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世人皆知當(dāng)今圣山年少有為，又愛惜人才，所以與少林一起承辦這次武林大會，卻鮮有人知道皇帝的真正用意。
就連坐在皇帝身邊的春曉，自詡聰明過人，卻也沒能領(lǐng)悟分毫。
皇帝這次出行，因是微服，并未帶太多侍衛(wèi)，卻個個都是好手，除了貼身保護的五六個侍從外，還有兩名暗衛(wèi)明遠和明青。
唯有明遠卻是知道皇帝參與這次武林大會的真正心思，所以偶爾和春曉接觸時，都是分外小心客氣。明青雖不明所以，但眼見從來都是冷著一張臉，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近來卻經(jīng)常嘴角上揚，神情愉悅，也不難猜測其中緣由。
這次皇帝和春曉兩人在馬車里，因為前去少林寺的事兒爭執(zhí)了起來，兩人在外面聽得真是捏了一把汗。
所幸最后，春曉還是拗不過皇上，同意扮作男子，隨皇上一起出席武林大會。
幾日下來，墨允在少林寺周圍逛了個遍，卻仍是一無所獲，他有時候就在想，是不是春曉根本就沒打算來少林寺？他和她會不會就此永遠錯過？
不過這種念頭轉(zhuǎn)瞬即逝，即便她沒有來少林寺，他和她也不會就此錯過，天涯海角，他一定要去追尋她的腳步。有了這個信念，他就在少林寺留了下來，直到武林大會開始。
武林大會召開的前一日，有個眾人出席的儀式，這次出席儀式的不僅有江湖各大門派，還有朝廷派來的代表。據(jù)說是左丞相的兒子，年輕有為，口碑頗好。
墨允也參加了這次儀式。
雖然很多人說著，不想被朝廷招安，不愿為朝廷賣命之類的話，可是參加這次武林大會的人數(shù)，可是不少。江湖各大門派也都派了能兵強將出席大會。
左相魏忠良乃文武全才，其文韜武略天下可匹敵之人少之又少，左相之子被稱為魏公子，武功蓋世，氣度非凡。起初天下人說起魏公子，皆稱“左相之子”，而后魏公子出席了幾次武狀元的考試，皆為考官，接受各界武狀元挑戰(zhàn)，聲名鵲起，不僅名震朝野，連江湖人都避而不談其父，單稱“年少有為當(dāng)屬魏公子”。
如今皇帝以魏公子的身份出席武林大會，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即表示了朝廷對這次武林大會的重視，又不令人起疑。
春曉扮作貼身侍從，服侍魏公子左右。
“這次武林大會，朝廷參與的原因相比眾位英雄也是知道的。想我天朝國土富饒，人才濟濟，可能夠為朝廷效力，為天下百姓謀福祉的人卻是極少數(shù)。既是選拔人才，就要不拘一格，朝廷早已有心招募江湖有志之士，共謀國泰民安。此次大會，希望眾位英雄不要吝惜展示自己的才華，只要有心有能力，皆是國之棟梁。被選拔出來的英雄，隨魏某人一同回京，面見圣上，他日必當(dāng)大任?！被实垡环?，群情激昂，躍躍欲試。
站在人群中的墨允卻愣在原地。
春曉！那是春曉！
他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狂跳！他終于見到她了！
只是……從不曾想她會在那主辦方的高臺之上。
墨允凝神看朝廷派來的魏公子，他與魏公子從未謀面，他們離開皇宮的時候，還未有左右丞相，怎么看著魏公子，卻是有些面熟呢？春曉又為何會出現(xiàn)在魏公子身后？
莫非……春曉是被逼迫的？墨允暗中捏了捏拳頭，他一定要把師妹給救出來！
儀式結(jié)束，名門大派就可入宿少林寺了。春曉看到皇帝的幾個侍衛(wèi)，皆是屏氣凝神，絲毫不敢懈怠。倒是皇帝自己，依舊臉色淡然，似乎一切都不在他眼中。
皇帝住在少林寺的最里面，遠離江湖其他外來人士的居所，離方丈的禪房最近，向來也是為了保護朝廷代表的安全，更能保證他不被江湖人士打攪。
剛進了房間，其他侍衛(wèi)就退了出去，關(guān)上房門，只留了春曉在皇帝身邊伺候。
春曉默默的擦了擦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欠了他的，自從多年前黃河下游鬧災(zāi)荒時，老天爺已經(jīng)決定讓她開始償還上輩子欠下的債了。
皇帝坐下來，桌上擺著不知何時送來的幾本奏折，他如今身在宮外，只有比較重要的奏折才會被左右丞相派人秘密的呈遞上來。
春曉尚在發(fā)愣，卻聽見瓷器清脆的相撞聲。猛的抬起頭，只見皇帝一手拿著奏折，一手端著茶盞，一下下碰著茶托，眼神留在奏折上，連頭都沒抬。
春曉嘆了口氣，果然啊，她是真的欠了他的了！居然從皇妹淪落成他的侍從了！春曉起身掂起茶壺，算了，看在他人在宮外，還這么認真的處理國事的份上，她就當(dāng)犧牲自己服務(wù)整個天朝百姓了吧！
拿過他手中的茶盞，倒了一壺色澤清透淡黃的茶。茶色這么鮮亮，她禁不住聞了聞，一股淡淡的野菊花淡苦的幽香彌散開來。
正打算放下茶盞，卻見皇帝已從奏折中抬起頭，正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她。
“呃……”春曉連忙放下茶盞，“給，喝吧，我就是聞聞?！?br/>
皇帝眼中卻藏著捉狹，“你不知道朕的飯菜茶水，都是要有人試嘗的么？”
嗯？春曉看著碧色的青瓷茶盞，指了指自己。
“這里還有其他人么？”皇帝眼中笑意漸濃。
春曉吐納口氣，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嘗就嘗，難不成在少林寺還會有人下毒害他！春曉端起茶盞，仰頭一口灌下，冷不防皇帝猛的抓住她的手臂，將她身子帶下，附身下來，剛好吻上他的唇。
始料未及的動作，她卻連茶水都還未來得及咽下，一番口舌纏綿之后，那茶水，已經(jīng)分不清最口落入誰腹。
春曉掙扎，卻實在功夫不如人，掙脫不開?；实鄯帕耸?，她才猛的退了幾步，瞪大眼睛望著他，“你……你……”
你了兩聲，她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心里慌極了，像百十人一起敲著大鼓一樣的砰砰亂響，退開了好幾步，喘了一會兒，全身都還在抖著。
“哪有人試茶把茶一口全喝掉的？”皇帝的視線回到奏折上，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那一瞬間，春曉看著那個笑，竟有些恍惚，皇帝臉上的線條都在笑容下柔和起來，比他小時候還要好看。
春曉輕撫上自己的唇，這是懲罰么？好像也不怎么難過嘛？
明遠和明青出現(xiàn)在房間里的時候，春曉才慢慢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心跳也漸漸平穩(wěn)。
明遠低著頭，明青卻詫異的看了皇上一眼，默默猜測，皇城是有多大的喜事，竟讓皇帝看著奏折也能高興成這個樣子，他在皇帝身邊伺候也有五六年了，從未見過皇帝笑的像近來這么多。
“什么事？”皇帝翻看完最后一本奏折，收起笑容，面帶威嚴的看著兩人。
明青看了看一旁站著的春曉，沒有說話。明遠一直低著頭，也不吱聲。
春曉松了一口氣，總算讓自己有個理由不呆在他面前了，轉(zhuǎn)身就往門外走。
“來，坐到朕身邊來。”
什么？
春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定在原地，回頭看皇帝，他果然也在看著她。
明遠和明青也是被這一聲，驚得忍不住抬起頭來，看看皇帝，又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春曉，兩人立即在心中重新給春曉下了定義。
春曉愣在原地，不知該繼續(xù)出門，還是走到上座。
皇帝親自走到她面前，執(zhí)起她的手，一同回到上座，坐了下來。
明遠明青兩人一直暗中保護皇上，宮里宮外最遠不離五丈，皇帝后宮佳麗眾多，卻從未見過皇帝如此對待任何一位娘娘。皇帝一直未立皇后，可見此女子若被皇帝帶回后宮，必定寵貫六宮，也是后位的人選啊。兩人當(dāng)即下定決心，日后必定像保護皇上一樣保護這位姑娘。
春曉并不知道這么多，被皇帝拉到身邊坐下以后，心就一片紛亂?；实蹖λm然和當(dāng)年一樣親密，但是又很不同，不像只是哥哥對妹妹那么簡單了，單說剛剛那一吻……春曉念及此，立即又開始面紅耳赤，心有羞怯的慌亂，卻奇怪的并不討厭。
直到聽到明遠說：“紅蓮教一直圖謀不軌，這次參加武林大會，絕不是為了給朝廷賣力，我等會加強防范，請皇上也多小心?！?br/>
“紅蓮教？”春曉脫口而出，“皇上，你會有危險？”
明遠明青臉色驟緊，這位姑娘真是大膽！雖事實如此，卻也不能貿(mào)然的這么說啊，這可是對皇上的大不敬！
但皇帝明顯對春曉的容忍度到了一個難以揣測的地步，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笑看著她，“你不放心，不如就時刻守在朕的身邊吧?！?br/>
春曉的小臉兒刷的就紅了個透，從來嘴上不饒人的她，卻在面對他的戲弄時不知該作何反擊。
她紅著臉看著下面垂首站著，仿佛什么都沒聽見得兩人，頓時想找個地縫，把自己塞進去得了。甩了甩皇帝的手，卻沒能甩開，小臉兒皺著，咬著嘴唇，小聲嘟囔了句：“松手……”
皇帝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好了，你的房間就在隔壁，去歇一會兒吧?！?br/>
春曉起身，逃也般竄出了房間，身后響起皇上朗朗的笑聲。
門口站著的幾個侍衛(wèi)，驚得下巴都掉了下來，這，這笑聲是他們的皇帝的么？皇帝居然也是會笑的??？
第三十一章
回到房間的春曉，仍然心慌不已。
這些事，她喜歡了師父這么多年，都沒從沒做過?；实圻@么多年沒見了，這才重逢了沒幾天，居然就……居然又是親她，又是當(dāng)著別人的面拉她的手。真是，真是太過分了！
春曉當(dāng)即決定，要抓緊時間，盡快逃走！她深信自己是喜歡師父的，雖然被師父拒絕了，但她心里仍然只有師父一個人，絕不可能喜歡上別人的！
但是，且不說明遠和明青的功夫深不可測，僅是門外的侍衛(wèi)，都是個個武功高強，隨便一個都能輕松的把她給捏扁拍圓了的。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逃跑，談何容易！
春曉悶悶的躺在床上，謀劃著該如何行事。
正在這時，卻突然傳來敲門之聲。
春曉翻身下床，兩步來到門邊，打開房門。一個小和尚端著兩盤精致的小點心站在門口。
“施主，這是方丈讓我送來的少林寺素餅。”小和尚恭恭敬敬的說。
春曉接過托盤，剛要開口說謝謝，手里卻被那小和尚塞進了一個小小的紙團。
春曉瞬間緊張起來，門外不遠就站著皇帝的侍衛(wèi)，明遠明青不知藏身何處，不會被他們發(fā)現(xiàn)吧？再看小和尚，卻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就松開了托盤。
“阿彌陀佛，施主請慢用?！北泐^也不回的離開了。
春曉攥緊手中的紙團，故作坦然的關(guān)上房門，又側(cè)耳聽了聽門外的動靜，沒有什么異常，才小心的把點心放在桌上，打開紙團。
“晚上我來救你，勿怕?！币恍性谑煜げ贿^的小楷，字如他人般，一筆一劃清冷孤傲。
師兄來了！那師父呢？師父也在么，師父還是放心不下所以來找她了是么？師父是不是會收回那句“我只是你師父”的話？師父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接受她了么？
春曉在屋里無意識的轉(zhuǎn)了兩圈，手里還緊緊的捏著字條。
突然敲門聲又響。
春曉手忙腳亂的不知該把字條放在哪里。
“姑娘在屋里么？”外面是皇帝身邊的侍從的聲音。
春曉一慌，直接把紙條塞進嘴里，吐了下去，“在，在，我在！”
“姑娘，公子要和方丈討論佛經(jīng)，問您去不去？”
“不去。”那個方丈就是曾經(jīng)非常徹底的打擊過師父的信心，讓師父的人生發(fā)生巨大轉(zhuǎn)折的那個方丈吧？說起來，他即促成了她和師父的緣分，有讓她和師父有緣無份！
“等等，我去！”師父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一個人，她怎可不去見見！更可況，他也間接的改變了她的人生。
看到她一身男裝的出現(xiàn)在眼前，皇帝頗為意外，表情卻沒什么變化，只是問了一句，“你對佛經(jīng)也有興趣？”
“沒，對人有興趣?！贝簳灾傅氖欠秸?。
