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與卡琳的訂婚辦得很簡單。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塔拉僅僅知會了本縣的親朋鄰居,然后給亞特蘭大及薩凡納的親戚寫信說一聲,約定等婚禮的時候再請人上門。畢竟人人家里都忙,出行又不方便,何況塔拉甚至湊不出多少張桌子來——飯菜倒能管夠,為了威爾對塔拉的貢獻,斯佳麗也情愿花這個錢。
半個月前杰拉爾德陪威爾去亞特蘭大更換了新的木腿,如今他走路舒坦很多。衣服遮住時,看上去也是個溫和英俊的青年。鄰居們不管心中如何認為威爾和卡琳的身份不匹配,但卻也認可小伙子的人品,加上連埃倫都祝福的婚事必然合當(dāng),因此紛紛真心祝賀,拿出好不容易買來的禮品,互相謙讓,人來人往。
斯佳麗真高興媽媽沒有嫌棄威爾的出身——來客中方丹奶奶私下便對她直言不諱,說戰(zhàn)前無論如何輪不上威爾娶卡琳,但戰(zhàn)后這么做對塔拉有好處,十分理智,雖然她未必喜歡這門親事。每次被人家誤會和人家立場一致斯佳麗便真尷尬,不過她沒解釋什么。
令斯佳麗稍感詫異的是湯米·韋爾伯恩也來了。他家原本不在佐治亞,但戰(zhàn)后歸家得知父母亡故,孤身一人困守土地也是死路,于是打定主意來亞特蘭大尋找機遇,卡琳和威爾訂婚的時候他正好住在本縣的一位親戚下,于是一起前來道賀。斯佳麗見湯米安然無恙,而且雙腿也沒落下前世走路撇開的毛病,英俊瀟灑,風(fēng)度翩翩,于是她高興不已,自己的重生改變了越來越多的事情。湯米見到斯佳麗也很開心,還很激動,兩人好好說了一會兒話,不知不覺間談到未來打算。湯米說打算蓋房子,斯佳麗心下一動,蓋房子和木材廠正好是一條鏈上的生意,于是不由多問幾句湯米的打算。只是訂婚宴上熱熱鬧鬧不宜相談,于是下定決心到亞特蘭大必要再與他一敘。
塔拉的客廳里,大伙兒正歡聲笑語,暢飲主人家自己釀造的黑莓酒。干蘋果和玉米糊糊當(dāng)主菜也不嫌棄,能有點兒火腿和雞肉簡直是天堂。人們都體貼,知道這年頭誰家要辦訂婚宴都不容易,于是對塔拉的招待贊不絕口,務(wù)必使主人愉快。宴會中午便開始,卡琳與威爾交換了式樣簡單的訂婚戒指,并接受眾人的祝福。之后,話題很快偏離新人的主題,人們開始高談闊論對于北佬的仇恨還有戰(zhàn)后重建的艱辛。他們心照不宣,交換眼神便明白對方經(jīng)歷了同樣的歲月,于是感情愈發(fā)深厚。威爾為大家念了一首詩——是他在一張邦聯(lián)鈔票背后發(fā)現(xiàn)的。
“不論在陸地或是海洋,
這東西都是廢紙一張,
象征一個逝去的國度。
留下它,給后人看看吧。
給后人看看吧,讓他們
聽一聽它悲壯的故事。
因為它象征愛國者夢想的自由,
與多難之邦最終的滅亡?!?br/>
聽完這首詩,人們的眼中淚光閃閃。
“哎呀,太美了!真動人!”梅麗嚷道,“這詩寫的真好!斯佳麗,咱們留下這些邦聯(lián)鈔票吧,一個逝去的國家!”
