筑,為寧安大長公主所有。
“林大人,公主就在閣樓上,請”小公公到此止步,請林卓自行前往。
林卓略一皺眉,公主孀居,獨處一室,此地又在宮城附近,實在不妥,有心換個玩兒法,轉眼一看,那小公公轉身側立,微微躬身,眼觀鼻鼻觀心,竟是不再搭理。
“嗤……”林卓略微自嘲,刀山火海都過來了,一介弱質女流,又怕個甚。
“微臣林卓,見過大長公主”林卓拾階而上,到得二層閣樓,此處憑虛御風,帷幔飄舞,別有洞天,寧安大長公主背身坐在閣樓延伸出去的平臺上,披散著頭,面前擺著一方瑤琴,水汽蒸騰,難免有幾點涼意,木板上墊著厚厚的淺色地毯,遠遠望去,竟似漂浮在水波之上,凌水而行,煞是唯美。
“林大人,會撫琴么?”寧安未曾轉身,淡淡的話音,不似以往熱情,反倒有些傷意。
“只懂些皮毛,并不擅長”林卓本能的覺得氣味不對,也就謹言慎行,不敢造次。
“還是會啊,想找個林大人不會的東西,應該挺難的”寧安仰起頭,素面朝天,聲音很小,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臣所學駁雜,通而不精,不足為訓”林卓摸不清路數(shù),只好賣力自黑。
“林大人,皇店皇莊稽查,進展如何?”寧安畫風突轉,開始談正事,又補上了一句,“林大人切莫誤會,我并無窺探政事之意,只是與內務府有些合作,聊作關心,還請林大人莫要介懷”
“殿下言重了,稽查并不順利,流言散步,小民無知,信以為真,還有些枝節(jié)橫生,頗為棘手”林卓簡略說了情形,并未透露細節(jié)。
“那倒是可惜了,不過想來以林大人天縱之才,查清真相,并不是難事”寧安眉宇不動,瞥了林卓一眼。
“臣不敢自傲,查案之事,娘娘已經委派他人,想來不日就能水落石出”林卓中規(guī)中矩。
“林大人,我有個疑問,只是一時好奇,皇店皇莊的積弊,查清了,必然涉及頗廣,你待如何?”寧安擺過臉,注視著林卓問道。
“臣并未獲得授權處置此事,只負責提供真相,若是微臣受命,則塵歸塵,土歸土,即便都是皇家的,也該分清主干支流,當不容妄念造次,更不容宵小趁機上下其手”林卓的回應強硬依舊。
“唔,林大人不愧是皇嫂贊譽的忠臣”寧安嘴上表揚,臉色卻有些不好看,“若是,某一天,我沒有了錢糧度日,動用一些皇莊皇店出產,林大人不會要把我也公之于眾吧”
“臣不敢,殿下乃是皇家嫡系血親,碩果僅存的金枝玉葉,陛下和娘娘不多的親人,絕不至此”林卓眉頭突突直跳,趕緊出言,用溫情降血壓,這不是一個吉利的信號。
“呵,說得好聽,不過是個寡婦,還是個絕后的寡婦”寧安突地站起身來,聲音變得非常尖利,甚而有些歇斯底里,“你,你們這些高官重臣,你,這等文華精粹,可有誰,把我放在眼里的?”
“殿下……”林卓剛剛出聲,打算辯解一二,眼前就空空如也,寧安拂袖而去,空氣中殘余點點冷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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