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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顧央微笑頷首,“小女知道了?！?br/>
小皇帝滿意地點點頭，“朕回頭定會要舅舅好好賞賜你?！?br/>
可惜我并不需要賞賜,只想要你舅舅的心。
顧央自然不會把這句話說出口,她沏了茶遞給小皇帝凈口,狀似不在意地溫溫笑道，“陛下似乎同王很親近？”
“那是自然！”小皇帝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似乎覺得顧央這個問題實在愚蠢至極,“攝政王可是朕的舅舅?！?br/>
顧央心里微嘆了口氣,如今的小皇帝還是被太后與蒼豫保護(hù)得太好了,雖說比一般孩童聰慧沉靜許多，但作為帝王,還是太過單純,并不知皇室中有時候血脈親情也維系不住什么，否則原劇情中蒼豫也不會落到了那樣的下場。
心下如此想著，顧央決定走一步險棋,便問道,“若是有人要對王不利呢？”
小皇帝嚴(yán)肅地蹙起眉頭，道,“朕絕對不會讓人傷害舅舅！”
“便是太后娘娘也不許？”
“自然！”
他頓了頓,睨了顧央一眼,“你一個孤女,問這些做什么？”他平素看著稚嫩，此時卻顯出幾分帝王的威儀來。
顧央見此，心道一句果然誰都不可小看，面上無奈地屈起食指壓了壓下唇，“小女也是關(guān)心則亂，請陛下恕罪。”
小皇帝聞言哼了哼，到底沒有過多怪罪，“罷了，朕先回宮，你別忘了朕的糕點就是?！?br/>
顧央失笑，果然這帝王的架子繃不了多久。
自問出那樣的問題，顧央便知道會有什么后果，但她必須冒險一試，只因她需保證蒼豫能在那場陷害中全身而退，更想讓那些企圖陷害蒼豫的人吃到苦頭，因此，當(dāng)蒼豫忽然提起此事之時，顧央絲毫不感到驚訝。
“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蒼豫輕輕順著她墨黑如綢緞的發(fā)絲，動作和語氣都溫和，薄唇吐出的話語卻異常冰冷，“若是那些話傳出去，足夠讓人將你杖斃?！?br/>
“我......”
“別同孤說你是關(guān)心則亂，”他淡淡地打斷她的解釋，“你向來知道分寸，怎么單單這回就失了規(guī)矩，”他修長的手劃過她的臉頰，繼而輕輕抬起她的下頤，“告訴孤真正的緣由。”
“顧央知錯，”她微微垂下眼，烏黑的發(fā)襯得脖頸脆弱而單薄，“顧央只是......希望您平安。”
蒼豫沉默下來。
他看著面前這個小姑娘，她很聰慧，明事理，對朝堂與眾臣之間的暗涌有很敏銳地直覺，她很乖巧，從不違背他的意思，但卻能將他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每當(dāng)她微笑地看著你的時候，你仿佛就是她珍視的全部。
此刻她依舊是乖順地跪在他面前認(rèn)錯，因為他久久未回答，一向帶笑的嗓音也似乎染了哽咽，“顧央知錯，王若是生氣，責(zé)罰顧央便是，只求您不要厭棄顧央?！?br/>
他這次......似乎過于嚴(yán)厲了些。
清俊的攝政王這樣想道，便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發(fā)頂以示安撫，見她欣喜地抬起頭來，眸中似帶殘淚，他遲疑了片刻，還是道，“下不為例?！?br/>
......
小皇帝對顧央手藝的贊不絕口引起了太后的注意，又或是她本身就對這個能一直待在蒼豫身邊的人心存疑慮，一日，顧央前腳方送走了蒼豫去上朝，后腳便收到了太后的懿旨，用的理由也冠冕堂皇，說是要她攜琴入宮陪伴。
這顯然故意避開了蒼豫，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jī)會。
顧央無奈地笑了笑，收拾妥當(dāng)便隨著太后遣來的太監(jiān)入宮覲見。
太后的寧仁宮極其華貴，大到宮室，小至花草，無一不精，一路上宮人神色恭謙，井然有序，未向她這外來人多瞧一眼，這位太后的手腕可見一斑。
那太監(jiān)引她入了內(nèi)殿便悄然退下。
顧央謹(jǐn)慎地抱著琴，目不斜視，向著上首跪拜道，“小女見過太后，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鑒于不知太后要做什么，有無惡意，顧央的行為舉止都做到謹(jǐn)小慎微。
然上首許久不聽太后回應(yīng)，她心中微微一沉，便知道太后這是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姿態(tài)便越發(fā)柔順。
太后于座上靜靜看了她半晌，終于理著袖擺漫不經(jīng)心地開口道，“哀家聽聞，陛下很喜歡你做的糕點？”她的語調(diào)微揚(yáng)，詢問的話語語氣卻肯定，無形之間便有種迫人的氣勢，若是一般人，此時必定驚心膽顫。
然而顧央并非是一般人，她經(jīng)歷過無數(shù)世界，就是連女皇也并非沒有做過，當(dāng)初能讓百官莫不服從，如今自然不會因此露怯。
“小女雕蟲小技，陛下也是圖一時新鮮罷了。”
