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jié)之后的秋天就南方而言,體現(xiàn)的并不那么明顯。只是稍有秋風(fēng)襲人之感,樹木還是一樣的蔥綠。
秋公子站在嚴(yán)家村村口,望著一片祥和的的村落,面無表情。
此時,在嚴(yán)家村里,某個破敗的小屋內(nèi),嚴(yán)中舉正安慰著早已淚流滿面的嚴(yán)夫人,雖故作堅強,可他的雙手還是止不住的在發(fā)抖,一雙小瞇眼里滿是恐懼。
由于嚴(yán)中舉為兒子之事操心,所以沒去學(xué)堂教書,為此,一群和嚴(yán)情年紀(jì)相仿的蓬頭稚子正哄笑著,在村中打鬧,爭奪著一只紙鳶。遠(yuǎn)處下地干活的村婦們,望著人群中屬于自己的孩子,擦汗微笑,她們的勞作,正是為了換來孩子們的笑臉?钢z頭的男人們則大笑著商量,幸苦之后,到誰家去喝酒。
沒有人看到秋公子進(jìn)來,甚至沒有人驚異于周邊漸漸變多的落葉。一切是那樣的和諧,一切又是那樣的熟悉,就好像這里是世外的桃花源,外界的是是非非都與之無關(guān)。
終于走完了一圈,秋公子冷笑著,自言自語道:“秋天還是要像個秋天的樣子,沒有了秋天,這個村子也就完了!痹挳叄浑p冷目一動不動的望著村口那原本屬于三生石的地方。良久,才幽幽說道:“果然,這個村子的‘地脈’就在這里,既然如此…”
話未說完,秋公子便走到了剛才目光所及的地方。
閉目、定神。
感受著整個村子散發(fā)的氣息,一絲竊笑從嘴角邊流露出來。并未言語,下一刻,他便將畫板掏出。
睜開眼,盯著整張畫紙,仿佛剛剛所看到的村落已出現(xiàn)在了畫卷之上。
“這個村子,我就收下了!笨粗逯信c世無爭的村民們,秋公子的目光第一次變的柔和了。但是,這轉(zhuǎn)瞬即逝的溫柔片刻間被滿臉的冷笑所取代,他的手開始動了。
從毛筆的筆尖點到畫紙之上的剎那間開始,或者說,從第一滴墨開始落到畫紙時。整個村子變得一片死寂,沒有一絲聲響。孩子們的動作表情都還停留在爭奪紙鳶的瞬間,村婦們的笑臉都沒有退去,男人們還是扛著鋤頭,欲向前走去。甚至連天上灰蒙蒙的云,都是一動不動的樣子。
時光仿佛就停留在了這一刻,永恒的定格。
放眼望去,村口秋公子手中的畫筆,成了整個靜止的村子中唯一的動態(tài)。沒有過多的描繪,沒有停止片刻,甚至都沒有再看一眼村子。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秋公子手中原本潔白的畫卷被密密麻麻的墨跡所占據(jù)。但是,根本看不出,他所畫的景物,到底是什么。整個畫紙顯得異常凌亂,只是像墨水打翻了,濺到上面一般,卻又讓人隱隱的感到似乎又有章可循。
終于,秋公子停下了筆,卻是大汗淋漓,氣喘吁吁。就好像剛剛打了一場硬仗一般,雖已累的不行,但整雙冷目中還是透著驕傲之意。
眉頭一皺,口中積壓的鮮血便噴向了剛剛完成的畫卷,說也奇怪,他的血噴出之時是紅色的,但是到了畫紙之上,卻變成了黃色,又沒有將原本的墨跡印開。
“這樣才像是秋天嘛!币膊活櫇M頭的大汗,也不擦嘴角的血痕,秋公子得意的一笑。伸手將那畫紙放到了自己原本站立的地方,大喝道:“封鄉(xiāng)移村術(shù)!”
話音剛落,整個嚴(yán)家村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而那原本模糊不清的畫卷,竟變成了一幅活生生的《村落圖》,剛剛所見的嚴(yán)家村被封進(jìn)了畫中!還是剛剛的場景,還是那些人、那些物。只不過,因為被秋公子黃色的鮮血所渲染,畫中的整個嚴(yán)家村,是一片蕭條之意。甚至連畫中村民們原本自然的笑臉,都變得異常悲涼。
見一切完成,秋公子又是目無表情的將畫拿起,準(zhǔn)備收入畫板中。而打開畫板,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其中十幾張相似的村落圖。
就在他收拾的過程中,原本憑空消失的嚴(yán)家村所空下的大地,被一片正快速長起的樹木所取代。只不過,那些樹都是一片殘枝落葉的枯黃景象,在原本嚴(yán)家村周邊正生長的郁郁蒼蒼的樹木之中一對比,是那樣的不和諧。
這樣的秋景,在南方是百年難得一遇的。
轉(zhuǎn)身、起步,不再多看一眼。似乎這里本就是一片荒蕪,只有些垂死古木一樣。秋公子走的卻是異常艱難,仿佛每一步都是踏過荊棘一般,三步一停。
終于,他倒在了地上,有出氣沒進(jìn)氣的呼吸著,奄奄一息。
“秋,你怎么了?”記憶中那熟悉的聲音像是間隔千里之外,又像是貼著耳朵喃昵一般,幽幽的傳入耳中。
“我沒事…”秋公子掙扎著爬起身子,自言自語道:“為了你,我怎么能有事呢?”眼神開始迷亂,秋公子英俊的臉上滿是溫柔。
“唉…”那聲音幽幽的嘆息著,是藏不住的憐愛之意。“這又是何苦呢,被你那樣愛過,我也心滿意足了,死又算什么呢?”