但是皇帝明顯是誤會了，春曉話音剛落，他就忍不住喜形于色，不顧前后侍從的眼光，直接把春曉拉進懷中，附身在她口中一番索取。春曉被憋得透不過氣，臉漲得通紅，他才滿意的放開她。
春曉要暴走了！
他不要臉?biāo)€要呢！
前后這么多人，他怎么做什么也不講地方不講場合呢！
她簡直要瘋了！
卻礙于人多，不敢造次。
前后看了看，卻見所有侍從都低著頭，各走各的路，就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春曉壯了壯膽子，抬手要捶皇帝的腦袋，皇帝卻也不怒，一把攥住她的小拳頭，拉著她往前走。
直到禪房之外，才松了手。
春曉跟著他進了禪房，方丈起身相迎，將皇帝讓與右座，春曉立在皇帝身邊，觀察方丈。
師父遇見方丈那年，自己還在襁褓之中，現(xiàn)如今自己已經(jīng)豆蔻之年，而方丈卻還是一張不老童顏，若不是那兩須白胡，恐怕都不信他是方丈。
這老頭真是駐顏有方啊！春曉不禁感嘆。
“公子此番前來，所謂國家大事，老衲自當(dāng)全力協(xié)助。如今圣上英明，有海納百川之胸襟氣度，實乃天下之幸，萬民之幸?！狈秸晒碜?，慈眉善目的夸贊。
春曉有點懷疑，他是不是猜出了皇帝的身份，才故意當(dāng)著他的面拍皇帝的馬屁！
“圣上選擇參與此次武林大會，也是因為器重少林寺，其實早幾年之前，圣上已有此意，不過主辦之幫派圣上皆不中意。如今少林承辦，龍心大悅，這才促成朝廷的參與。這對鞏固少林寺在武林中第一正派的地位，也是百利無害。相信方丈必定能領(lǐng)會圣上一片苦心?！被实墼掚m客氣，卻一直冷著臉，顯得十分威嚴。
“老衲早已拜謝圣恩，皇恩浩蕩，少林必將不辱使命?！狈秸僧吘挂姸嘧R廣，在皇帝如此強大的氣壓之下，卻也安之若素。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從不拘一格降人才聊到邊疆之亂，再從邊疆扯到絲綢茶葉貿(mào)易，從貿(mào)易侃侃到民生，而后從民生扯回了江湖后生。
方丈說道：“如今的年輕后生多數(shù)心浮氣躁，不經(jīng)歷打擊，便認為天下之大，惟我獨尊，這種想法，卻要不得呀！”
皇帝點了點頭。
春曉想起了當(dāng)年的師父，也是橫行江湖，被方丈給教育一番，便忍不住插嘴：“那方丈認為，對待這些后生，當(dāng)如何規(guī)勸？”
方丈不曾料想皇帝身邊的隨從膽敢突然插嘴，卻見皇上只是看了看這位隨從，未見責(zé)怪，他便提起精神，認真回答：“規(guī)勸未必有效，惟我獨尊者心中豈能聽得進真知諫言？”
“那又當(dāng)如何做呢？”春曉追問。
“須得打破妄念，讓其目睹真相，佛法無邊，普度眾生，破除虛幻，方得真經(jīng)。”方丈合目念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可是認得十五年前，以行霸天之名行走天下之人？”
春曉吃了一驚，自己不過隨口問了兩句，方丈每天見過那么多人，竟能一下猜中，長得年輕的人，記憶力也是不同尋常的好啊，她忙否認說：“不認得！”
方丈卻也不看她，自言自語般說：“他是有佛緣之人，遲早是要皈依我佛的，勿要懷有執(zhí)念，否則傷人亦傷己。”
春曉心中大怒，“你這老禿驢胡說什么”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又被她生生忍住，眼淚在眼眶里打了個轉(zhuǎn)，又被她咽回腹中。
皇帝看了看她的臉色，起身道：“方丈還要參念佛經(jīng)，我們就不多打攪了?！?br/>
“魏公子慢走?！狈秸善鹕硐嗨?。
出了禪房，周圍的空氣好像驟然冷了幾分，幾個侍從都覺察出低氣壓的源頭正是來自沉著臉的皇上，個個斂氣凝神，小心伺候。
春曉只顧低著頭，一邊咒罵著方丈，一邊回憶師父那晚決絕的話。沒留意衣角合適被什么勾住，回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皇帝已經(jīng)停下了腳步，一只手狠狠的捏著她的衣角，眼神墨一般漆黑，看不出情緒。
“放開，你干什么！”春曉正在傷懷，倒沒注意自己的口氣，脫口而出，才發(fā)現(xiàn)皇帝身后的侍從齊齊倒抽了口冷氣。
她這才曉得，自己失言了，可話已出口，她只剩下和皇帝冷冷對望。
“你過來！”皇帝把這三個字說的幾乎是咬牙切齒。
但卻不是讓春曉自己執(zhí)行，不等她老老實實的過來，就一把提起她，扛在肩上，撇下一眾完全呆掉的侍衛(wèi)，箭步回到自己房間。
春曉趴在皇帝肩膀上，心想著，這下完了這下完了，摸著老虎屁股了，不死也要丟半條命了，連掙扎都忘記了。
回到房間，皇帝反手關(guān)上房門。
跟著飛奔回來的侍衛(wèi)都被關(guān)在門外。
“朕不傳召，誰都不準(zhǔn)進來！”皇帝的聲音壓抑著怒火，從屋里傳出。
外面的人卻松了一口氣。
別說不傳召，他們絕不進去，就是傳召，他們也是能躲就躲，誰干這個時候去招惹他。
春曉被皇帝扔在了寬大的床上，皇帝漆黑的眼眸中像是點著兩團火焰，燒盡了他的理性和克制。
春曉卻是死鴨子嘴硬，臨到這個時候，卻不肯說一句軟話，雖說心里慌的要命，眼睛卻直愣愣的瞪著皇帝。
“別這么急切的看著朕，就算你現(xiàn)在求饒，朕，也絕不會再放過你！”皇帝欺身壓上前。
春曉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被壓在身下。
她這才明白，自己和他的力量懸殊有多大，眼中的怒意逐漸被恐懼替代，“皇上……”
她顫抖的話還未說完，嘴巴就被堵上，一番纏綿之后，她被吻的頭暈壓花，大口喘著氣。
皇上怒極，又無奈至極，“你就不會喘口氣么？”
“你給我喘氣的的機會了么？”春曉再次口不擇言。
但小臉兒潮紅，一副嗔怒的樣子，卻徹底撩起了原本還在壓抑的皇帝。
幾乎是不管不顧的扯下她的外掛長袍，再次搶走了她的空氣。
春曉幾乎是一瞬間，就迷失了自己。
等她醒來，天色已經(jīng)黑透。
她動了動，想從床上爬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酸痛。軟軟的被子下面的自己，不著寸縷?；貞浿实蹌偛拍欠旄驳氐乃魅?，她就覺得頭暈?zāi)X脹。
“醒了，曉曉？”
春曉側(cè)過臉才發(fā)現(xiàn)，皇帝竟然一直坐在黑漆漆的房間里。聽他的聲音，似乎是已經(jīng)不再生氣了，甚至還有點歡欣。
春曉閉著嘴，沒有理他。
皇帝起身來到床邊，挨著她躺下，“餓了么？”
春曉搖了搖頭。
“朕知道你生氣，可朕并不后悔，多年前的錯失，讓朕后悔多年，如今只要能留得你在身邊，即便錯，朕也在所不惜?！被实勖嫦虼簳?，伸手把她連被子帶人攬在懷中。
春曉氣結(jié)，這人，怎么可以這么厚顏無恥！明知道自己錯，還能說得這么理直氣壯！
“是不是渴了？適才你叫的聲音可不小，嗓子都啞了吧？”皇帝抱著被子將她轉(zhuǎn)向他，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又放開她，下床到桌邊倒了杯水。
雖然屋子里沒有點燈，春曉卻知道，自己的臉一定已經(jīng)紅到耳根了！太可惡了！那樣的話，怎么也說得出口！自己，自己才不是他說的那個樣子！
皇帝將她抱起來，坐靠在自己懷里，端起杯子送到她嘴邊。
春曉一偏頭，說了句：“我不喝！”
一開口，就傻了，自己的嗓子，竟然真的啞了！
“不渴也喝掉，不然……”
春曉一只手捂著他的嘴不讓他說下去，另一只手卻迅速強過杯子，一口將水灌下。
皇帝樂了，吻了吻她捂著的手。
她像只受了驚的小貓一般，迅速的把手縮了回去，“剛剛……剛剛……他們是不是……都聽見了？”
春曉問的極小聲，問完就低著腦袋，像是要找個洞把自己埋了。
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將懷中的她摟的更緊了些，下巴摩挲著她的頭頂，難以言明的愛不釋手。
“是不是??？”春曉固執(zhí)的又問了一遍。
“是?！被实坌χ皖^看她的反應(yīng)。
“啊——”春曉慘叫一聲，把腦袋塞進被窩。
皇帝伸手把她提了出來，“朕的事，誰敢多言，曉曉無需擔(dān)心?！?br/>
“壞蛋！”春曉握起拳頭砸在皇帝身上，卻綿軟的沒有一點力氣。
“小妖精，還想挑逗朕么？”皇帝捉住她的手，把她壓在身下。
春曉一驚，“我累，不要……”
體力充沛的她對他都無可奈何，更何況現(xiàn)在的她綿軟無力，連聲拒絕反倒更像是在撒嬌般邀君深入。
少林寺守衛(wèi)森嚴，墨允子時才得以潛入。早早就打探好了皇城來的朝廷代表的居所，春曉一定是和他們在一起的。
不知為何，一向沉著如他，今晚卻格外的慌亂，心理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惴惴之感，他不敢耽擱，身著夜行衣，小心潛入后院。
還沒到最里面，他便被一人攔住去路。
第三十二章
那人見他，并不多言，提劍便攻。
墨允措手不及，連退數(shù)步，穩(wěn)住步伐，提氣和那人斗了起來。
一會兒工夫，兩人已經(jīng)過了數(shù)百招。
墨允只想快點救師妹，下手不帶殺機。那人似乎想生擒他，所以出招也留有余地。
時間一再被耽擱，墨允被逼急了，信手擲出幾根銀針。
那人不曾料到，當(dāng)即被銀針打中，縱身退到后面的一所房頂。
墨允正要繼續(xù)前行，不料那人剛退，就立即又一身形相似之人補上，攔住他的去路。
那人也不說話，直接就出手攻擊。
墨允已經(jīng)被逼急，出手狠辣。
此人與之前那人招數(shù)一看便出自同門，但出手沉穩(wěn)果斷，內(nèi)力深厚，經(jīng)驗豐富。
墨允救人心切，被他逼得氣息紊亂，一會兒便露了敗績。
剛才中了銀針那人，現(xiàn)已逼出了銀針，發(fā)現(xiàn)針上并未淬毒，便立即又回來，兩人以多敵少。墨允便敗下陣來，兩人立即上前，擒住了他。
而此時的春曉，經(jīng)過年輕氣盛平時又很克制的皇帝兩次折騰，已經(jīng)在皇帝懷中，沉沉睡去。
墨允被關(guān)進離皇帝房間較遠的房間內(nèi)，兩個相貌身形都很相似的男子將他綁在室內(nèi)的柱子上，拿著細細卻帶著倒鉤的鞭子在他面前晃來晃去。
他面前的兩男子，正是明遠明青無疑。
“明青，你去守著吧，這兒交給我?！泵鬟h接過明青手中的鞭子，將他趕了出去。
明遠明青是兩個雙胞胎，明遠是哥哥，所以多數(shù)時候，明青都不發(fā)表意見，明遠讓他干什么，他就乖乖干什么。
不過這次明青有點兒不樂意，“你又不知不知道，那邊兒聲音那么大，你怎么不去守著？”
“少廢話，早睡了！”明遠愣他一眼，一腳把他踹出去，關(guān)上了房門。
墨允的蒙面布已經(jīng)被拿掉，明遠走到他身邊，開始解他的上衣扣。
“你干什么？！”墨允極力扭動著身子，卻因為繩子綁得太緊而難動分毫。
“別緊張，”明遠檢查了他的脖子，“不是紅蓮教的人，那你為什么要夜闖少林寺？”
“紅蓮教？”墨允疑惑，他們久居海邊，江湖上的事，一無所知，“我不是刺客！我與魏公子無冤無仇。”
“那就奇怪了，你為何要深夜穿著夜行衣，硬闖魏公子居所啊？”明遠在凳子上坐下，眼睛一直盯著墨允。
“我……”墨允猶豫了，他要救師妹的事兒，能不能說呢？如果說魏公子是壞人，他這么一說，他們不僅不會放了他師妹，萬一加害她，那自己不是害了師妹么？可是如果不說，自己就被當(dāng)成刺客給殺了，師父和行云都不知道師妹在這里，誰來救她呢？
墨允猶豫不定。
明遠卻沒有耐心等他，“好聲好氣你不說，受些皮肉之苦就知道老實了！”
明遠揚鞭，一鞭抽過，鞭子的倒鉤上就掛上些衣物和皮肉。鞭子很細，墨允身上留下的傷口不大，卻很深。
墨允咬著牙，連哼都不哼一聲。
明遠看著他的臉色，“倒也是條漢子，不好好參加武林大會，報效朝廷，卻來夜襲魏公子，妄圖破壞朝廷和江湖義士的首次結(jié)盟。真是居心叵測！”
“這些罪名都是你的猜測，你可有真憑實據(jù)？”墨允咬著牙，反問。
“就憑你這么晚了，穿著夜行衣，硬闖魏公子居處，我就可將你問罪！不過我也很懷疑，你既說是與魏公子無冤無仇，又為何這么做呢？放聰明點就自己交代，別等命都沒了，才后悔自己含冤而死?！泵鬟h甩了甩手里的鞭子，“我可是給了你解釋的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啪——第二鞭毫不留情的抽過，不偏不倚的仍是沿著第一鞭的位置，鞭子有了第一次的基礎(chǔ)，進得皮肉更深，夠掛出的皮肉帶著血，滴滴拉拉的就出來了。
