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艾瑞克,我想再見你一面。”
奧斯汀的信上,只有這一句,我試著把信和信封翻來覆去找遍,一無所獲。
ok,她想見,那就見吧,我不想猜這個女人的心思,她實在是非常奇怪。我覺得當阿黛爾把這封信給我的時候,那天晚上被她打的臉頰又在隱隱作痛。
我想知道這個女人想見我干什么。
“啊?。?!”
噢,見鬼,難道她見我的目的就是用破音的嗓子把我的耳膜叫穿孔嗎?
“簡,發(fā)生了什么事嗎?”走廊上傳來一個老女人的聲音,和她一樣又尖又高。
她非?;艔埖匕验T打開一點縫隙,語速很快地說:“沒有什么,媽媽,我以為我在房間看到一只老鼠,結(jié)果是我看錯了?!?br/>
老鼠?我可以認為她是又在借機嘲諷我嗎?
“艾瑞克先生,我、我沒有讓你這個時候來……這可是我的房間……”她撓撓披下來的亂發(fā),看起來有點抓狂,把門緊緊鎖死,再三確認,然后壓低嗓音,像做賊一樣和我交談,同時不忘死死抓緊自己的睡裙領(lǐng)口。
我想我可以好心地提醒她:“奧斯汀小姐,你可以放心,你的睡裙非常保守,我什么也看不見?!?br/>
結(jié)果她把領(lǐng)口攥得更緊了,壓低的嗓音和她虛張聲勢的兇狠表情真是不搭:“閉、閉嘴!艾瑞克先生,我要求你立即從我的房間里出去!”
“你確定是現(xiàn)在?”我揚了揚手上的信封,提醒她是誰邀請我來的。順便打量了一下這間小臥房,小床,臺燈,書柜,凌亂的書桌,窄窄的衣櫥,唯一顯眼的可能就是那架白黑鍵的鋼琴。
“你會彈什么?”雖然我更喜歡用自己搭配鍵盤的管風琴測試我的曲子,但是鋼琴也有它的好處,比如容易移動,好上手,音部之間的層次感更加豐富。
“這、這不是重點!哦停下艾瑞克!你不能在這里彈,發(fā)出的聲音會把我的家里人招來,她們會發(fā)現(xiàn)你的!”她手忙腳亂地跑過來拽住我的手臂,企圖把我拉開那兒。
ok,那換一個地方。
“這是什么?第三章節(jié)?你寫的連載?你的書桌亂極了,別告訴我鋪開來的都是這本沒寫完的東西。”
“這與你無關(guān),艾瑞克先生!”
“好的,那讓我們來瞧瞧,上面寫著的內(nèi)容是……”
我只掃了兩行,就被她一把奪過去,憤怒的眼睛里燃起明亮的火焰:“這是我的*,我沒有準許你讀!”
“簡?你在和誰說話?”很好,門外又傳來她的母親——奧斯汀太太的敲門聲,我非常高興看見簡奧斯汀小姐再度手忙腳亂,胡言亂語:“沒有,媽媽,我在朗讀書本上的話呢!”
結(jié)果轉(zhuǎn)頭她就死死瞪住我,壓低嗓音,兇神惡煞:“立即從我的房間出去!聽到了嗎?”
我覺得她的變臉非常有趣,手忙腳亂的狀態(tài)也讓我看得很開心,我感覺這一次來得很對,令我這幾天以來的郁悶糟糕心情一掃而空,如果不是因為現(xiàn)在是夜晚,我認為完全可以用“我的心情和外面的陽光一樣明媚”來形容現(xiàn)在的我。
如果現(xiàn)在要我馬上離開,我想我沒有什么不樂意,畢竟我心情愉悅:“奧斯汀小姐,你確定要我現(xiàn)在離開?沒有問題,但我得強調(diào),我已經(jīng)遵照你的信上所說,和你再見過一面。所以,請您下次不要再寄這樣莫名其妙的信給我了,可以嗎?”