“得了吧,梅麗,樓頂正漏風(fēng)要紙補呢?!彼辜邀惒豢蜌獾?,“別老懷念過去啦,咱們得向前看?!?br/>
整個大廳都因為威爾讀的這首詩討論起來,斯佳麗和梅麗更是你一句我一句地爭著。威爾和卡琳低聲說著話,不時含笑凝視??諒澫卵ザ盒〔杽偤锰痤^來,見到遠遠有個黑點,手搭涼棚仔細看去。
“有人來了?!彼f道,“看著是個當(dāng)兵的?!?br/>
斯佳麗順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見一個大胡子兵正沿雪松林蔭道慢慢走上來,軍服是灰藍色拼接的一堆破布。他疲倦地低著頭,舉步維艱。又是熟悉的景象。
“還以為咱們總算跟當(dāng)兵的打完交道了呢?!彼辜邀愊乱庾R抱怨一句,“不過算啦,今天是好日子,請他上來一起吃訂婚宴吧?!?br/>
梅麗這時候也站起身來。
“我去叫迪爾茜添一副刀叉吧?!彼f,“再提醒嬤嬤給可憐人脫衣服時用力別太大……”
她的話語驀地打住。斯佳麗回頭看她,只見梅麗臉色煞白,褐色的眼珠瞪得溜圓,一只手緊緊按住脖子,仿佛在阻擋一聲尖叫。
“她要暈倒!”斯佳麗趕快要去扶她胳膊。
但梅麗一下子便甩開她的手,撒開腳丫子沖下臺階,順石子甬道狂奔起來。她瘦小的身子跑得飛快,敗色的裙裾在身后飛揚。斯佳麗猛然間明白來人是誰了!只見那大兵抬起長滿金色胡須的臟臉,停下不動,望著眼前的宅院,仿佛已累到寸步難行。梅麗語無倫次地喊著撲入大兵懷中,他的臉低下來貼住她的臉。梅麗又哭又笑,大聲叫道:“阿什禮!阿什禮!”
“是阿什禮!”斯佳麗也跟著叫了起來,強烈的喜悅涌上心頭。眾人紛紛回過神來,他們都樂得大叫,笑逐顏開,一齊擁上去七嘴八舌對歸來的阿什禮表示關(guān)懷,大家都高興得不得了。他們來不及叫阿什禮去換身衣服或是洗洗身子,他一和梅麗訴完衷腸便屬于大家!人們簇擁著他將他帶到宴席上坐下,高高興興,歡歡喜喜,塔拉洋溢著歡樂的氣息。斯佳麗看到梅麗激動的淚水,不由會心一笑。
一切都過去了,這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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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十二棵橡樹已經(jīng)燒毀,塔拉又缺人手,于是阿什禮與梅麗便依舊在塔拉住下。
埃倫沒花多少時間便弄清了阿什禮實在不擅長家務(wù),盡管他努力要去做好,但總是笨笨拙拙、遲遲鈍鈍,甚至還不如卡琳,仿佛他的心力在戰(zhàn)爭中已完全耗盡,大半靈魂都留在了戰(zhàn)前的南方。因此,埃倫盡量安排阿什禮做些簡單的活計,比如打獵貼補家里之類的(戰(zhàn)前阿什禮便是狩獵好手,只是不喜歡)。斯佳麗心道這倒比自己之前的主意高明多了,只是看著團團圓圓的威爾克斯一家三口,她不由有些想念瑞特。也不知道他打算在外面躲到什么時候!他究竟有沒有惦念她?
這天下午,斯佳麗坐在賬房里給皮特姑姑回信,向她解釋為何自己與梅麗無法回亞特蘭大和她做伴,盡管清楚姑姑看不完頭幾行就會再次拿起筆來向她哀求:“可是我一個人孤孤單單多害怕呀!”
手冷得厲害,她停筆用力搓手。斯佳麗想了想,往下添了幾行。她向皮特姑姑打聽老朋友的情況,并含含糊糊提了下瑞特·巴特勒。假若瑞特回到亞特蘭大,多話的老小姐必然會提起她來。正要寫下一行,聽見埃倫與杰拉爾德的腳步聲在外面響起,兩人正交談著什么。埃倫輕柔悅耳的聲音暗含焦慮,杰拉爾德則是連火氣都壓不住。
“他們可真敢吶!”杰拉爾德氣沖沖地,“三百塊錢,虧他們說得出來!”
“奧哈拉先生,”埃倫眉頭輕皺,“我記得塔拉的稅款已經(jīng)交過了——是誰突然提到三百塊錢的?這樣高,恐怕遠高過縣里任何一家了。如果就是這一次的話家里的錢勉強還能對付過去,就怕以后都按著這個收——奧哈拉先生,威爾有沒有和你說清楚漲稅錢的緣由?是誰在針對塔拉?”
杰拉爾德對家里的財政狀況遠沒斯佳麗和埃倫清楚,聽到埃倫的話明白眼前無憂,可長此以往必然支撐不住,不由一拍腦袋:“天!我只聽他說了句要漲稅款就氣昏頭來找你了,不行,咱們得回去找他問明白!”
埃倫點點頭,夫妻倆憂心忡忡,相攜而去,而賬房里的斯佳麗已然霍的站起身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