墨允緊咬牙關(guān)，額上冷汗涔涔，他卻仍不吐一字。
“魏公子從來都是明理之人，江湖人應(yīng)該都有所耳聞，你若真有什么難言之隱，如此忍著，不如敞開了說出來，說不定就解決了，我看你也不像那奸邪之人，命都沒了，事就更難成了?！泵鬟h這幾句話確是肺腑之言。
墨允抬頭看了看他。師父曾經(jīng)告訴他和春曉，人生除死無大事，如果他就這么不明不白的被打死了，那春曉該怎么辦呢？
“我要見魏公子！”墨允突然開口。
明遠氣呼呼的喘了口氣，“我說你怎么這么不明白呢？魏公子是你一個刺客相見就能見的么？別跟我說你不是刺客，在明確你的身份之前，你是刺客的嫌疑最大。你要先告訴我，你是誰，為什么來這兒，我才好向公子稟報。你什么都不說，我怎么可能讓你說見就見？”
墨允轉(zhuǎn)眼一想，只要能見到春曉，事情必然會有轉(zhuǎn)機，“我是來找我?guī)熋玫摹！?br/>
明遠聞言驚了一驚，他們這一行人中，只有春曉一位女子。他說來找?guī)熋?，莫非就指春曉？涉及春曉，明遠就有點緊張了，且不說今天在房間里發(fā)生了什么，但是這一路趕來，皇帝對春曉的諸多忍讓照顧，都是別人連想都不敢想的，皇帝對她的喜愛，那是到了任何人都難以企及的高度。
再者說，今天從禪房出來以后，兩人的爭執(zhí)，那春曉那么不給皇帝面子，怎么著也會處罰一下吧？可誰知，不但沒有處罰，皇帝反而臨幸了她。照這個情況看來，待到回宮，她不是皇后至少也是個貴妃吧？自己把她師兄給打了……恐怕不好交代吧？
轉(zhuǎn)念一想，她師兄打扮成這個樣子，還是深更半夜的來，如果被皇上知道了，說不定又會生氣，圣意難測……
明遠左思右想不知該如何是好。
被綁在柱子上的墨允，見他這么一說，那人卻呆坐著半天沒有反應(yīng)，心道，不好?？磥磉@事兒難辦了。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打鼓。
“魏公子身邊帶的皆是男丁，怎會有你師妹？你怕是尋錯了地方了！”明遠這時卻突然說。
“你讓我見上一見，不就知道是否尋錯！”墨允豈能輕易放棄。
“不成，公子身邊的侍衛(wèi)都是貼身保護，你若要見，難道讓他們都扔下公子不管，跑來見你么？男人女人我豈會弄錯，公子這次離開皇城，根本就沒帶女人！”明遠死不松口。
墨允冷笑，“那若是路上碰上的呢？”
明遠一聽這話，看來他是春曉的師兄無疑了，連這個都知道，“路上遇見的女人，公子豈會隨便帶在身邊！簡直笑話，你師妹找不到了，就來找公子要！這是何道理？我放你離開，你快去別處尋你師妹吧！”
“公子身邊的貼身侍從，就是我?guī)熋?，她名春曉！”墨允索性把話挑明?br/>
“呵，呵呵，公子身邊從來沒有過叫春曉的女子，你不要信口開河壞公子名聲了！”明遠起身，“既然你不愿離開，那我便讓你走的痛快點吧！”
明遠來到墨允身邊，伸手準(zhǔn)備扭斷他的脖子。
門卻突然被推開，明遠一驚，卻見門口站著明青。
他沒好氣的吼了一句：“慌慌張張作甚！”
“先把他扔這兒吧，那邊兒起來了！”明青拽他出去。
“這才幾時啊，怎么起的這么早？”明遠問了一句，又忽然想起，“幾天晚上你值夜，我休息，你叫上我作甚！”
“哥，走吧，我看那邊兒，好像又要吵起來！”明青無奈，只好哭喪著臉說了實話。
明遠這才放過墨允，隨著明青出了門，“剛才不還好好的，大半夜的也能吵起來！”
春曉睡夢中忽然驚醒，記起了師兄給她的那張字條，說是晚上要來救她出去的。現(xiàn)在她在皇帝身邊，外面又有眾多侍衛(wèi)，暗中有明遠明青，師兄如果是只身前來，會不會遇到什么危險??？
越想越慌，春曉看了看身邊之人還在睡著，便悄悄爬了起來，哪里料到，她好不容易艱難的從床尾繞道他外面，準(zhǔn)備下床，卻被他翻身抱住，塞會被中。
“躺著別動，朕給你倒水，吃些點心吧？”皇帝將她嚴嚴實實的按回被中，倒了一杯水，讓她靠在枕頭上，就著他的手喝了，又拿了盤點心給她。
“我想回我自己房間睡?！贝簳孕÷曊f。
“什么？”皇帝的聲音立即冷了下來。
“我想自己睡?！贝簳钥蓱z巴巴低著頭，小聲嘟囔。
皇帝將她攬入懷中。
“好吧，是朕錯了，朕不該這么沖動，不該……嚇著你，別怕，朕只想抱著你好好睡覺，保證不再碰你了，好嗎？”
春曉推開他抱緊她的胳膊，雖然知道他這個認錯已經(jīng)很難得，但是她卻不能就此妥協(xié)，“不，我想回房間去?！?br/>
皇帝冷冷的看著推著他的胳膊的女孩兒，他是多想把她狠狠的揉進自己身體里，他從未這般跟人說過話，他從不會向人低頭，他都跟她承認自己錯了，她竟然還是這么冷漠的要據(jù)他于千里之外！
這么多年了，他沒有一天不在想她，沒有一天不在后悔當(dāng)初那么輕易的放她離開。如今他興師動眾的要從江湖招募人才，又放下朝政親自前來，為的不就是能有機會再見她一面么？這么多年，他為了找她，派出了多少人！可她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現(xiàn)在，終于讓他再次得到她，可她居然，一次次要把他推開！
“不要忘了，你已經(jīng)是朕的女人了！”皇帝壓抑著怒氣，冷冷的提醒。
春曉卻被這句話惹怒了，“哼，你得到的不過是我的身體，這有什么值得炫耀？炫耀你力氣比我大？炫耀你在佛家凈地強要了我？”
“不要以為朕喜歡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這種話，你可知是死罪？”
“不要以為你是皇帝，就會人人都喜歡你！我討厭你！討厭你！”
兩人在黑暗中，瞪視著對方，誰都不肯示弱。
守在房頂?shù)膬扇耍歼话押?。這丫頭，脾氣也太硬了吧？要知道皇上可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兒，特別是以對她的寵愛，只要服個軟，說幾句好聽的，那還不是要什么給什么嘛！這么個倔脾氣！
第三十三章
兩人僵持了很久，黑暗中也看不清彼此的臉色，皇帝的口吻帶著受傷的試探：“你，從不曾喜歡過朕么？這么多年不見，從沒有……想念過朕？”
春曉一愣，壓抑不住的怒氣還是讓她沖口而出：“從不曾！從沒有！”
皇帝突然放開了緊緊攬住春曉的手臂，隨手抓了一件自己的衣服為她披上，“明遠?！?br/>
房頂?shù)拿鬟h聽到皇帝叫自己，立馬從窗戶進到屋里，半跪在簾外，“皇上！”
“送她回房間。”皇帝用自己的衣服將她裹嚴，橫抱起來，起身下床，交給簾外的明遠。
春曉抖了抖，衣服里面的她是赤條條的，她本能的瑟縮了一下。
黑暗中皇帝沒有看見，明遠想說什么，卻又怕惹怒兩人，便閉口，起身向外走。
他們臨到門口時，皇帝低沉的聲音響起：“朕會給你時間，讓你愛上朕?！?br/>
明遠頓在原地。
“走吧?！被实凵钗艘豢跉?，獨自躺在寬大的床上。
明遠將春曉放在隔壁房間的床上，卻沒有直接離開，猶豫著如何開口。
“我很累了……”春曉拉上被子，側(cè)身向里，眼淚無聲的從臉上滑落。
“姑娘……”明遠嘆了口氣，“我們本是不應(yīng)該議論圣上的，可是，明遠卻不得不說，明遠和明青一直在圣上身邊伺候，從沒見過圣上對哪位娘娘有這般的耐心，圣上對姑娘的心，想來姑娘也是明白的?！?br/>
“哼，你不要說了。”春曉捂住耳朵，不愿多聽，不愿再想。
“好吧，感情這種事，奴才們雖看得清，卻實在說不上懂。明遠還有另一件事，想要請教姑娘?！泵鬟h再三猶豫，還是決定先告訴她，“姑娘是否有位師兄？”
春曉聽到師兄兩個字，立即翻身坐起來，被子從身上滑落一半猶不自知，“你說什么？”
屋里雖未掌燈，兩人離得不遠，卻也看不清什么。明遠還是立馬就低下頭，臉上一片熾熱，“深夜一人著夜行衣，硬闖圣上居所，現(xiàn)已被捉，但他自稱是姑娘師兄，并無刺殺之意，只是要尋找姑娘?！?br/>
春曉一股無力之感涌上心頭，原來師兄已經(jīng)來了……可是現(xiàn)在的她還可以一身輕松的隨師兄走么？她跌回床上，心里紛亂復(fù)雜的連眼淚都忘了流。
“多謝，明遠。是我?guī)熜?，可是我現(xiàn)在……請你放他走吧，告訴他我不是他師妹?！贝簳园炎约汗o被子，瑟瑟縮縮的發(fā)抖。
明遠嘆了口氣，看她現(xiàn)在的樣子，著實不忍，剛剛還在說著皇帝好話的他，突然又覺得皇帝對一個小女子，下手，實在太狠了些，“已經(jīng)告訴他了，可他說什么也不信，非要見姑娘。”
“此事我兄弟二人還未稟報皇上，要怎么處理，還請姑娘明示?！泵鬟h話一出口，就開始在心里默念，這不是不忠于皇帝，這不是不忠。
春曉早已心力交瘁，無力應(yīng)對這些，可墨允現(xiàn)已被捉，不是她想逃避就能逃避的時候，她終是垂下眼瞼，低語了一聲：“帶我去見皇上吧?！?br/>
明遠舒了口氣，總算是沒有讓他為難，如果這位姑娘說去見刺客，他倒是不知該怎么辦了，讓見？萬一被皇上知道了，吃不了兜著走。不讓見？惹怒了她去皇上那里告狀，一樣是不好過呀！如今這好辦，他二話不說，上前正要抱她，卻見滑落的被子還為拉上，一件單薄的衣衫也已散開。明遠一陣顫抖，硬著頭皮伸手幫她拉上被子，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了起來。
這場景，何其熟悉，猶記得那是她還小的時候，她和墨允師父一起，準(zhǔn)備去往災(zāi)區(qū)的那個晚上，師兄就是這么用被子裹著自己……
“皇上，春曉姑娘求見?！泵鬟h抱著她站在皇帝門外。
春曉一陣難受，這是要怎樣，剛才百般留她，她偏要走，終于走了，自己又厚著面皮非要蹭回來。
屋里卻遲遲沒有動靜。
皇帝睡著了？還是不想讓她進去？亦或是在猶豫到底讓不讓她進去？
春曉縮在被子里，忍不住一聲長嘆。
門卻忽然從里面打開，皇帝批了件單衣站在門口，臉上分不清是喜是怒，長臂一攬，春曉到了他懷中?；实坜D(zhuǎn)身，門從身后被關(guān)上。
皇帝把她放在床上，動作小心，口氣卻十分不善：“怎么？愛妃一個人孤枕難眠？”
春曉忍了忍，卻被“愛妃”兩個字驚住，目瞪口呆的看著黑暗中，只有一個剪影的皇帝。
“朕以為，你回來，必是想清楚了。莫非，朕想錯了？”皇帝站在床邊，俯視著她。
春曉頓覺頭頂一股壓力，壓得她幾乎透不過氣來，“皇上……”
一開口，春曉才知道，這不多會兒功夫，自己的嗓子已經(jīng)嘶啞成這個樣子，兩個字出口，幾乎要耗盡她的全部力氣。
皇帝立即倒了杯水，在床邊坐下，將她攬入懷中，倚靠在自己肩上，執(zhí)著杯子，喂她水，“朕太心急，朕不逼你便是，但朕這次無論如可也不會再讓你離開朕?！?br/>
春曉喝了兩口，便推開杯子，“皇上，春曉愿意留下來……”
話未說完，眼淚卻撲簌而下。
皇帝立馬抬手幫她擦去眼淚，“朕日后自會對你百般疼愛，你……”
“我已沒沒有顏面再見師兄，請皇上放他走吧?！?br/>
春曉話一出口，皇帝的手就頓在的半空。
“原來你回來，說愿意留下，就是為了此事?！被实凵钗豢跉?，“也是，剛剛你還那般傷心，那般堅決的要離開，朕怎么會以為，這么快你就回心轉(zhuǎn)意，這么快，你就原諒朕呢。”
皇帝將她放回床上，為她拉好被子，修長的手指滑過她沾滿淚痕的臉頰，“天快亮了，你睡會兒吧，你放心，朕不會傷害他?！?br/>
春曉知道，這已經(jīng)是皇帝能給的最大讓步了，再多說什么，對師兄亦無好處，便點了點頭，蜷縮在被中。
皇帝喚了兩名侍從進來，伺候他穿衣。穿戴整齊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春曉，便出門去了。
經(jīng)過這接二連三的折騰，春曉是在是筋疲力盡，皇上剛一出門，她便昏了過去。
明遠知道，他自作主張的先將此事告訴春曉，未告訴皇上，雖然春曉沒有去見刺客，皇帝得知了這件事，他這頓處罰也是免不了的了。
誰知皇上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讓他們帶路去見刺客，并未多說什么。
明遠依舊是，提心吊膽。
“都出去?！被实鄯愿懒艘宦暋?br/>
明遠明青立即退了出去，關(guān)上了門，只留下皇帝和綁在柱子上的墨允。
墨允聞聲抬頭，對著皇帝上下打量了一番。
多年前，他們曾在皇宮有過一面之交，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雖是眼熟，卻不敢一下斷定，眼前這位氣宇軒昂，霸氣十足的男人，就是當(dāng)年那個坐在龍座上淡定應(yīng)對造反的年幼的小皇帝。