我的話剛說話,她忽然拽住我的斗篷,糾結(jié)地皺起眉頭:“不,您……您還是等一下吧。”
“我有一個請求,請您在聽之前承諾,您聽完不會發(fā)怒?!彼f。
“可以?!蔽液敛华q豫地答應(yīng)她,非常好奇她會提出什么請求。通常來說,我不會隨便同意任何人的請求,但是對于這位稀奇古怪的奧斯汀小姐,我覺得我的耐性和容忍度都出乎意料的好,這或許就是被她的尖刻言辭給鍛煉出來的。
“您再摘下面具給我看一眼吧。”她睜著那雙大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仰頭看著我,神色堅定。
我想我可能沒有聽清她剛剛說的是什么。
“我想再看一次,求您了,”我想要裝作沒有聽見,但是她偏偏固執(zhí)地又重復(fù)了一次,并且補充道,“還有,嗯……上次打你的事情,非常抱歉,我太沖動了,但那是因為你把我給嚇壞了?!?br/>
她一邊說,一邊膽大包天地將手抬起來,放到我的面具上。
“奧斯汀,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我死死抓住她的手,咬牙切齒,我的下頜緊緊繃住,制止住把她推開的沖動:“極致的羞辱對我來說只要一次就夠了?!?br/>
“這不是羞辱,我只是想確認……我并不覺得很害怕。”她確實非常固執(zhí)。即使我已經(jīng)鉗制住她的動作,她依然努力用指尖去挪動我的面具,她的表情無所畏懼,堅定得令我覺得討厭,她說:“阿黛爾和我說過你們是怎么認識的,她不怕,萊斯特不怕,格雷諾耶先生也不怕,為什么我一定要害怕?我要證明我也不怕。”
我覺得我簡直不能理解這個女人的腦子里在想什么:“奧斯汀小姐!這一點你無須證明!證明也毫無意義,我的事和你根本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如果我喜歡你就有關(guān)系!”
hat?
她剛剛說……
no,no,她什么也沒有說,我只是因為最近幾天不眠不休地譜曲,導(dǎo)致耳朵出現(xiàn)幻聽,眼前出現(xiàn)幻覺,沒錯,就是這樣。艾瑞克,你現(xiàn)在需要趕緊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就能夠把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一切忘掉,當做我根本沒有來過。
但是——我突然覺得臉上的感覺一輕!
簡?奧斯?。?br/>
“奧斯??!你都做了什么!立刻,現(xiàn)在,馬上,把面具還給我!”在我想要擰斷你的脖子之前!
噢,見鬼,不要睜大眼睛看我看得那樣仔細!像把我放在放大鏡下研究,我討厭這種感覺,更討厭她的自言自語:“嗯……有一點點像燒焦的尸體,或者木乃伊?我不確定,我沒有見過,只是想象……我承認你還是戴著面具更好看,但我現(xiàn)在終于可以確認,我并不討厭現(xiàn)在的你,真的,艾瑞克?!?br/>
“如果你想用這種方式羞辱我,你已經(jīng)成功了,簡?奧斯汀小姐。”
“現(xiàn)在,把我的面具還給我?!?br/>
她說的每一個單詞我都不信,太可笑了,她竟然說摘下面具的我不討厭?我想我應(yīng)該憤怒,憤怒她的口是心非和刻意羞辱,用這種方式來嘲諷我真是太成功了,好吧,這一回我承認她贏了。
我不想和她再爭論什么。
因為我突然覺得疲憊。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回憶,不堪的、被迫塵封的回憶突然一股腦地跑了出來,我不得不花費全部的精力把它們再度封進腦子里。
“這不是羞辱,艾瑞克,我只是在實話實說,”她將面具輕輕放在我的手心里,從我的角度能夠看清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我本來沒有想好我要不要說出來,但是你要去艾倫戴爾,或許以后我們不會再有機會見面,我想說出來會比較輕松,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輕松?”我?guī)缀跸肜湫Γ骸皧W斯汀小姐,我一點也不覺得輕松。”
好吧,她既然一臉認真地表明自己說的都是真話,我想我很樂意讓她知道,什么是說謊的代價。
首先,我暫時不需要那張面具。
然后,奧斯汀小姐,我想我要摟緊你的腰,防止你隨時可能逃跑。
“你干什么?”她察覺到我異常的貼近,驚恐地抬起頭看我,手撐住我的肩膀,死命抵開我的靠近。很好,我要的就是這種最真實的表情,她的變臉確實精彩極了。
我湊近,欣賞她的鎮(zhèn)定自若在我的面前一點點崩潰,我在她的耳邊低語:“奧斯汀小姐,你說過你并不害怕?那就證明給我看吧?!?br/>
“艾瑞克你……唔唔……唔……”
她在我的懷里掙扎,柔軟的唇部和身體的芬芳都在向我昭示,這是一個多么年輕漂亮的女孩兒。而我,艾瑞克,長著一張比魔鬼更可怕面孔的艾瑞克,卻正在用這樣骯臟丑陋的嘴去碰她粉色亮麗的雙唇,我們的距離這樣近,她的皮膚白皙緊致富有彈性,而我卻如同被燒灼的焦黑木乃伊一樣可怖。
no,不要睜大眼睛這樣看著我,我不想知道你現(xiàn)在是什么想法。
罪惡的,可怕的,可笑的艾瑞克,你做這件事的時候覺得有快/感嗎?你感受到報復(fù)的喜悅和丑陋對你的鞭撻了嗎?
