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最后定下去符海的五人,是夏滿,蘇優(yōu)圖,肖隱,戴揚和俞亦非。除了夏滿和蘇優(yōu)圖,另三人都是年長的師兄。
勝出的五人被先生們集中到一起叮囑了一番進入符海后需要注意的事情,方才讓他們離開。囑咐他們這幾日好好休息養(yǎng)足精神,等待幾日后符海開啟。
夏滿和蘇優(yōu)圖在演武殿門口同其余三人告別,并肩往回走。比賽完畢后,圍觀的師兄師弟們都散了。如今演武殿的大殿前空無一人,寬闊的廣場上只有幾名拿了長掃帚正在掃地的書侍。熱鬧了一整天的大殿如今沐浴在夕陽的光輝下,顯得有幾分清冷。
夏滿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沒想到真能入選她很開心。她回頭對蘇優(yōu)圖道:“這比賽沒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隆重,我本以為,爭奪這樣的資格,怎么也要比上幾天幾夜,豈料大半天就結束了。”
蘇優(yōu)圖道:“符海雖然珍貴,畢竟是蕭司殿的個人洞府。蕭司殿仙去后,就將洞府傳給了天機殿的后人,每三年開啟一次,對書院來說只是循例選人參加而已,自然不會大張旗鼓?!?br/>
夏滿道:“那佛境呢?天漠綠洲呢?孔雀河道呢?幾年開啟一次?”
蘇優(yōu)圖道:“佛境是佛門圣地,若非特殊的許可,唯有佛門中人方可出入。據說佛門絕大部分高僧都居住在佛境中,自然不存在幾年才開啟一次之說。
天漠綠洲原也是一個無比龐大的世界,是天漠中的土族巫師,不知是運氣好碰到的遺跡,還是他們自身開辟而出,天漠土族神秘滅族后,綠洲就消失無蹤,偶爾有人誤打誤撞碰到入口才能進去。和其余三大秘境不同,天漠綠洲非常危險,如今異獸才是那里的主人。
孔雀河道和符海類似。最開始的時候,也是幾位高強的靈師和陣師在戰(zhàn)時開辟的小空間。后來大遼朝廷無意間發(fā)現那處小空間能打通通往殺谷的通道,于是便集中了龐大靈師陣師的力量,開辟了那處通道。后來殺谷金遼大戰(zhàn),遼廷正是憑借這一通道獲得了殺谷戰(zhàn)役的勝利?!?br/>
夏滿驚訝的看著蘇優(yōu)圖:“師兄,你知道的真多。”
他微微一笑:“閑來無事,書院放假的時候,去書殿多看了幾本書,上面對幾大秘境都有詳細的介紹。不僅遼境內的秘境,外面的秘境也多有涉獵。”
夏滿睜大了眼睛:“外面還有很多秘境嗎?”
蘇優(yōu)圖點了點頭:“自然有的。其實人力開辟的空間,也要先找到空間中已經存在的孔洞,加以擴大才成。全憑人力撕裂空間,那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br/>
夏滿道:“就像我們吃的發(fā)糕里面的孔洞嗎?找到然后擴大,擴大到一定程度了,就是秘境?”
蘇優(yōu)圖失笑:“你要這么想,也未嘗不可?!?br/>
聊到發(fā)糕,夏滿摸了摸肚子,抬頭看著蘇優(yōu)圖,誠實的說:“餓了。”
他看著她,夕陽的余暉映在他好看的眼睛里,很溫暖。他伸手很自然的摸了摸她的頭頂:“走罷,回去吃點東西?!?br/>
天機殿。
夕陽最后一絲余暉隱沒在了地平線下,天色完全的暗了下來,幾乎與此同時,大殿里的燭臺微微一抖,火苗自動亮了起來,映亮了寬闊的殿堂。
黃司殿皺眉看著手里的羊皮卷宗,片刻后抬頭看向對面的唐司監(jiān):“那兩個孩子還是沒有消息?”
唐司監(jiān)搖了搖頭。
黃司殿道:“追魂術?”