“墨允，如果朕沒有記錯，你是叫這個名字吧？”皇帝先開了口。
墨允笑了笑，“你果然不是魏公子?！?br/>
“這么多年過去了，沒想到，今時今日朕與你，會以這種方式再見?！被实墼谧肋呑讼聛?。
墨允垂了垂眼睛，長長的睫毛下劃過淡傷，“這么多年過去了，你的后宮一定不缺美人吧，為何不能放過春曉？”
“當(dāng)年讓她隨你們離開不過是情急之舉，如今有緣再見，朕怎會一再錯失？春曉已是朕的愛妃，她的名諱，你休要再提。”皇帝嘴角微揚，臉上卻沒有笑意，反倒愈加顯出他的冷厲。
“你！”
墨允突然，就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困在柱子上的他不斷掙扎，被鞭子抽開的口子被他撕裂，咕咕的涌出血來。那是他喜歡了十幾年，疼惜了十幾年的師妹??！是他沒用，他沒有保護好師妹，才讓她受此折磨！
墨允仿佛絲毫沒有感覺到身上的疼痛，只覺萬箭穿心般，一股黑暗要從內(nèi)心吞噬掉他，撕毀一切。
“我要殺了你——”墨允一聲怒吼，繩子竟被他掙斷，他身上也被勒出了一道道的傷，衣服碎裂，沾滿鮮血，向皇帝沖來。
“皇上！”明遠明青，在外面聽著勢頭不對，立馬沖了進來。
“出去！”皇帝坐在凳子上，連神色都沒變。
“是！”兩人膽戰(zhàn)心驚，但還是乖乖的退了出去。
墨允已經(jīng)沖上來，皇帝起身迎戰(zhàn)。
世人皆知魏公子厲害，武學(xué)修為，難出其右，卻不知，魏公子實為皇帝手下敗將。
當(dāng)墨允被皇帝扣住咽喉時，皇帝才開口道：“國相存在的最大好處，就是逼朕自小習(xí)武，處事謹慎。當(dāng)年朕放你們師徒離開，就想到了會有這么一天，朕要為春曉獨自面對你們師徒，于是更加發(fā)奮研習(xí)武術(shù)。你，不是朕的對手?！?br/>
皇帝猛的一推，墨允撞在墻上，又摔回地面。
“愛妃說她不想見你，讓朕放你離開?！被实叟牧伺氖稚系幕覊m，往外走去。
“等等！”墨允從地上爬起來，“她……”
皇帝背對著他，冷冷的說：“她是朕的愛妃，朕的家務(wù)事，輪不到你來過問。季氏滿門忠烈，現(xiàn)在唯有你尚在人世，你卻不知上進，整日沉湎于兒女私情，不知你將來準(zhǔn)備以何顏面去見泉下親人？朕若是你，必將在此武林大會上嶄露頭角，重樹季家威風(fēng)，報效朝廷，光宗耀祖?！?br/>
皇帝說完，便拂袖而去。
憤怒，感傷，已經(jīng)無以復(fù)加。墨允心口猛烈的疼著，猙獰的向外冒著血的傷口，在這鋪天蓋地的心痛里，倒顯得微乎其微。原本被他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殤慟，隨著離皇城越來越遠，隨著時間流逝，他以為他都已經(jīng)不再計較了，他以為他為了可以和春曉在一起已經(jīng)放下一切了。如今，卻在被皇帝一番刺激之后，全面爆發(fā)。
那冤死的一百多條性命，那一聲聲哀嚎仿佛又回到了他的耳邊。爹爹娘親的臉劃過眼前。當(dāng)初他們深夜把他和一個小乞丐掉了包，才讓他幸免于難，猶記得爹爹曾在他耳邊囑咐“國相殘害忠良，罔顧百姓生死，季家冤案必將昭雪，爹看不到了，我兒卻一定要看到！”
那年，他才五歲，兩年后遇見師父和春曉，后不出一年，便除了國相，皇帝也為季家翻了案。他一直不敢再回想這段話，不愿深想。一直告訴自己，爹爹沒有寄托什么在他身上，不過是要他為季家報仇而已。
如今回首過去，一幕幕仿佛都是血淋淋的，爹爹報效朝廷為國為民的愿景，他藏在心底，裝作不懂的混過了這么多年。爹娘泉下有知，必是對他失望之極吧？
一股熱流從他的眼眶中，涌了出來。
“你可以走了，”明青推門叫他，看見他時一驚，“你，你怎么了？”
卻見墨允眼眶中涌出的竟是鮮紅的血淚，掛在臉上，凄惶駭人。
墨允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去，走到明青身邊頓了一下，欲言又止，終還是一語未發(fā)的離開了少林寺。
第三十四章
天漸漸亮了，清晨的空氣格外的清涼，后院里有一顆碩大的合歡樹，不知有多少年輪了，有三人合抱那么粗。
皇帝站在大樹下，向東看著，一輪紅日緩緩升起，圍在朝陽周圍的云朵都被染成了紅色，又緩緩散開。皇帝的心情也像這云朵一樣，慢慢明朗起來，在他眼中，沒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但凡努力為之，必有所獲。
一旁候著的侍衛(wèi)都頗有眼力，見皇帝臉色稍霽，這才走上前去，“稟皇上，今日武林大會正是開場，方丈請您一同出席?！?br/>
皇帝仿佛沒聽見一般，一直抬頭望著東方的天空，一動不動。
就是再借那侍衛(wèi)一個膽子，他也是絕不敢再問一遍的了，心里不斷祈禱著，千萬不要惹怒了皇帝呀！他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八個月大的孩子……
“去告訴方丈，今日魏公子身體不適，就不去參加了?！被实刍剡^身看了他一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開心的事，略微笑了笑，徑直穿過回廊，朝房間走去。
侍衛(wèi)愣在原地，皇帝居然沖他笑了！天哪，皇帝居然會笑，會對他笑！原來皇帝笑起來這么好看，不是平時那副嚇人的樣子嘛！侍衛(wèi)傻樂了半天，才想起來，皇帝吩咐他做的事兒，迅速去尋方丈了。
春曉醒來的時候，皇帝就在一旁坐著。
她躲了一下，又忙掩飾自己的動作，卻還是被皇帝發(fā)現(xiàn)了。
“你怕朕？”皇帝的語氣有些心疼，也有自責(zé)。
春曉搖了搖頭，垂著眼，卻不看他。
“要起來么？”皇帝卻十分有耐心的繼續(xù)坐著，語氣溫和。
春曉點點頭，一旁早已備好了新衣，依舊是男裝。
“這次出宮沒有帶宮女，朕且來服侍愛妃一回吧?！被实壅{(diào)笑說，卻真的拿來了衣服，要為她穿上。
“啊，不，不用……”春曉表情尷尬，往被子里縮了縮。
“愛妃又不想起來了么？也好，那朕就在這兒陪著你?！被实蹣O好說話般，放下衣服，坐回床邊，“待會兒朕讓他們把飯準(zhǔn)備好，送到床上來?！?br/>
“我不餓！”春曉的臉紅了紅。
“朕餓了，昨天耗費了那么多體力，到現(xiàn)在朕也滴食未進?！被实塾幸獾男χf。
春曉的臉又紅了幾分。
真是太不禁逗了，不知怎的，她越是不好意思，他就越是想逗她。
“愛妃不想吃飯，可是想讓朕喂飽你？”皇帝貼近她，往她耳邊輕輕吹氣。
酥酥癢癢的感覺，讓春曉全身猶如雷擊一般，既緊繃，又無力。伸手想要推開皇帝，卻被他一把抓住柔若無骨的小手，放在手心里，輕輕摩挲。
他修長又漂亮的手，手心里竟布滿老繭。春曉大為意外，他貴為帝王，事事都有人為他準(zhǔn)備好，他如何會有這般滄桑的手。
皇帝卻不以為意的笑笑，“還不肯起床，朕的小懶貓？”
春曉覺得那一刻，她心底的某處變得很柔軟，她在為他眼神里的寵溺和專注動容，“我自己來?！?br/>
皇帝哪里由得她動手，不由分說的替她穿戴起來。兩人一邊傳一邊爭執(zhí)，誰料正在穿的長袍被哧啦一聲，拽爛了。
春曉和皇帝都停下了動作，春曉皺眉看著皇帝，“你看！”
“你非要把衣服撕爛都不愿意讓朕插手，那你就穿著這件長袍吧，朕不再插手便是！”皇帝得意的笑笑，事不關(guān)己的坐在桌邊喝茶。
“這怎么穿??！爛了這么長，明明是你撕爛的！你賠！”春曉口氣很硬，可聲音卻壓的很低，她怕驚動了門外的侍衛(wèi)，以及不知藏在何處的明遠明青，把她生吞活剝了以儆效尤。
“是你不讓朕插手的啊，那朕現(xiàn)在自然是不便插手了。除非愛妃說，請朕幫忙！”皇帝露出了有些孩子氣的笑容來，在他俊逸的臉上，這笑容，仿佛陽光一般耀眼。
春曉剎那間一陣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皇宮里，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如果那時，她不是那么眷戀師父，如果那時進宮不是為了殺國相，如果……她會不會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喜歡上他？
身上猛的一涼，春曉瞬間回神，哪里有那么多的如果！
她甩了甩腦袋才發(fā)現(xiàn)，皇帝已經(jīng)把她的長袍徹底撕爛了，現(xiàn)在只剩下兩片破爛的布掛在她身上，正待怒目而視。
卻見皇帝開心的沖她笑，“原來愛妃也會看朕看的失神！作為獎勵，朕就親自給你換件衣服吧！”
吩咐人去拿了新的長袍來，這次春曉不敢再跟他搶了，老老實實的伸開手臂，享受獨一無二的帝王伺候。
待她穿戴整齊，皇帝才叫來明青，吩咐傳膳。
明青站在門口微動，一臉的為難。
皇帝神色不悅，但明青明遠一直伺候在他身邊，交給他們兩個什么事兒，從來不用他費心的，明青這幅表情，必是有事。
“說吧，怎么了？”皇帝看了看身邊站著的春曉，目光又柔和起來。
“呃，回稟皇上，這次出來沒帶御廚，少林寺的齋飯都是按時供應(yīng)的，現(xiàn)在方丈吩咐眾弟子都去了武林大會上守著，廚房沒人做飯?！泵髑嗖桓译[瞞，如實上奏。
皇帝揮手讓明青退了出去，“豈能讓愛妃挨餓，如此，那咱們便下山去吃！”
“皇上，你不用去參加武林大會么？你現(xiàn)在的身份可是魏公子，朝廷的代表??？”春曉想起昨天上午，他在武林大會正式開始前說的話。
皇帝只是笑笑，并未作答。
這次下山只帶了春曉，跟著明遠明青兄弟兩人，其余人仍舊守在少林寺，為“魏公子”身體不適不能參加武林大會打掩護。
“曉曉想吃什么？”皇帝穿著便服，卻仍然難以掩飾他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勢。
跟他們一行走個碰面的人，接不自覺的，仰視著他們。
春曉可不想一路被人注視，“隨便吃點就行了，吃完快點回去?！?br/>
“既然都出來了，怎么能隨便吃點呢？”皇帝不顧兩人都穿著男裝，一把將她攬入懷中，“明遠，去打聽打聽，這里哪家店比較有特色?！?br/>
“是！”明遠竄了出去。
春曉怒視著他，扯他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卻又扯不動，“你！還嫌自己不夠惹眼么？我可不想走到哪兒都被人盯著！”
“誰盯著？”皇帝聞言抬頭掃視一周，原本注視著他們，正在猜測他們關(guān)系的人都趕忙回頭，假裝做事，動作之快，幾乎要閃了脖子。
“沒有人看咱們?。俊被实鄣皖^看著春曉發(fā)紅的臉頰，頓覺心情舒暢，朗笑幾聲。
“公子，聽聞這里有家神武酒家，飯菜不錯，是這里的百年老店了?！泵鬟h已經(jīng)打聽好，折返回來。
皇帝點頭，讓明遠帶著路，去了神武酒家。
他們這一行自然是非常惹眼的，且不說皇帝那一身平常人哪及其萬分之一的貴氣，但是在大街上，就不顧眾人眼光，攬著這個大男人大搖大擺招搖過市的，就讓人瞠目。
春曉跟著師父，一向低調(diào)慣了，從沒這么招搖過，渾身都是不自在，自然沒有注意到，背后一直注視著自己的那雙眼睛。
那是離少林寺最近的一家客棧，二樓一間客房的窗戶后，一雙墨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追隨著她的身影。
他遠遠的看著她從遠處走來，又從他的窗下走過，看著她走在他的身側(cè)，看著他忽然攬上她的肩。他一定是發(fā)現(xiàn)自己了，所以故意這么做的，她卻不知他用意，嗔怒的瞪著他，好看的眉眼里，明明是怒意，卻都好像帶著幾分小女人的嬌羞之情……
墨允跌坐在地，他緊抿雙唇，狠狠的咬著牙，都怪自己沒用，不能及早把師妹救出來……可是，就算他早些趕到，他又能救得出師妹么……就算他救得出，師妹愿意跟他走么……
一直以來，他都生活在師父的光輝之下，師妹的眼中，只有師父……
墨允從沒那一刻像現(xiàn)在這般痛恨自己，恨自己沒用，恨自己自怨自艾，恨自己一直被一廂情愿的兒女私情牽絆，卻不知越是想抓緊，就越容易失去。
還有一雙眼睛，也是早早就盯上了皇帝一行人。
他們?nèi)绱苏腥硕?，沒有人盯才叫奇怪。春曉最擅長的是偷竊，偷竊最重要的除了速度以外，敏銳的洞察力不可或缺。
可身邊有皇帝時不時的騷擾，讓她應(yīng)對他就已力不從心，更不要提留意周遭變化。
他們進了神武酒家要了雅間，春曉緊繃的神經(jīng)才算得以緩解。
明遠明青十分有眼色的守在雅間之外。