不,我不知道,我只想用手掌蒙住她的眼睛,讓她不要再那樣看著我,永遠不要。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這一刻能夠靜止下來,我無法想象當我放開她的時候,牙尖嘴利的奧斯汀小姐會用那張嘴巴說出什么樣的話來,我還沒有做好足夠承受她羞辱的準備。
“艾瑞克,如果你不愛我,就不要那樣吻我?!?br/>
我沒有想到,奧斯汀的眼里會有淚。
她狠狠將我一把推開,她很生氣,她語速很快地開始說話:“你希望聽到我說什么?你是個怪物?我討厭你?no!我為什么要這樣說,這并不是我的真實心意,如果說我真正討厭什么,我討厭你現(xiàn)在的態(tài)度!討厭你吻我的方式!”
“簡?你到底在干什么?”門外又傳來奧斯汀太太的聲音,見鬼,她現(xiàn)在還不睡覺,出來干什么?
“沒事,我只是在念臺詞,不要吵我,媽媽!”奧斯汀大聲地吼起來。
我忽然覺得局促,手腳不知道應(yīng)該怎樣放置才合適。
艾瑞克并不是不能承認錯誤的人。
——所以現(xiàn)在承認吧,艾瑞克,你看錯了,她并不是刻意對你羞辱,她很生氣,還很傷心,但是她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一點厭憎。
她沒有對你說謊。
“我為我剛才的行為感到抱歉,奧斯汀小姐?!?br/>
我想現(xiàn)在我應(yīng)該輕吻一下她的手背表示歉意,但沒有任何勇氣支撐我這樣去做,我只能灰溜溜地戴上可悲的偽裝面具,用盡可能謙卑的語氣和她道歉。
“我保證不會把今天晚上的任何事情說出去。艾瑞克以他自己的生命發(fā)誓,他會愛護您的名譽就像愛護自己的眼珠一樣?!?br/>
該死的,我想要說得動聽招人喜歡,但是事實卻是我的話干巴巴的,愚蠢又可笑,像個傻瓜一樣。
她只是聽著,并沒有說話,原本白皙的皮膚現(xiàn)在依然還紅著——那是憤怒所致。我蹩腳的道歉無法讓她有任何觸動,那么現(xiàn)在你該怎么辦呢,艾瑞克?
“我想我應(yīng)該離開了,如果您沒有其他事的話。”
我知道現(xiàn)在告辭,會像是做了壞事的落荒而逃,但是難道事實不就是這樣嗎?你就是做了不應(yīng)該做的事情,狼狽地滾出這里是對你最好的方式,艾瑞克。
在我接近窗臺的時候,奧斯汀吸了吸鼻子,她的聲響令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她問我:“您沒有其他想和我說的話嗎?”
我沒有辦法回答她,可憐的艾瑞克現(xiàn)在只想趕快逃離這里,忘記他曾經(jīng)有過的愚蠢想法和剛剛做下的這件蠢事。
“除了道歉,您真的沒有別的話想對我說了嗎?”她再一次質(zhì)問我。我已經(jīng)說過,這是個非常固執(zhí)的姑娘。
“艾瑞克配不上你?!?br/>
——這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忠告,我不能毀了這個姑娘。艾瑞克,你的人生已經(jīng)這樣了,不能再將她也拖下水。她是那樣年輕、漂亮、聰穎而富有才氣和靈氣,即使是和我吵架的那種尖酸刻薄的嘲諷,也同樣體現(xiàn)機智和內(nèi)涵,并不令人覺得討厭。
你沒有資格接受她的愛,艾瑞克。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卿本佳人的每天地雷投喂!
感謝怡然自得dolphin和映炎的營養(yǎng)液!
寫完這章,腦細胞死光,累覺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