“呵，能讓陛下有一時新鮮可圖，你的本事也不小，”太后不以為然，不過倒也轉(zhuǎn)過了話頭，“你會撫什么曲子？”
顧央垂眸，“小女不才，大華朝如今的曲目都略通一二?！?br/>
太后撫摸著金珠嵌蝶九鸞鏤空護(hù)甲，紅唇彎出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哀家倒是喜歡那曲《墨山調(diào)》，只是一直不得其韻味，你便奏給哀家一聽。”
《墨山調(diào)》乃前朝琴師梁雍所作，其指法之精妙，琴曲之悅耳，意境之高遠(yuǎn)，上下千年，無人望其項背，太后此舉，分明是故意為難。
而顧央無論彈或不彈，都將受太后責(zé)難。
顧央神色從容地向太后行了一禮，于琴邊坐下，雙手?jǐn)R于琴弦之上。
她不但要彈，還要彈得好！
一道破石之聲驀然驚起，霎時間便掠奪了所有人的思緒，教人只能將那一聲接一聲高而亮的回響銘刻入腦內(nèi)，隨著那曲調(diào)沉重而沉重，輕快而輕快，時而仿若置身飛羽，望盡遠(yuǎn)山連綿，曠達(dá)高遠(yuǎn)，時而仿若路遇清池，魚潛魚躍，水出青蓮。
“哐當(dāng)”一聲，太后猛然站了起來，置在手邊的骨瓷描金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了個干凈。
侍候的宮人驚慌萬分，大呼著“太后息怒”跪下請罪。
太后這才恍然，一雙眸子神色復(fù)雜，她緩緩坐回鳳座之上，仿佛方才的失態(tài)不復(fù)。
她看著隨宮人一同跪下的顧央，淡淡道，“繼續(xù)跪?！?br/>
這繼續(xù)一跪，就跪了一個多時辰。
他人或許不知道太后為何動怒，顧央?yún)s看到了太后那一瞬驚怒的神情，仿佛透過她在看什么人，而且還是一個她極不喜歡卻無法企及的人。
再加上她本就心存芥蒂故意刁難，責(zé)罰是難免的。
不過顧央倒是沒有想到太后只讓她罰跪。
她原本可是做好了被太后杖責(zé)或是更嚴(yán)重的刑罰，給蒼豫來一出苦肉計。
如今這苦肉計或許沒有當(dāng)初計劃的那么好，但能摸清太后對蒼豫真正的態(tài)度，也算是宮中之行額外的收獲。
想到這里，顧央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只是這個身體，好像撐不了多久了。
而蒼豫也是在此時趕了過來，他剛剛下朝便得到了顧央被太后帶走的消息，只是坐在輪椅上再如何也不會多快，心中因擔(dān)憂竟生出幾分焦慮來。
“阿豫？”太后眸光一厲，語氣卻仿佛很疑惑，“你怎么來了？”
蒼豫聞言只淡淡瞥了太后一眼，轉(zhuǎn)動輪椅來到顧央身邊，輕聲問道，“還能站起來么？”
“王......”她微微抬首看他，面色蒼白慘淡，卻極力扯出一抹笑來寬慰他，一如既往地乖巧，卻令他心里莫名地燃起一團(tuán)火。
蒼豫朝著她笑了笑，伸出手來，神色是少有的溫柔，“來。”
顧央知道此時是刷好感的好時機(jī)，顧不得太后如針芒的目光，她咬了咬唇，牽住他的手想要站起來，只是她跪著的時間太長，雙腿早已麻木，還未站穩(wěn)便直直摔入他懷里。
“乖乖別動?！笨此龗暝饋?，蒼豫輕輕拍了拍顧央的發(fā)頂。
顧央安靜下來，側(cè)臉貼著蒼豫的胸膛，鼻尖是他沾染在衣襟上的清冷味道。他身形看著單薄，卻并不瘦弱，此刻只給人一種清寧的安心之感。
蒼豫低頭瞧了眼她柔順的面容，這才對太后淡淡道，“臣告退?！?br/>
語罷，便直接讓南總管推他離開。
“阿豫！”太后見他全然不顧她的臉面，尖聲喚道，面色極為難看，“你就打算帶著這個冒犯了哀家的人堂而皇之地走出去？！”
嵌金雕紋的檀木輪一停，蒼豫神色淡漠地回首，對太后的氣勢分毫不讓，“太后娘娘，我的人，輪不到您來置喙?！?br/>
或許是他的語氣太過冰冷，太后直直僵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才跌坐回鳳座，神色怔怔。
他們是同胞姐弟，生母早逝。
曾幾何時，也曾被府中嫡出的兄弟姐妹所欺侮。
也是這個小她兩載的胞弟，護(hù)著她從那吃人的宅子里越爬越高，嬪妃，皇后，太后，知道如今將所有人踩在腳下。
她還記得是那次嫡系陷害，吵嚷著要打殺待他們?nèi)缬H生的奶娘，身量未長的少年便是是如此狠厲地對著那些人道，“我和姐姐的人，輪不到你們來置喙！”
白衣染血，所有人驚懼無比，唯有她覺得溫暖。
只是如今，終于讓她聽到他親口對她說出這句話。
究竟......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為何他們會變成敵人？
他們曾是最親密的親人，可以將后背交付，如今卻成了兩相防范的仇家，試探著各自的底線。
太后顫抖著伸手，捂住了眼角落出的淚。
阿豫，姐姐是不是......做錯了？
江景笙剛拍完一場戲，聞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顧央。她也穿著戲服，水紅色束腰的廣袖紗衣仿佛是為她而生，沒有半分別扭的違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