春曉拍掉皇帝搭在她肩上的手，這次皇帝卻沒有再堅持，安逸的坐在她對面，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似乎在看著窗外，又似乎只留意著余光里的她。
只有他們兩人的房間里，一時間太安靜了，靜的她都能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他坐在對面不動，她反倒更加緊張了。
“我餓了！”春曉扭過臉，望著窗外，為了打破寧靜的有些奇怪的氣氛，隨口說道。
“曉曉不要急，飯菜馬上就好?！被实坌Φ?。
“誒？我還沒點菜呢！”春曉順口說。
皇帝聞言，笑容擴大到眼底，“曉曉不肯說喜歡吃什么，明遠只好讓店家把所有的菜都做一份了。”
“哼，浪費，算了，反正花的也不是我的錢。”春曉扁扁嘴，眼睛轉(zhuǎn)了一圈，看皇帝依舊在笑，嗆聲道，“你以為那是你的錢呀？還不都是百姓的錢！不是自己的，難怪這么大方！”
皇帝向前探了探身子，“錢不是自己的，人可是自己的，曉曉若是想要，相公也絕不吝嗇！”
正巧這時，明青推開門，小二端著托盤站在門口。
明青神色坦然見怪不怪的接了菜送進去，小二見兩個大男人動作如此曖昧，卻是驚了一驚。但做跑堂的，心理素質(zhì)都是極好的，立馬端了笑臉，躬身退了一步，低著頭，仿佛什么都沒看見。
春曉騰的紅了臉，當(dāng)著明青的面卻不敢發(fā)作。
待明青退了出去關(guān)上門，她執(zhí)起筷子就去敲他的手。
卻見此時，寒光一閃，店里窗外，都亂了起來。
第三十五章
窗外寒光一閃，一直箭頭尖利的羽箭就射了進來。
幾乎與此同時的，門外也響起了兵刃相接的聲音。
“公子小心！”門外的明青明遠同時喊到。
皇帝旋身而起，躲過了羽箭，順勢帶起還坐在凳子上的春曉。
這時，更多的羽箭從窗口飛射進來。
皇帝將春曉拉至身后，徒手抓住飛射進來的十幾只羽箭，還未緩神兒，第二波的飛射就已到來。
“呆在墻角別動！”皇帝擋在春曉身前，護著她退到了墻角。
“別去！”春曉拉著皇帝的衣角，眼神慌亂。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和他奮不顧身的保護，讓春曉一瞬間，恍若迷失夢中。
“別怕，朕不會讓你受傷的?！被实墼谒呡p訴了一聲，便已來到窗邊，順著箭矢射來的軌跡，猛然擲出手中的羽箭。
雖沒有弓來的精準(zhǔn)，卻箭箭都帶著狠厲之氣，飛射像射箭之人。
有幾人中了箭，還有幾人躲了過去。
明遠明青這時候已經(jīng)解決掉門外的刺客，沖了進來。
“抓活的?！被实劾溲缘?。
“是！”明遠明青跳出窗外，身影快似鬼魅，未待看清，卻再無箭矢射來。
“曉曉。”皇帝快步來到春曉身邊，將蹲在墻角的她拉入懷中，“別怕。”
春曉點了點頭，眼角卻撇到敞開的門外，“小心——”
一把長劍，已到跟前。
那一瞬，幾乎是本能的，她推開皇帝。
劍尖直指向她。
她以為，她要為皇帝捐軀了，不死也要少半條命。
卻不料，劍尖停在她胸口。
已然感覺到劍尖的刺痛，雖然連衣服都還沒刺破。
順著劍尖看去，卻見皇帝右手緊緊抓住劍身，劍身前端血紅一片，血珠順著劍身，滾滾滴落。
皇帝猛出左掌，擊在劍上，長劍斷成一截截，掉落在地。
執(zhí)劍的蒙面人被震得劍柄脫手而出，倒退兩步。
皇帝再出右手，一掌拍在他胸口。那人被拍的撞在墻上，吐了口血，昏死過去。
春曉尚在恍惚之中，眼睛里像是只有蒙面人胸口那若有似無的血手印。
那不是蒙面人的血，那是出掌之人手上的血。
“曉曉，曉曉……”皇帝伸出左手，將她攬入懷中。他比任何時候，都激動，因為她竟推開他替他接那一劍。他也比任何時候，都悔恨，因為他的肆意妄為讓她受到如此驚嚇。
明遠回來的時候，屋里仍是一片狼藉，地上躺著一蒙面之人，不知死活。
皇帝和春曉坐在隔壁，春曉正在撕著皇帝的衣服，撕成一條條纏在皇帝的右手上。
這么長時間以來，明遠第一次看到春曉如此寧靜乖巧的樣子，就好像……就好像一直乖巧的貓，在舔舐傷口。皇帝微笑著低頭看著她，眼神專注的仿佛他的天下里，只有她。
明遠悄悄的退了回來，他本想告訴皇帝，他和明青已經(jīng)將刺客全部拿下，明青去通知地方官員護送他們回少林寺。
可現(xiàn)在看來，他什么都不用說了。
皇帝仍然是以魏公子的身份被護送回少林寺的，雖是偷偷下的山，但為了不使春曉再度受到這樣的驚嚇，皇帝還是讓官兵駐扎在了少林寺后院，將他的居所嚴密保護起來，連只老鼠都別想輕易進來。
回到少林寺，方丈得知因為他把廚房的和尚也派去了武林大會，才致使病中的魏公子沒飯吃，下山遇刺，后悔不已。
當(dāng)即撤下了所有會做飯的和尚，全部呆在廚房，夜里也至少兩人守著，以備魏公子隨時傳膳。
下山受了一趟驚嚇，卻連一口飯都沒吃到的春曉，終于吃飽了齋飯之后，抹了抹嘴，看著皇帝說：“看來遇刺還是有好處的嘛，現(xiàn)在隨時想吃飯就可以吃飯了！”
“曉曉……”皇帝輕嘆一聲，臉上是深深的自責(zé)。
“我不是沒事嘛，哪有那么膽小，你太小看我了！”春曉多天以來，第一次對他揚起大大的笑臉，小心的拉起他的右手，“謝謝你。”
皇帝伸手將她拽進懷里，在她掙扎之前吻了吻她的額頭，將她圈在懷中。她剛一掙扎，他就抖著右手，喊疼。
春曉便只好老老實實的，任他抱著。
“皇上！”明遠立在門外。
“快放開我！”春曉小聲抗議。
“進來吧?！被实壅f了聲，卻沒有立即放開她，見她小臉?biāo)⒌挠旨t了，分外的可愛，俯身品嘗了下她軟軟的紅唇，才心滿意足的放開了她。
明遠低著頭，像是什么都沒看見，卻至到皇帝放開她，才正好走上前來。
“回稟皇上，今日的刺客經(jīng)查證，是紅蓮教教徒。”
“他們已知了朕的身份？”皇帝像是早已料系紅蓮教所為。
“未曾知道，他們以為刺殺的是魏公子，企圖破壞朝廷參與武林大會，從江湖選納人才。據(jù)刺客交代，這次武林大會混入的亦有紅蓮教徒。”明遠一口氣說完，抬頭看了看皇帝的臉色。
卻見皇帝看著桌上的菜，表情波瀾不驚。
“曉曉，你可想去武林大會上看看熱鬧？”皇帝突然轉(zhuǎn)過頭，看著坐在一邊發(fā)呆的春曉。
“嗯？好！”春曉猛的聽到自己的名字，回了回神兒，點頭答應(yīng)。
參加武林大會，不比在人后，春曉可以想怎樣怎樣，無人約束?；实凼且晕汗拥纳矸輩⒓游淞执髸模疃嗖贿^是魏公子的貼身侍從。
魏公子坐在高臺上，她只能跟著站在他身后。
方丈坐于皇帝左側(cè)，另一五十多歲的男子，坐于皇帝右側(cè)。
春曉雖不認識他，卻不難猜，能坐在這兒的，定是武林盟主了?？此硇慰?，卻又氣質(zhì)不凡，談吐溫雅，舉止有禮，到更像是位儒家文人。
那人感受到春曉的目光，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沖她微微點了點頭，舉止大方而得體。
春曉偷窺被發(fā)現(xiàn)，吐了吐舌頭，收回目光，卻發(fā)現(xiàn)前面的皇帝正狠狠的瞪著她。
春曉不明所以的回瞪了他一眼，便看向場中。
場上此時正有一丐幫弟子和嵐山劍派弟子比試，那丐幫弟子手拿長棍，舞得是虎虎生風(fēng)，嵐山劍派的弟子長劍最快，卻近不得那人之身。兩人功夫相當(dāng)，一時難分高下。
春曉只瞧得兩人打得熱鬧，卻連招式都看不清，聽得圍觀眾人忽然高喊了聲“好——”，她還沒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兒呢，就見一人影躍下擂臺，躲閃進了人群，臺上只剩下丐幫的弟子一人了。
丐幫弟子被請下臺休息，又有兩人上得擂臺。
春曉這次不敢跑神兒，瞪大了眼睛，雖是看清了兩人的動作，卻已經(jīng)看不懂兩人的招式路數(shù)。所謂內(nèi)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就在于此吧，她，也就能看個熱鬧了。
看熱鬧也就罷了，時不時的也會有讓人忍不住樂的時候?？墒强傄局礋狒[，一站就是半天，吃了午飯又要再站半天。
吃了晚飯，春曉就把自己扔在床上，說什么第二天也不要去湊那個熱鬧了。
“那可不行，哪有主子一個人去，侍從不去伺候的道理？”皇帝站在床邊，斜著眼看她。
“讓別人去不就是了，侍從也要輪著伺候不是！”春曉搖頭，堅決不能妥協(xié)。
“你真不愿去？”皇帝依舊沒有正眼看她。
誒？怎么覺得他眼里似乎還有些別的意味？春曉皺眉細看，卻又看不出什么，就又搖頭，“嗯，不愿去！”
皇帝卻突然俯□子看著她，“朕不好看么？”
嗯？？？春曉一時之間不知他何出此問，故意搖了搖頭。
“居然敢說朕不好看，看朕怎么收拾你！”皇帝作勢將她壓在身下。
春曉大驚，一邊推他，一邊說：“你手上還有傷呢！”
慌亂間，手卻恰好按在他胸前，小手軟軟的，原本只是逗她玩兒的皇帝，這下卻真的被撩撥的急不可待。
“一點小傷，無礙?！庇沂忠呀?jīng)松了她的衣衫。
“你……”春曉的話被堵回了口中。
幾番纏綿之后，她筋疲力盡頭暈?zāi)垦５母C在他懷中，卻聽皇帝醋意十足的說了句，“那武林盟主四十有余，哪里有朕好看，以后只許看朕……”
后面又說了什么，春曉沒有聽清便酣然入睡，睡在他身邊，竟是從未有過的安穩(wěn)。
不是，這種安穩(wěn)也曾有過，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了？記得那個時候自己還很小吧，師父總是會陪在她身邊，輕拍著她入睡。
第二日春曉醒來，枕邊已無人，身體隱隱還有些酸痛，想起昨夜他的悍猛，她羞得滿臉通紅。又在床上翻了一會兒，實在睡不著，便慢慢騰騰的穿衣起床。
“姑娘?！痹S是聽到了她起床的聲音，門外敲了敲門。
春曉清了清嗓子，應(yīng)了一聲。
“皇上吩咐，等您起來再傳膳，廚房都準(zhǔn)備著呢，您看現(xiàn)在傳么？”這才聽清了是明青的聲音。
“明青？”春曉喚了一聲。
門外靜了一瞬，明青推開門站在門口，“姑娘有何吩咐？”
春曉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禁笑了笑，“我又不會吃了你！皇上吃過早飯了么？”
“皇上怕吵醒了您，一早和方丈一起吃的?！泵髑嗖缓靡馑嫉木揪径?，“姑娘，能請教您件事兒么？”
春曉點點頭，十分樂意的樣子。
“我和我哥哪兒都像，別人總是分不清我倆，為什么您每次都能分清？”明青和明遠出生了不到半個時辰，從小兩人就極為相似，喜歡玩兒什么吃什么都一個樣，連擅長的武功招數(shù)都一樣。
春曉板著臉嚴肅的說：“我乃慧眼之人，能識天下人不識之事……”
“喲，是誰這么大口氣？”
“皇上！”明青趕忙行禮。
春曉也一驚，猛的從凳子上竄了起來，“你，你不是去看林大會了么，怎么又回來了？”
“早上看著一群光頭，晃得朕眼花，飯都不曾吃飽，快去傳膳?！贝虬l(fā)走了明青，皇帝走到春曉身邊，拉她入懷，仔仔細細的看了半天，陽光透過窗，灑落滿室，他眼神專注，語氣很輕，“可曾想朕？”
第三十六章
還以為他有什么話說，等了半天，只有這四個字，可曾想朕？
春曉搖頭，“剛睡醒，還不曾想?！?br/>
皇帝無奈，正待小小懲罰她一下，廚房卻麻溜的已經(jīng)做好了飯，一道道上了桌。
兩天都沒怎么好好吃飯的春曉早就餓了，看到這么一大桌的素菜卻也是食欲大振，眾人剛退出去，她就毫不客氣的拿起筷子便開吃。
少林寺的和尚廚藝還真不錯，不能吃肉，就在這素菜上挖空心思變著方兒的做出花樣來。吃了一會兒，才注意到，皇帝卻連筷子都沒動呢。
“你不是早上沒吃好，餓了么？”春曉夾了一筷頭竹筍放進他碗中，忽而又覺得欠妥，便又夾了出來，放進自己碗中。
皇帝看著她夾了竹筍，原本十分欣喜，更有些受寵若驚，卻還沒拿起筷子，就見她又夾走了，不禁失笑，“愛妃這是讓朕吃，還是不讓啊？”
春曉悶頭吃飯，不理會他。
皇帝只嘗了嘗竹筍，便一直沒再吃別的，直待春曉吃飽喝足，他才起身，“朕還要去武林大會上看看，你自己在這兒，別出后院兒，若是無聊，就讓明青陪你玩兒。”
春曉聞言皺眉，“我又不是小孩子……”
話還未說完，一個羽毛一般的輕吻就落上了額頭，微微癢，卻一路癢進了心里。
皇帝走了，春曉才回過味兒來。原來他不是餓了，是專程回來陪她吃早飯的。
明青進來讓人收拾桌子的時候，春曉還保持著皇帝吻她時的坐姿，愣著，嘴角卻微微上揚。
“咳咳……”明青站在門口，咳了兩聲，她才回過神。
在屋里呆久了，實在無聊，她又不喜下棋，便依著皇帝的囑咐，只在后院兒里閑逛，明青則不離寸步的跟在身后。
春曉突然想起多年前在皇宮的機遇，便隨口問道：“明青，你可認得榮德？”
“自然認得了，榮公公可是太監(jiān)總管?！泵髑嗷卣f。