“靜兒,別說話了,好好休息,我答應(yīng)過,要帶你去觀賞秋景,還沒實現(xiàn)呢,你不可以不遵守約定!”
被他稱為“靜兒”的聲音,在聽過他的話之后,是長時間的沉默。
沉默,往往是女孩最好的武器,無論多么鎮(zhèn)定多么堅強的男人,在面對自己心愛之人的沉默時,都是一副束手無策之態(tài)。
見她不再回答,秋公子強露笑顏,討好般的試探道:“好靜兒,我知道錯了,以后…”
“夠了!”兩個字,出自她的口中,足以摧毀一切。在秋公子愣愣失神的目光中,靜兒的聲音再次響起“為了我,你毀了多少村子?干了多少喪盡天良之事?每一次你強行以體內(nèi)精血作引施展‘四術(shù)控生法’去傷害無辜之時,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難受!別的不說,你自己應(yīng)該知道,這樣下去的后果是什么吧?每一次施術(shù)后,理應(yīng)調(diào)息半年身體才會恢復(fù)正常,要一年時間才能再次施展,可你呢?僅僅休息一個月,便繼續(xù)施術(shù),你真的不要命了?!”
雖然看不到人,但是可以想像得到,那靜兒定然十分深愛秋公子,她的聲音哽咽著,繼續(xù)沖不敢插話的秋公子說道:“沒錯,我是很怕死,但是……”
秋公子抬起頭閉上眼,雙手捂著心臟,用心去感受她的話。這時,那幽幽的聲音才傳入耳中“但是,我更害怕,你為我而死!
一句話,一剎那,心中流露的愛意將他所包容。秋公子強收心念,自言自語道:“不要多說話了,好好休息吧,我怎么舍得,你為我而死呢?”
目光恢復(fù)了冰冷,秋公子盯著遠(yuǎn)方,步履蹣跚的向前走去,暗暗說道:“我一定會及早提高畫術(shù)造詣,將你救出!并且,我不會再受傷,讓你為我擔(dān)心。”手,是停在自己心臟的位置,因為現(xiàn)在,那里已不僅僅屬于自己。只要一受傷,自己心念控制不住,靜兒殘缺的靈魂便可以感受到身邊的一切,所以,他不能再受傷。因為,在他的身體里,住著兩個人!
嚴(yán)情突然睜大了雙眼,像是從沉睡了千年的夢魘中脫逃出來一般,大喘粗氣。
是怎樣的惡夢,可以在瞬間粉碎心中的美好?
夢中,熟悉的嚴(yán)家村,被一把大火所焚燒,只有他一人感覺到害怕,母親只是不住的哭泣,而旁邊勸解的父親也是一臉的嘆息,他們卻不逃。眼睜睜看著父母被火焰所吞噬,哪怕是在夢中,也不好受。嚴(yán)情嘶吼,大叫,都不管用。從他家開始燒灼的熊熊烈火,一直蔓延到了村中其他地方,最為奇怪的是,其他村民也沒有發(fā)現(xiàn),大家一如既往的歡笑,勞作。
可是,此情此景,卻讓嚴(yán)情急出了眼淚。因為,當(dāng)著他的面,整個嚴(yán)家村被燒的寸草不生;饎菅劭淳鸵暗阶约毫,雖是夢中,嚴(yán)情此時卻是萬念俱灰。
“大家都死了,我還活著做什么?”念及至此,嚴(yán)情索性閉上了眼睛,只求同死。一股大力推來,嚴(yán)情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推的飛了出去。
睜開眼,淚水溢滿了整個夢境。那是記憶中父親有力的雙手,拯救了自己。
嚴(yán)情夢中的嚴(yán)中舉是一臉的沉穩(wěn),看著被自己推出火場的兒子,露出了一個在嚴(yán)情今后的回憶中最為帥氣的笑臉,隨后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背,便再次讓大火所吞沒。
嚴(yán)情紅著眼,學(xué)父親的樣子,用手一拍,摸到了背在自己身后冀墨麟的畫板,頓時明白了父親的意思。只不過,村子被毀,父母已亡,自己一個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念及至此,嚴(yán)情便從夢中驚醒過來。只是,夢醒時分,孰真孰假?
“臭小子,自己都快要被‘供墨’了,還有閑工夫擔(dān)心其他人?!”一陣怪異的獰笑聲打亂了他的思緒。
抬起頭,八雙貪婪的眼睛,像是餓了許久的惡鬼一般,死死盯著嚴(yán)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