唐司監(jiān)仍是默默的搖了搖頭。
尋了這么些天,司徒小和陳立清仍是毫無消息。天機殿不得已使用了追魂術,萬沒想到,兩個孩子依然無蹤。追魂術查不到,至少能確定兩人已不在人世了。
黃司殿輕嘆口氣,默然不語。
“大人?!碧扑颈O(jiān)斟酌再三,謹慎開口,“您看,這兩個孩子的事情,是否會……和郭磊的事情有關?”
黃司殿越發(fā)默然。
唐司監(jiān)說完了這句話,大殿里便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圣上對天機殿的警惕,已經達到了一個空前的地步。
黃司殿心里很清楚,圣上在用衛(wèi)司長查郭磊案,其中已經牽扯到了天機殿??墒羌词怪溃仓荒苎b聾作啞,由得衛(wèi)司長去查,消除圣上日盛的戒備之心。
唐司監(jiān)行了一禮,打破了大殿內的沉寂:“司殿大人,這一次去符海的人選,可定下來了?若是有了確切的消息,我也好提早通知他們,讓他們早作準備?!?br/>
黃司殿點了點頭,從書案上抽出一個羊皮卷遞過去:“這一次去符海,司監(jiān)四人,司侍十四人,童侍五人,另外還有天耀司送來的兩個女孩子,也一并同去符海?!?br/>
“天耀司?”唐司監(jiān)展開羊皮卷,卷宗的最后天耀司下寫著兩個名字:青央,雪陽。他不由得嘆道,“難得,兩百多年沒有消息了,天耀司竟然一下出了兩名靈女候選?!?br/>
黃司殿原本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這幾年,天耀司的那幫小丫頭里,很有幾個有靈性的孩子,這兩個女孩,靈根最佳,她二人中日后說不得能覺醒一個天眼之人。云倚道長既然將她們托付于我們,去了符海要小心照應她們,不容有失?!?br/>
唐司監(jiān)知曉當中厲害,仔細應下:“是?!?br/>
距符海開啟還有三天,夏滿等五人就在紫先生的帶領下上了車,出了京城,一路西行。
他們的前面,是天機殿的車陣。出發(fā)前夏滿看見了三個熟人:駱河,宮九,左文琦。另有兩名童侍并非是書院的學生,年齡也比他們年長幾歲。
夏滿放下了車簾,看向身旁的蘇優(yōu)圖,他二人帶著玳瑁灼華同乘一車,灼華雖然不能跟著進符海,這兩日卻要在路上照顧她的起居:“符海很遠嗎?還要提前三日就上路?!?br/>
“符海入口據說在天涼山之中,因為路途險峻,所以提前兩日上路,以防萬一。”蘇優(yōu)圖道,“若是錯過了今年開啟的時候,就要再等三年了?!?br/>
這個季節(jié)萬物凋零。幾日前下過一場大雪,道路兩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沒有什么風景。夏滿撐著腦袋發(fā)了會兒呆,轉頭問蘇優(yōu)圖:“這是去天涼山的路嗎?”她伸出小手比劃了比劃,“我看過地物志,天涼山在京城北,咱們這是西行啊?!?br/>
“這是去冰刃峰的路?!弊迫A開了口,“出發(fā)前我聽幾位先生說,車隊要先繞行冰刃峰,去接人?!?br/>
“冰刃峰?”夏滿道,“那不是天耀司所在?難道我們去符海,還要請?zhí)煲镜牡篱L們同行?”