回想起當(dāng)年，師兄說“國相不是男人”的時候，她還非要拉著榮德，問問師兄國相究竟為何不是男人，當(dāng)時自己年幼無知，榮德臉色難看，她卻一無所覺。如今再想起，也不禁為他感傷。
她在皇宮里呆的時間并不長，卻還有一個人留在記憶里，就是那個穿著華服，氣焰囂張，自己還給了她一個耳光的女孩兒。只是記憶中她是何許人也，已經(jīng)模糊了，想問問卻又不知從何提起，便嘆了一口氣，作罷。
聽得她一聲嘆息，明青忍不住多說了一句：“姑娘，皇上對您這么好，您還有什么要嘆氣的？您卻不知，皇宮里那些個娘娘為了爭寵，可謂費盡心機不擇手段……”
春曉猛的回過身，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驚得他后半句話都吞了回去。
“你不是問我為什么能分的清你和明遠么？”春曉話音里不帶一絲情緒，臉上也沒有表情，卻讓人不由自主的凝神去聽，“因為明遠不會像你一樣，帶著自己的想法亂說話。”
明青驚詫，哥哥確實多次囑咐他，伺候在皇上身邊，伴君如伴虎，說話做事都需謹慎，命只有一條，來不得半點差池。他自認為已經(jīng)很是謹小慎微了，卻不料，春曉能分清他和明遠的依據(jù)，竟在這兒。
再想起剛剛自己信口多說的一句話，雖然也是為皇帝鳴不平，春曉現(xiàn)在雖不是娘娘，可如今圣眷正隆，惹怒了他自己還能有好果子吃么。不禁冷汗涔涔，附身抱拳，鄭重的對春曉說：“姑娘提醒的是，明青糊涂了，請您責(zé)罰！”
“我不過提醒你一句，談何責(zé)罰?！贝簳员尺^身，望著那棵碩大的合歡樹。
陽光透過樹葉一縷縷的縫隙落進院子，明明暗暗，一片斑駁。
春曉腦中卻一遍遍響起明青那句話“皇宮里那些個娘娘為了爭寵，可謂費盡心機不擇手段……”，“皇宮里那些個娘娘為了爭寵……”，“皇宮里那些個娘娘……”。
他是皇帝，即便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再怎么專注，他的身邊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人。自己也要加入“那些個娘娘”的行列了么？每天活在為自己喜歡的男人而勾心斗角的生活中？
她，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接納他，以及他的那么多嬪妃了么？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自己可以一直跟著師父，跟著師兄，浪跡天涯也好，隱居江湖也好，她都是可以和師父長相廝守的。
如今，師父已是無望之談，他當(dāng)晚拒絕她，她不過是想自己遠遠的離開師父一陣子，讓師父看不到她，靜下心來，便會想到自己的好，想明白他也是喜歡她的。
現(xiàn)在，這一切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了。她更要淪落的去和一群女人分享自己的相公么？
不知是不是武林大會上有什么事，皇帝中午沒能回來，卻派了明遠回來，看看她是否吃好喝好休息好。
明遠也未多說，詢問了明青她的情況，便奔赴了武林大會。
皇帝回來的時候，春曉已經(jīng)早早的吃過了晚飯，躺在床上。
皇帝輕手輕腳的來到床邊，她忙閉上眼睛裝睡。
不提起他的后宮，不觸碰，她還可以裝作不在意，如今提起了，她便在心里就裝不下去。未想好如何面對將來，她亦不知該怎么面對他現(xiàn)在的專寵柔情。
“小懶貓，居然敢不等朕就獨自入睡！”皇帝這么說著，卻很小聲，也未動她，又輕輕的出了門。
房間里靜謐無聲，春曉面朝里躺著，一動不動的似乎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她竟真的睡著了，并且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夢。
夢里，她隨著皇帝回了皇城，入了皇宮。后宮妃嬪眾多，而她只是其中一個?；实鄣哪切╁鷭鍌€個明艷動人，心思巧妙，不僅能想出很多點子來討皇帝歡心，還會神不知鬼不覺的，讓自己討厭的人倒霉。
皇帝依舊寵愛她，日日處理完國事都去看她。這可就招了別的妃子的紅眼了，想出各種法子來對付她。她要喝茶，發(fā)現(xiàn)杯中全是血紅色的蚯蚓；她要睡覺，掀起被子里面是條大蛇；她要坐下休息，完好無損的凳子垮嚓就碎……
皇帝一來，她就會被動的露出各種窘態(tài)，終于，皇帝來看她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
可她所受的折磨卻越來越多……
這個長長的夢驚醒時，她甚至有點分不清何處是夢何處是現(xiàn)實，眼角還掛著淚。
“曉曉，怎么了？”皇帝衣衫整齊的坐在床邊，關(guān)切的看著她，見她醒來，才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淚痕。
她猶自愣了一會兒神兒，才發(fā)覺天已大亮了，開口便道：“皇上許久不來，今日怎么來了？”
“嗯？”皇帝的手停在她臉旁，不由怔住，“做惡夢了？”
春曉皺眉，慢慢的才想起，他們這是在少林寺。
皇帝忽然把她攬入懷中，“別怕，曉曉，朕一直都在你身邊！”
皇帝的外衣帶著涼氣，春曉被他攬入懷中，不禁抖了抖。皇帝為她拉好被子，“你再睡會吧，朕走了，有什么事，就讓明青去告知朕！”
春曉點了點頭，縮回被窩里。
皇帝走到門口時，她卻忍不住喚了一聲，“皇上……”
皇帝頓住腳步，折返回來。
“我怕?！贝簳酝鲁鰞蓚€字來。
皇帝雖表面不動聲色，可內(nèi)心卻是大喜過望，她這般對他說，就是愿意信任他。
“明遠，代朕去武林大會上看著?！?br/>
“是。”明遠領(lǐng)命而去。
春曉有些后悔了，這么貿(mào)然的讓他留下，他跟方丈跟守在武林大會上的那么多江湖有志之士，都不好交代呀！可轉(zhuǎn)念想到適才的夢，在他身邊這樣肆意自在的日子還能有幾天呢，且讓自己過的灑脫些吧。
皇帝除去外衣進了被窩，春曉往里滾了滾，又被皇帝拽了回來，溫?zé)岬男靥刨N上她微涼的的脊背，沒有受傷那只手握住她的手。
兩人就這么靜靜的躺著，什么話也沒說。
躺了一會兒，春曉的背熱了起來，她轉(zhuǎn)個身，面朝著皇帝。
皇帝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頂，“剛才夢到了什么？”
“嗯？”春曉沒想到，他還惦記著自己剛醒的情形。
“不是因為害怕夢里的事，才讓朕留下的么？”皇帝讓她枕在自己胳膊上，眼神雖稍顯犀利，卻也不乏柔情。
“哦，沒什么。”
“還在想你師父么？”
姚淵，是他們從來沒有觸碰過的話題。從她在街上偷了他的玉佩那時直到現(xiàn)在，她從不曾提過師父，他也從不問。突然之間提及，春曉猛的怔住，不由自主的掙脫他的懷抱。
她瞪視著他，一語不發(fā)。
皇帝眼中亦有怒意，不是看不到她眼里的傷痛，只是對她的念念不忘戀戀不舍不能釋懷。他怎能放開，怎能容忍自己深愛的女人，在連身體都是他的之后，心里還放著另一個男人！
春曉猛的坐起身子，卻又被皇帝一把按回被中。
“忘了他！”幾乎是命令的語氣，不難聽出里面隱忍了多少怒意。
春曉聽聞這三個字，卻突然放棄了掙扎，“忘了他……你以為我不想么？從小，就只有他……教我吃飯，教我武功，教我識字，教我畫畫，教我彈琴……我沒有爹娘，我能活下來，就是因為有他……一直仰視，直到我以為，我長大了，終于不用再仰視他，可以嫁給他的時候……他不要我了……忘記？！”
“他是你師父！春曉！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也就是說，他照顧你，撫養(yǎng)你，他就是你爹！你永遠都要仰視著他，他雖不生你，這養(yǎng)育之恩就讓他等同于你的親爹！哪有自家女兒嫁給爹的道理？！”皇帝半坐起身，將她按在床上，眼中分外疼惜，說話卻絲毫不給她的幻想留余地。
“我不聽我不聽……他不是我爹，不是我爹！??！你這個混蛋……”春曉捂住耳朵，搖著頭，淚已經(jīng)滾滾而下。
皇帝拽開她的手，“他不要你，不是不喜歡你，春曉，他懷著一個父親的心情，看著你一天天長大，如果娶了你，你讓他如何面對曾經(jīng)的自己？你把自己困在繭里不肯出來，痛苦的不只有你一個！你所傷害的，皆是愛你之人！”
皇帝猛的松開春曉的手，在她身邊躺下，不再理會閉著眼睛自顧自流淚的她。
春曉抽抽嗒嗒半晌，其實她并不是完全不懂師父的用意，只是不把話說開，她就像只烏龜一樣縮在自己的殼里，騙自己幻想還在，她和師父還可以像小時候一樣。
直到那晚，皇帝強要了她之后，她才真的明白，原來愛和愛，還可以不一樣，她敢保證，雖然很小的時候就說過，要編一個同心結(jié)送給師父，要和師父永結(jié)同心，但她絕對沒想過要和師父做這種事，從來，一次，都沒有！
大概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她才漸漸的發(fā)現(xiàn)，期待中被師父抱著入睡的感覺，與皇帝在側(cè)的感覺是不同的，也許，這才是長大后，要面對和擁有的吧。
“那你……還不是一樣？”春曉抽抽嗒嗒萬分委屈的吐出這么一句話來。
引得皇帝都不禁一顫，“朕？朕怎么一樣？”
“你后宮那么多妃嬪，心里，也不是只有我一個！”春曉哼哼著轉(zhuǎn)過身，只留一張背對著他。
“哈哈，”皇帝卻著實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愛妃是在吃朕的醋?。俊?br/>
他忍不住又貼上去，“后宮的妃嬪，皆與是國相剛除時，從朝中重臣家族選納，只為安撫人心，保衛(wèi)社稷，鞏固朝綱。近六年來，朕都不曾再立過一位妃嬪，后位也一直空虛，曉曉，你愿意做朕的皇后么？”
呃？皇后？春曉雖然對這個詞，這個地位很陌生，卻也知道后位，無論是對一個君王，還是對整個天朝，分量都是不輕的。
“我做了皇后，你心里，身邊就會只有我一個了么？”春曉不知何時已經(jīng)收住眼淚，只有淚水爬過的痕跡還留在眼角。
皇帝龍心大悅，多半時間都在保持威嚴的臉上，雖笑容不大，卻光彩異常，“那是自然，朕的后宮，都歸你管！”
“如此……那便，先這么說吧……”春曉嘻嘻一笑，紅著臉鉆進了被窩。
皇帝一開心，那肯這么輕易的放過她，“皇后，朕現(xiàn)在該跟你算算昨晚不等朕，就獨自入睡的帳了吧？”
“哪有？！”
“怎么沒有？”
“不要，還是白天……”
第三十七章
春曉終于在皇帝的雙重撫慰下，圓滿了。
武林大會還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只是那位朝廷派來的代表總是時不時的缺席。但是絲毫沒有影響那些有志之士報效朝廷的熱情，因為不是從哪里流傳出了那位朝廷官員缺席的原因。
“你們且不知道吧？那魏公子雖年紀尚情，卻比他老子還得重用！怎么，不信？沒看那皇城每日八百里加急的往這兒從信么？”
“是啊，我早知道了，那魏公子一來，皇城的人呀馬呀的都沒少往這兒跑，眼看著都要跑斷氣了！”
“你懂什么呀！那怎么叫跑斷氣了！那馬都是精選的千里馬，過一個驛站就換的！”
類似的傳言早已不稀奇，可人們卻樂此不疲的一遍遍拿出來講，像是要證明自己知道的真就多一點，自己講的真就比別人精彩似的。
所以，皇帝一缺席，那些有志之士都熱淚盈眶的在心里大發(fā)感慨：“魏公子又去操勞政事了，果然是得重用??！這次若是被他看上，將來的仕途不可限量啊，不可限量！”
越發(fā)接近尾聲，武林大會倒是越發(fā)的精彩。
能人高手也都不在刻意的保存實力，卯足了勁兒，準(zhǔn)備借這次武林大會脫穎而出，將來有一番作為。
最后三天，皇帝皆出席了下午的比武。
這天下午，人群中有一人并無惹眼之處，卻讓他身邊的人都不敢靠近，在他周圍一丈之內(nèi)，似乎都有寒氣不斷散出。
漸漸地，他周圍就沒什么人了。
這自然引起了高臺上的人注意。
明遠伏在皇帝耳邊，低語了幾句。卻見皇帝恍惚間似乎露出些笑意，待細看，卻又沒有。
一般皇帝下午總是呆不到最后一場，便會離開。
但這天下午，最后一場就要開場了，卻見皇帝依然穩(wěn)如泰山的坐在看臺上。
正在這時，那個旁人不愿靠近之人，輕盈一躍，上了場。
皇帝凝神看向場中。
武林盟主也不禁多看了那人幾眼。
場上之人，正是墨允。
如今的武林盟主，在年輕時，曾有幸與當(dāng)年名震江湖的“行霸天”交過手。他看墨允，就和當(dāng)年的行霸天有幾分相似。
如今的墨允正和當(dāng)年橫掃江湖的姚淵一般的年齡，只是早年的坎坷讓他比當(dāng)年的師父更多了些沉穩(wěn)。
墨允對戰(zhàn)之人，在氣勢上，就輸了他一截。
高手過招，勝負只是瞬息之間。墨允動作快似閃電，出手較以往更是狠厲果斷。
結(jié)果，不言自明。
當(dāng)臺下眾人都不禁報以高聲喝彩的時候，高臺上的人也發(fā)話了。
“這位壯士武功精妙，讓人佩服，不知壯士除了武功之外，可有將帥之才？”高臺上的魏公子聲音不大，卻在他一開口就安靜下來的會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將帥之才？！這可讓眾人驚了，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草民愿意一試。”墨允抱拳道。
在眾人嫉妒的視線護送之下，墨允直接就跟著魏公子等人離了會場。
“看見了沒有？這魏公子果然是位高權(quán)重啊，說是要任命誰，當(dāng)下便可任命，都不用等到回了皇城！”
“你我怎沒有這般運氣？！”
“哼，你們？你們?nèi)羰谴蜈A了剛才那人，也能去！”
……
少林寺內(nèi)一間屋內(nèi)。
皇帝坐在正坐上，墨允站在屋子中間。
明遠守在門外。
“草民季允，叩見皇上?！蹦时?，行了一禮。
“你爹是文官，你這一身武藝，只讓你在朝中做個文官，豈不浪費！”皇帝聽到他自稱季允，心下滿意，看來他是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了。
“季允不懂朝政，愿從軍報效朝廷！”
“從軍不急，現(xiàn)下倒是有急事一樁?！?br/>
“愿為君分憂。”
“想必朕下山，受到紅蓮教刺殺一事，你也有所耳聞。這次武林大會的參與者中，也混進了紅蓮教教徒。朕就封你為三品特使，負責(zé)這次人員的篩選，以及緝拿紅蓮教教徒?！被实郾砬榉浅｀嵵亍?br/>
這讓墨允很受鼓舞，師父雖一直不屑于朝野，但墨允畢竟不同，他當(dāng)即跪下。
“臣領(lǐng)旨謝恩！”
春曉并不知這許多事，就像她起初并不知道墨允受傷一樣，她更不知他在一番皮外傷和內(nèi)心挫傷之后，會走上和他爹一樣的忠臣良士之路。
武林大會只剩下最后兩天時間，墨允已經(jīng)加緊了對之前各路勝出之士的排查。
一開始那些先勝出的人對他，并不服氣，更不配合。言語上，拳腳上，都有諸多挑釁。墨允并不輕易動手，但他一動手，輕則傷筋動骨，重則一命嗚呼。
傷了兩人，死了一人之后，群體老實了。
于是，排查順利進行。
皇帝出宮已有半月之余，武林大會漸進尾聲，春曉也跟著緊張起來。
在后院兒，沒有外人的時候，明遠明青那一聲聲“皇后娘娘”就叫得她皮寒乍冷，毛骨悚然，這若是回了宮，還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這么叫她呢！她可要趁著這段時間，多多適應(yīng)。
“皇后娘娘！”
站在合歡樹下的春曉，一下子被背后的溫暖裹住。她側(cè)臉去看皇帝，一個纏綿悱惻的吻就落在了她頸項間。
“這是在外面??！”春曉紅了臉去推他，卻見明青明遠不知何時已經(jīng)退到了暗處。
皇帝不僅沒有被她推開，反而變本加厲的一邊擁著她親吻，一邊在她耳畔輕輕呵氣。
春曉只覺自己手軟腳軟，仿佛他一松手，她就會跌坐在地，不由得雙手就勾在他肩上。
皇帝笑著抱起她，轉(zhuǎn)身回房。
她從不知道，后宮有那么多女人的皇帝，體力竟會如此的好?？倳勰サ盟d軟的像只沒骨頭的貓，趴伏在他身邊，才肯放過她。
現(xiàn)在的春曉才像個已經(jīng)長大的小女人，過著甜蜜有些小煩惱的日子，細數(shù)著距離她去面對他那一群小老婆還剩下多少個時辰。
直到武林大會結(jié)束，墨允也進行完了人員的選拔，和對紅蓮教奸細的查處?！拔汗印币恍?，率領(lǐng)著一群即將效力朝廷的江湖豪杰，浩浩蕩蕩的踏上了回皇城之路。
也就是在那時，春曉在離家出走后，第一次，見到了墨允。
那時，她正坐在車里，被皇帝弄得一身燥熱，掀開車簾透氣時，看到了騎著大馬，走在尾隨的眾人最前方的墨允。
她的第一反應(yīng)是刷的縮回了車內(nèi)，雙目失神，心似乎跳到了嗓子口。
“怎么了？”皇帝關(guān)切道。
她沒吱聲，待心情平復(fù)之后，又探出頭確認了一番。
真真就是墨允！
“他？他？”春曉縮回車內(nèi)，指著馬車后方，依舊難以置信。
“誰？”皇帝明知故問道。
“你，你說過讓他走的！”春曉瞪大眼睛，沒來由的心慌。
皇帝抬頭注視著她，眼神專注，卻看不出情緒，半晌，他才開口：“朕以為，你心里放不下的只有你師父而已?！?br/>
“不是！”春曉忙辯解，“唉，我不是，你知道我的意思！”
“停車。”皇帝突然說。
最前面的明遠忙向后打出停止的號令，一隊人馬，浩浩蕩蕩的停了下來。
“你想干什么？”春曉皺著眉，全身戒備。
“讓他自己跟你解釋吧?！被实蹞炱鹕⒙湓诎肋叺臅?，說了聲，“傳季允?！?br/>
“是?！泵髑囝I(lǐng)命而去。
不多時，就聽見墨允的聲音在車窗外響起，“皇上，有何吩咐？”
春曉伸手抓著簾子，卻遲疑了。
皇帝沒有說話，外面候著的墨允也沒有說話，春曉猶在發(fā)愣。
狠了狠心，咬了咬牙，她猛的一甩手，拉開車簾。
墨允騎著高頭大馬，停在車旁。相較以前，他少了幾分淡泊，本就總是板著的臉上，更添肅穆威嚴。
“師兄？”春曉喊了一聲，聲音卻不大。
墨允猛的跳下馬，“參見皇后娘娘，微臣季允。”
簾子從春曉手中滑落。
她在簾內(nèi)。
他在簾外。
從此，再見只有君臣。
自此一路上，春曉就不怎么說話了。
馬車里難得的靜默，皇帝拿著書卷，認真的參讀，春曉時不時的發(fā)發(fā)呆。
但墨允在她心中并不像師父那般刻骨，他雖一直對她寵愛有加，她卻只當(dāng)他是師兄，受之坦然?？吹浆F(xiàn)在師兄投了朝廷，也算是讓他泉下的爹娘可以安心，她的低壓也并未持續(xù)太久。
剛一回到皇城，她就開始精神飽滿的上躥下跳了。
馬車還未進宮，她伏在馬車內(nèi)的矮桌上，拿起一支筆，“嗯，我要先寫好攻防策略，以免措手不及！不行不行，現(xiàn)在來不及了，還是打打腹稿，隨機應(yīng)變好了，像我這么機智過人，她們豈能是我的對手！”
皇帝不禁失笑，安慰道：“不急，冊立皇后可是大事，不能簡單了事，要拜祖廟行大典，你還有時間。”
“哦，那也就是行了大典之后，我才是皇后了？”春曉放下筆。
“嗯?！被实蹖⑺龔奶鹤由献?，“怎么，這么快就開始迫不及待了？”
“不是皇后，那我有封殿么？”春曉回憶著，多年前當(dāng)公主的經(jīng)過。
皇帝聞言，一本正經(jīng)道：“沒有名號，何來封殿？曉曉且先暫居朕的寢宮吧！”
“你是故意的吧？”
“你做過公主，怎會不知規(guī)矩？”
春曉一想，確是這樣，便也作罷，他的寢宮就他的寢宮吧。
第三十八章
立后大典還為行，后宮卻已經(jīng)炸了鍋了。
“惠妃姐姐，你看，無論是家世地位，還是資格相貌，后宮哪有姐妹何人能比得過您呀，現(xiàn)在卻讓那丫頭捷足先登后來居上了！皇上這是……”口快的蘭貴人說道此處，忙收住話頭，再說下去，可就是大不敬了。
被奉承的惠妃，但笑不語，執(zhí)起茶盞，吹了吹茶葉，低頭啜飲。
一旁坐著的珍妃冷笑道：“宮外的丫頭，怎比得咱們這些官宦人家的小姐，那狐媚子的手段多著呢！”
“珍妃妹妹，你這說話可要說出來，可是要小心了。要知道，你口中的狐媚子，過不了幾天，就要成國母了！”容妃冷嘲道。
惠妃，珍妃，容妃，蘭貴人正在惠妃的宮里掙得熱鬧，卻見皇帝的另一妃嬪也坐著寶藍色的步攆，著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弱柳扶風(fēng)般從殿外一步一步的走了進來，發(fā)髻上的金步搖隨著她的搖擺，也是搖來蕩去。
原本爭執(zhí)的女人們?nèi)检o了下來，注視著她。
她微微蹲□子，鵝黃色的帕子被她捏在手里，此時正柔軟的搭在膝上，“璃兒見過惠妃，珍妃，容妃姐姐，還有蘭姐姐?！?br/>
蘭貴人趕忙起身，“怎么能讓曦嬪娘娘叫我姐姐呢，我當(dāng)成您一聲姐姐才是，我雖年紀比姐姐大，入宮也早些，可畢竟地位不如姐姐?！?br/>
自稱璃兒的曦嬪娘娘，只是對她點了點頭，仍處在那兒，這是在惠妃的地方，惠妃不開口，她豈能起身呢。
可眼看惠妃，珍妃，容妃都沒有開口的意思。
惠妃低頭喝茶，仿佛根本就沒看見她；珍妃一雙美目狠狠的瞪著她，恨不得吃了她；容妃吊著眼角，冷冷的蔑視著她。
曦嬪仍半蹲著，鵝黃色的帕子都在微微的顫抖，這個姿勢，保持久了可是很累的。
“你來做什么？你不是圣眷不衰么？不是眼比天高么？怎么不在你那云曦殿盼著皇上去恩寵你，封你做皇后??？”珍妃相貌極其精巧，一張小口宛如櫻桃，可一副牙齒，卻尖利刻薄。
“今兒這是吹得什么風(fēng)??？吧曦嬪妹妹都給吹來了？”容妃瞪了一眼珍妃，但口氣里也是對這位曦嬪娘娘的不待見。
“兩位妹妹這是做什么呀？”惠妃起身來到曦嬪娘娘跟前，竟親自扶她起身，“妹妹這么還站著呀，快坐！”
曦嬪被惠妃拉著坐在了椅子上。
惠妃自己坐在了塌邊，“今兒個是我把曦嬪妹妹請來的。”
“??？請她作甚！”珍妃當(dāng)著別人的面，依舊口無遮攔。
容妃卻不再說話，恍然的看了靜坐在對面的曦嬪，有似無的瞟了瞟榻上的惠妃，眼神頗為不滿。
“曦嬪妹妹入宮也有六七年了吧？自從妹妹入宮以后，皇上就沒再立過新人，到其他宮中的次數(shù)也明顯少了，這么多年，妹妹一路從才人到嬪，可謂圣眷不斷，原想著，這后位，也是為妹妹留的?！被蒎龡l斯理的拿杯蓋撥著茶葉，語速也是不急不緩。
珍妃又想說什么，卻被容妃狠狠的瞪了回去，撅著嘴對著曦嬪和惠妃翻白眼。
曦嬪淡淡一笑，“姐姐真是說笑了，妹妹入宮晚，皇上每次駕臨云曦殿都不忘提點妹妹，多學(xué)習(xí)幾位姐姐的知書達禮。至于后位，妹妹是從來都沒敢奢望過的，更不敢妄斷圣意?！?br/>
一句話說的惠妃啞口無言。
容妃這才執(zhí)起淡粉的帕子，沾了沾嘴角，實則是在遮掩著笑意。
惠妃總是拿她們當(dāng)槍使，曦嬪平日里極少與她們往來，今天她招了曦嬪來，是想拿她也當(dāng)出頭鳥使一使，沒想到碰到了這么顆不軟不硬的釘子。
“呵呵，妹妹說的是，姐姐真是老糊涂了！”惠妃攥著茶杯，指肚都泛了白。
“姐姐風(fēng)華正茂，雖說年長幾歲，這雍容華貴的氣度卻是妹妹們學(xué)不來的?！标貗宀槐安豢旱膽?yīng)著。
惠妃進宮最早，與皇帝同歲，是駐守北疆大將軍的女兒。原本就自視甚高，又仗著自己資格老，總是明里暗里的欺負后來進宮的妃嬪們，容妃可是吃過她的虧的。
就連地位最低的蘭貴人，也是明里奉承，暗里防著她的。只有一根筋愛沖動，又愛使性子的珍妃看不明白。珍妃是右相的孫女，在家中被視為掌上珍寶，皇帝礙著右相德高望重放任她在后宮肆意妄為。
只是這群后宮的女人不知道，她們這位新皇后，雖沒有權(quán)臣在外撐腰，卻是比珍妃更有過之而無不及呢。
在惠昕宮里的這次小會，最終還是無疾而終，想要讓她們這群人擰成一股繩，那是比防備外族入侵還難的一件事。
不過，也并不是全無作用，總算是提醒了每個人，槍口要一致對準(zhǔn)新來的“準(zhǔn)皇后”。
“只有這幾個？”春曉對著榮德端上來的娘娘們的頭牌，翻了一遍之后，感慨道。
榮德猶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不可自拔，雙眼迷蒙的看著已經(jīng)出落的亭亭玉立的春曉，聽她這么問，便隨口應(yīng)道：“這是有品級的娘娘的，還有些沒有品級的，沒牌子?！?br/>
“哼，我就說嘛，才這幾個，誰信呀，敢這么糊弄我？！”春曉隨手捏著一個玉牌，眼中精光乍現(xiàn)。
榮德自知失言，痛悔不已，卻也為時晚矣，只好亡羊補牢道：“皇上并不經(jīng)常傳召常侍，只有曦嬪娘娘的牌子翻的多些?！?br/>
“哦，曦嬪么？”春曉放下手中寫著惠妃的玉牌，拿起曦嬪的，“不急，等我召見她們名正言順了，再來一個一個慢慢會。”
榮德死的心都有了，他今兒個是怎么了，怎么說也在宮里呆了二十年的老人兒了，怎么一見故人，這嘴就不聽使喚的亂說話呢。
春曉仰臉看著他緊張又后悔的樣子，嘻嘻一笑，放下曦嬪的玉牌，“你放心榮德，你對我這么好，咱們又是故交，我不會出賣你的！”
榮德抹了抹額上的冷汗，“多謝娘娘！”
“哈哈，榮德，你的口氣跟明遠真像！莫非明青不是明遠的孿生弟弟，你才是明遠的親哥哥？”春曉背著手，抿著嘴，表示她對這個稱呼的不滿。