大陸上數國并立,門派眾多,天耀司無論放在哪國,都是很特殊的一個山門。天耀司只收女弟子,它門下的弟子,均是純陰之體,卻終生不可與男子有肌膚之親。只因她們傳承的,是可預知未來的天眼。這種逆天的能力,受到狂熱的追捧,甚至被民眾們奉為先知。
只是兩百多年前,金遼大戰(zhàn)時,天耀司的靈女因為透支了能力隕落后,天耀司便一蹶不振,再無覺醒天眼之人。
車隊行了一日,終于在天色擦黑前到了冰刃峰腳下的小鎮(zhèn),這里早已準備好了房間供眾人休息。大家在馬車上顛簸了一路都累了,用了些晚膳便早早休息。第二日一早,車隊重新集合,從冰刃峰上下來了幾輛純白的馬車。
不僅馬車車廂雪白,連拉車的大馬都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色的毛發(fā)。這些馬與尋常馬匹不同,身子兩側分別鼓起厚厚的一塊肉,從后脖與脊骨的連接處,一直延伸到后腿上側。看著很是別扭。
夏滿不由得悄聲同灼華道:“這些馬兒這么漂亮,偏偏長得這么畸形,可惜了?!?br/>
當先的馬車上下來了一個一身白衣的道姑,上前同領隊的唐司監(jiān)見禮:“我等隨侍兩位姑娘同去,叨擾大人了。”
唐司監(jiān)客氣了幾句,吩咐車隊重新排列。將那三兩雪白的馬車排在了天機殿的車陣中間,很明顯對她們呈保護之勢。
車隊重整之后再度出發(fā),這次直取北行。
即使有天機陣這么龐大的符陣改變了地氣的流動,影響了氣候,在這極北苦寒之地,越往北走,天氣就越惡劣。車隊往北走了不過一日,外面就冷了十數倍不止。
這里根本沒有任何植物存活,放眼望去全是冰雪。還有風,讓人恐懼的,如同刀子一般的罡風將大地和山巒雕刻出了千奇百怪的形狀。夏滿甚至看見地上斜斜豎立著一排排尖冰,像是從什么地方投擲而來的□□,整齊的被凍凝在了這里,綿延百里。
這么惡劣的氣候,要在其間行走,不得不用微型的符陣護住馬車周圍,否則僅僅只是那倏然刮過的罡風,就能將馬車削成碎片,更何況血肉之軀的馬兒和人。
天涼山脈綿延極廣,他們要去的,是天涼山的主峰。車隊辛辛苦苦在風雪中走了很久,到了第三日晌午,他們終于登上了天涼山主峰的山道。
一進了主峰的范圍,四周突然變得安靜,一直環(huán)繞著他們,無時無刻不在嘶吼的罡風平息了,空氣又變得和緩,拂面而過的風不僅不冷,甚至還微帶暖意。只是空中流淌著一股說不出的氣息,有些刺鼻。
“味道難聞嗎?”蘇優(yōu)圖見夏滿不斷翕動著鼻子,不由得笑道,“天涼山上遍布溫泉,你聞到的,是硫磺的氣息。”
因為整個天涼山主峰都被龐大的符陣所隔絕,所以這里才不受罡風的侵擾。到了這里必須下馬,眾人步行上山。夏滿終于見到了白色馬車里出來的兩個小姑娘。她們的身量和她相仿,一身精致的白衣,外面披著白色的豐狐大氅。只是兩個姑娘都戴了垂到腳踝處帷幕的帷帽,看不清她們的臉。
留下了不可進入符海的隨侍在山腳下安營扎寨,一行人舉步上了山。到了一處斷崖邊,領隊的唐司監(jiān)停下了腳步。
夏滿忍不住四處張望,沒有了那些隨侍車夫馬車,這里的人也不過三十之數,懸崖邊很開闊,沒有什么遮擋視線。她不由得問道:“符海的入口在哪里?”
唐司監(jiān)回頭,見是她,溫和的笑道:“再等一等,時辰未到?!?br/>
又過了一刻鐘,很遠的地方,太陽從翻滾的云海濃霧中冒出了頭,萬道霞光倏然奪目。眼前的懸崖外,一道漂亮到極點的彩虹從不知名的云霧深處探出,落到了懸崖邊。懸崖外的濃霧在彩虹和霞光的照耀下,化作了五彩的顏色。就在那五彩的云霧中,隱隱有一個漩渦在旋轉。
唐司監(jiān)指了指懸崖外云霧里的漩渦:“那里就是符海的入口,跳下去?!?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