“春曉，等到這月吉日，就是你的冊封大典了，不僅你要適應(yīng)，我也要適應(yīng)呀，還是讓我叫你娘娘吧！”榮德說的真誠，愉悅的笑容也發(fā)自真心。
春曉這才點了點頭，“那，好吧。”
榮德讓人把玉牌收好了，轉(zhuǎn)身就看見春曉正趴在皇帝的書案上，擺弄著印章玩兒。頓生一種無力感，她還真是膽大啊，什么都敢碰。
“娘娘，那是皇帝的私印?！睒s德站在桌前，郁悶的看著她把一張皇帝剛畫好的山水畫上，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紅印子。
“翰乾成書?！贝簳钥粗怯∩系淖?。
“是誰這么大膽子，敢叫朕的名號？”明黃色的龍袍夾著一股風(fēng)就卷了進來。
春曉還沒來得及放下玉印，皇帝就已經(jīng)到了她身邊。
“呃，我念念而已?！贝簳砸恢皇职丛诋嬌?，一只手還拿著玉印，裝作正在翻看的樣子，“原來，你字乾啊?！?br/>
皇帝卻不理會她拿著印的手，偏偏注意到了她那只按在畫上的手。
“呃，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不是說國事繁忙么，沉湎于美色的可是昏君！”春曉放下印，開始打岔。
“怎么，皇后覺得自己就是讓朕沉湎的美色么？”皇帝不怒反笑道。
聽聞此話，春曉抬手比劃了比劃，“那你想沉湎于誰？！”
“朕這一生，唯愛春曉。”皇帝將欲張牙舞爪的春曉按在懷中，看了眼照著畫紙正中空隙蓋著的印子，輕嘆一聲，“朕難得有時間畫幅山水，你打算怎么補償朕？”
“啊？這，早上不是才……這還不到中午呢……”春曉羞怯的推他，說話都開始結(jié)巴。
“哈哈哈，朕的皇后，你想到哪兒去了？”皇帝看到她著急的小樣子，似乎特別開心，朗朗的笑聲，讓站在門外的宮人們都驚呆了，他們可從沒見過聽過皇帝笑出聲??！
“你故意的，你捉弄我！”春曉捶了皇帝幾下，就被捉住小手，禁錮在身后。
皇帝附身吻向她的紅唇，細軟綿香，回味悠長，簡直不想放開她。
待到皇帝放開，春曉總是先深吸幾口氣，才能平復(fù)下被他勾起的心情，慢慢緩下來。
她倚在他懷中，再沒了適才囂張的氣焰，不解風(fēng)情的問了一句：“這是懲罰么？”
皇帝刮了刮她的鼻尖，“怎么能這么輕易放過你！芙蓉苑的荷花開了，就罰你陪朕去散散步，解解乏吧！”
“你真的不用去處理政務(wù)？”
“身體最重要！”
春曉默然，那頻率的身體，還不夠好么？！
清風(fēng)送爽，芙蓉飄香，盛夏時節(jié)，芙蓉苑是最清涼舒適的地方。
有些年份，夏季太過炎熱，皇帝就會把書房挪到芙蓉苑里來。不過今年不算太熱，放上盆冰在屋里就夠涼爽了。
皇帝的書房不在這里，這里自然就沒有戒嚴，宮里的娘娘自然都可以來。
榮德本欲派人去清道，卻被春曉攔住。
她正想找機會，給宮里的娘娘們一個下馬威呢，可惜如今冊立大典還為行，名不正言不順的，難免顯得她太囂張。不過有皇帝陪著可就不一樣了，倘若能碰上個把娘娘，正好借此機會，給她們提個醒。
她這點兒小心思，皇帝又豈會不知，一如既往的縱容，“罷了，隨便走走，不用去清道了?！?br/>
春曉心滿意足的主動挽上皇帝的胳膊。
皇帝嘴角，卻再也止不住笑意。
第三十九章
芙蓉苑景色怡人，皇帝卻突然駕臨。
原本坐在芙蓉苑里的吃著水果，喂著小魚，聊著宮闈之事的幾個女人，驚喜萬分，紛紛起身，一個比一個嫵媚妖嬈，一個比一個弱柳扶風(fēng)的捏著細紗絲帕，裊裊娜娜的蹲身道：“臣妾恭迎圣駕?！?br/>
春曉的手還放在皇帝的臂彎里，她數(shù)了數(shù)眼前蹲著的女人，除去宮女一共有五個。臉色冷了幾分，手就要收回來。
皇帝卻先她一步的抓緊她的手，“冊立大雖典未行，但朕早有口諭，春曉就是皇后，你們在家里，也是這般目無尊卑么？”
皇帝口氣生硬冰冷，和春曉時常見到的他分外不同。
一群宮女娘娘們可是嚇壞了，一直蹲著的身子再低了低，“恭迎皇后娘娘！臣妾等愚昧，懇請皇上皇后娘娘責(zé)罰?！?br/>
春曉看了看皇帝，卻見皇帝也在低頭看著她，她微微一笑，“都起來吧?！?br/>
僅此一語。
皇帝依舊抓著她的手，向探進荷花池心的水榭走去。
娘娘們趕緊退到道旁，再行禮道：“臣妾等告退?！?br/>
“獨樂不如眾樂，皇上公務(wù)繁忙，難得有時間，大家不如一起坐下聊聊。”春曉沒回頭，扔下一句話。
攪得這群女人，心里又是高興又是郁悶，好不難受。
本來就為好不容易能在這兒偶遇皇上而開心，卻被皇帝罵了一頓而憋屈，又為皇帝身邊有佳人相伴可惜不是自己而失落，她突然蹦出一句“獨樂不如眾樂”，讓她們一同前往。這，這不是擺明了讓她們跟著，吃干醋的么！
一群女人各懷心思的跟在后面，進了水榭。
皇帝身后的侍從麻利的鋪好了兩個座位。
皇帝拉著春曉坐了下來，雖然對她非要拽上這么一堆人圍觀，很是不滿，但他并不介意，一會兒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看她羞紅臉的可愛樣子。
春曉還沒猜到皇帝的心思，她清了清嗓子，“我才入宮，還不認得各位娘娘，為了以后見面也好有個稱呼。那就勞煩各位娘娘，先自我介紹下吧！”
娘娘宮女們，原本還在心里嘲笑她，連“哀家”都不會說，卻聽到讓她們作自我介紹，集體無語了。
怎么說，她們也都是出身名門貴族，那里聽說過名門家小姐出來，先要做一番自我介紹的？哪個不是身邊的人給主動介紹的？可皇帝在上面看著，不說不行，說得不好，不討皇帝喜歡了也不行。難得在皇上面前又一次露臉兒的機會，卻偏偏是個這么出丑的題。
宮女們都樂了，也讓她們家主子為難一回，雖然如果出了丑，她們回去了也不好過，但擋不住她們現(xiàn)在幸災(zāi)樂禍的快樂。
“沒有人愿意主動來么？那就按著尊卑順序吧！”春曉對榮德使了個眼色，榮德馬上會意，命人將準(zhǔn)備好的瓜果點心呈了上來。
春曉拽了顆葡萄放進嘴里，甜甜的味道似乎都甜進了心里，“皇上，哪位娘娘說得好，你可要有賞的哦！”
“好?！被实郛?dāng)著眾人的面，卻毫不掩飾對她的寵溺。
五位正在心里為難的娘娘，瞬間覺得自己渺小了。自己什么時候敢在皇帝面前如此放肆過？什么時候不是謹小慎微的伺候著，即便如此，也不定什么時候就會惹了皇帝不高興，可謂時時都是提心吊膽盼著圣寵吶！
這位新來的皇后娘娘，也不知是從那個犄角旮旯里蹦出來的狐貍精，把她們經(jīng)營這么多年，只為一奪的鳳位輕而易舉的就拿下了?，F(xiàn)在居然還吃著水果點心，看她們現(xiàn)眼，說得好了還有賞？！這是把她們當(dāng)猴耍呢？！
“惠妃娘娘，您資格最老，就從您先來吧?！睒s德站在皇帝身邊，聽皇上的意思，吩咐道。
惠妃知道，今天這是在劫難逃了。她在心里狠狠的瞪了一眼春曉，心說，咱們這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臉上卻笑得是如沐春風(fēng)，溫婉和煦，蓮步輕挪，立在水榭中央，提著帕子，微微一蹲。
“臣妾馬云昕，北疆馬將軍之女，宣慶九年入宮，封惠妃，賜住惠昕宮。日后還要仰仗皇后娘娘多加提點，以便服侍皇上?！被蒎谛睦镆а狼旋X的把春曉罵了一萬遍，臉上卻笑容得體，無可挑剔。
春曉也笑著點了點頭，心里已經(jīng)開始討厭這個惠妃。正想著要不要回去就把她的玉牌給藏起來！居然敢當(dāng)著她的面說，服侍皇上！簡直，太不要臉了！
“臣妾沈妙，右相孫女，宣慶九年入宮，比惠妃姐姐晚了一個月，封珍妃，賜住珍裕宮?！闭f話間，一直板著臉，也沒說什么客氣話，說完就呆愣著看著地面。
“原來是珍妃娘娘，似曾聽聞皇上提及?！贝簳哉f了一句，珍妃立即抬起頭，眼神中的驚訝欣喜，一點都不知掩飾，“可又忘了是什么時候?！?br/>
皇帝無奈的捏了捏她的手，“皇后記性一直不好，朕暫且不與你計較。”
春曉嗔怒的看了他一眼，卻瞪得他心癢難忍。自己何曾提起過宮里任何一個妃嬪，敢這么說他，看他回去不好好讓她長長記性。
在場的也大概只有珍妃信了春曉的話，猶自偷偷樂著。但看皇帝也因著皇后的話，而多看了珍妃兩眼，其他的妃嬪，也難免對她心生嫉妒。情愿那個被皇后戲弄的是自己，只要能博得皇帝歡心就好。
“臣妾花月容，九門提督之女，宣慶十年入宮，封容妃……”
容妃話未說完，就被春曉打斷，“容妃和珍妃是不是表親呀？我看你們那精巧確有幾分相似呢？”
容妃一愣，頓時心慌起來，還沒有人知道她和珍妃其實是同母異父的親姐妹呢，這皇后不過是第一次見，居然猜的近了。旁的人即便看她們有些相像，也不敢亂說，一個是右相的孫女，一個是九門提督的千金，誰敢得罪的起？
皇后卻不管不顧的當(dāng)著她們兩人的面就說了出來，看來這皇后，果真是個厲害的角色！容妃比珍妃的心眼兒不知多了幾個，當(dāng)下就給皇后做出這樣的論斷，并暗自提醒道，日后要千萬小心，輕易不要主動去招惹她。
“皇后娘娘說笑了，我和珍妃卻有相像，卻不是姐妹。也是借著皇恩浩蕩，才在這宮里相逢，有緣做了姐妹?！比蒎卦?。
春曉并未深究，點了點頭。
“臣妾若蘭，宣慶十二年入宮，封蘭貴人?！碧m貴人是左相的遠親，她父親是江浙一帶的官員，身份不像其他幾位娘娘那般顯赫，她便沒好意思說。
誰知，這反倒博得了皇帝和春曉的一致好感。
皇帝是因為最討厭她們出身自權(quán)臣，自己并不喜歡，當(dāng)初卻不得不接受。
春曉則是源自于他師父的教導(dǎo)，從骨子里看不起那些仗著自己家世顯赫就作威作福的人，特別當(dāng)這些人是她的情敵時。
“蘭貴人，若蘭，看你人也倒是有幾分蘭花的身姿，就是不知有沒有空谷幽蘭般得品性了?！贝簳栽捳f的直白，卻把蘭貴人直接說了個大紅臉，“皇上，蘭貴人，可要賞！”
皇帝點頭，“好，你打算為她請何賞？”
蘭貴人在緊張，一群人在嫉妒。皇上這偏袒也太明顯了吧，蘭貴人說的有何精彩之處？還不是看皇后高興，說賞就賞！
“蘭貴人入宮也有這么久了，怎可只做貴人呢？不如皇上就趁此機會，加封她，算作賞賜吧？”
春曉一語既出，眾人皆驚。
且不要說，她現(xiàn)在還未被冊封，即便是行過了冊立大典她成了皇后之后，這封妃封嬪也是皇帝的事兒，全憑皇帝喜好，怎么也不由得她說話。
皇帝一時也未答話。
眾人都在猜測，皇帝是真的在考慮呢，還是被她惹怒了？即便真的寵幸她，但帝王終情薄，再怎么喜歡，這忍耐也是有個限度的吧？再說，眼前這位皇帝，可是出了名的暴躁狠厲。有些人甚至已經(jīng)開始幸災(zāi)樂禍。
“如此，你不會不高興么？”皇帝看著春曉，他眼中，也只有春曉。仿佛在他心里，她開心，他可以把整個后宮都交給她，她不開心，他可以整個后宮都不要只要有她。
眾人聞言，倒抽一口涼氣，這，眼前這個真的是她們的皇帝么？！是那個不知何時就會生氣，一點小錯就重打五十大板的皇帝么？是皇后太妖孽，還是皇帝前世欠了皇后的錢？為什么眼前這一切比夢還讓人難以相信？！
春曉微微的笑，心里卻是美壞了，皇帝真是太給她面子了，晚上回去，一定要好好獎勵他，“不會啊，我很開心。”
“好，榮德，傳朕口諭，加封蘭貴人為蘭妃，日后奉銀待遇皆與其他妃子等同。”
“遵旨。”榮德應(yīng)了聲，抬眼看了看春曉，這丫頭，還真是從小到大都不會讓人省心?？磥硭院笠嗵嫠乐切┌档氐氖侄瘟?。
蘭貴人激動的都快哭了，她跟著惠妃那么久，天天變這法兒的奉承她，她卻只會在用得著的時候，想到自己，一點兒好處都沒給過自己。這皇后雖不招她們待見，可剛一見面就送了這么一份大禮給她，她果斷的要站在皇后的陣營，開玩笑，她們的靠山是這個將軍那個相爺?shù)?，皇后的靠山可是皇帝！自己以后終于不用再看惠妃的臉色了，只是不知道這皇后的脾氣好不好相與了。
五位娘娘的最后一位，哆哆嗦嗦的走到水榭正中，誠惶誠恐的蹲身行禮，“我，我，臣妾，妾身，妾身齊悅兒，是西苑的常侍?！?br/>
“你是常侍？”春曉問了一句。
“回稟皇后娘娘，是的?！饼R悅兒的聲音都在抖。
“那你為何會于眾位娘娘坐在此處？”春曉可不相信，這幾位娘娘會把一個常侍當(dāng)成好姐妹，一起喝茶聊天嗑瓜子。
“這……妾身……”齊悅兒磕磕巴巴不知道該怎么說，扭頭求助的看向惠妃。
春曉順著她的眼神看了惠妃一眼，耐心等著下文。
“妾身……只是路經(jīng)此地……恰逢幾位娘娘也在……就，就……”
“就留你喝了杯茶，是不是？”春曉聽得結(jié)巴的太累，接過她的話說。
“是……”
“放肆！皇上在此你也敢說謊，你可知這是欺君之罪！”春曉猛的一拍桌子，怒喝道。
齊悅兒下的撲通就跪在了地上，“皇后娘娘饒命?。∥也皇枪室獾难健覜]想害您的……我不想欺君，是，是惠……”
齊悅兒話未說完，卻突然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