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均醒過來時,覺得腦子似乎清晰了一些,揪著剛才的夢,呆愣愣的出神。
夢里他有一個容色傾城的妻子,妻子還有了身孕。他們在清溪邊、晚陽中相擁;腥粲兴趹阎,三千世界因此守恒了……他仿佛攜宇宙星辰,跋涉千千萬萬里而來,卻分不清夢與現(xiàn)實。
然后他就看到了身邊的小孩子,對那燒得紅潤未褪的小臉蛋兒生出好奇,出手捏那孩子的臉,生生把那孩子給捏醒了。
小孩子怯怯的縮在毯子里與宋均對望。
宋均坐起身子,沒輕沒重的把他從毯子里揪了出來。想起他那有孕的妻子,對這個小孩子生出好奇,又順手摟過來,放到腿上。
小孩子高熱剛退,打著寒噤,顫抖著坐在宋均腿上,不敢吭聲。
宋均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jīng)的問:“你是誰?”
小孩子正不敢說話,就看到云樹抱著云昭進來了,扁扁嘴,柔嫩的小臉蛋兒上咕嚕嚕掉了一串眼淚。
宋均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這個人……好親切的眉羽。×鞴庖绮实慕^美眼睛!。∷麚蠐项^,實在想不起來這人是誰?他又覺得自己大概是個流氓,見到美人兒就想攬入懷中狠狠抱住……他丟開那個孩子,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他有妻子的!雖然他想不起來他容色傾城的妻子長什么樣了。
那個病弱的孩子被宋均的大手限制在腿上,驚恐之下本就沒坐穩(wěn),失了宋均的支撐,猝不及防往栽榻下載去。
云樹趕忙上前,托住那孩子的胸口,將他扶起坐好。
剛自省完的宋均,定定盯著近在咫尺的美人兒,心中慨嘆:不過,唉,“容色傾城”這個詞,用在眼前人的身上并無不妥,雖然這女人穿的不倫不類……她還抱著孩子……咦?或許,這就是他的妻子呢!
云昭看到長得像他的宋均,小手摳緊了母親的鎧甲,雀躍的心,亮晶晶的眼中只有這一個人了!直到母親出手時,他才注意到床上竟還有一個小孩子,不覺心頭一緊:這是誰?!
云樹扶起那孩子后,想收回手,那孩子卻怯怯的咬著嘴唇,微微顫抖的小手握住了她的一根指頭。他記起夜里燒糊涂的時候,是這個人抱著他,哄著他的,這是他在這陌生環(huán)境里唯一的依賴。
云樹看看那孩子,又看看懷中的云昭,這才眸光幽深的看宋均。
宋均盯著云樹已然有些癡迷:怎么會有這般合他心意的美人兒?眉眼,鼻唇……呵……他抬手想要扯過云樹的兩只手握住。云樹一只手臂還在托著云昭的小屁股,若被宋均抽過手,云昭就要臉朝下直接掉到宋均瘦骨嶙峋的膝蓋上了。云樹避開宋均的手,坐在榻沿兒上,將云昭放在腿上,這才抬眸又看宋均。
宋均帶些瘋勁兒對她粲然一笑,枯瘦的臉皮扯起溝壑,眼角堆起幾道褶子。
云樹眸中的幽深染上心疼。
宋均抬手想撫上她的眉眼。這回云樹沒有避開,甚至禁不住微微閉上眼睛,感受那久違的溫度。
微濕的睫羽讓宋均心頭一顫,禁不住把自己的臉湊了過去,云樹忽然睜開眼睛,眸色深重。
宋均不自在的收回身子,繃了繃嘴唇,稍稍垂了下眸子,又不甘心的抬起。
云樹斂了情緒,用引導(dǎo)的語氣問:“你是誰?”
宋均以為這女人允許他摸臉,必是他那個記不起面容的妻子,她卻忽然變臉質(zhì)問他。宋均不知道自己是誰,可是那極美的眼睛迫著他,要他回答。宋均又撓了撓頭,揪亂了本就不齊整的發(fā)縷,為難道:“我不知道~”
雖知道一劑藥不會立竿見影把他醫(yī)好,云樹還是有些失望,掃了眼那個仍然怯怯握著她手指的小孩子,她大約知道這孩子是怎么來的了——這是同她在一起之前的那個風(fēng)流成性的宋均!病了的他舊態(tài)復(fù)萌!
那小孩子握云樹指頭的火熱微顫,身子也禁不住陣陣寒噤的發(fā)抖。
云樹松開攬云昭的手,用毯子裹了那個小孩子。
“母親,他是誰?”云昭的小指頭指著那個一直被母親呵護的小孩子,與云樹一樣極美的眸底一片戒備。
云樹看看面前這三個人,終于做出了決定,撫撫那小孩子的小臉兒,柔聲對云昭道:“是弟弟~”
云昭聞言剛收起來眼淚又漣漣而來,他的警惕成了真!這個所謂的、從天而降的“弟弟”就是來奪走母親的寵愛的!他不要!他不同意再有個弟弟!
“母親又騙我!我沒有弟弟!我不要弟弟!母親我不要!”
云樹回手抱住云昭安撫他,將云河叫進來。
“他高熱剛退,抱他去別屋休息,著人照顧好了!
那小孩子已懂些事,見云樹并不拒絕他的依賴,兩只小手抱著云樹的手臂,怯怯的依過去,喚了聲“母親~”他從沒有母親,原來這就是母親……
那孩子的一聲“母親”讓在場的眾人皆是一愣。
云河僵著手等云樹指示。
云樹看了看那個無限依賴她的孩子,哄道:“乖~”頓了頓,“母親稍后去看你~”
云昭聽到母親的話,哭鬧的更甚,甚至直接推開那孩子,自己去抱母親的手臂。
云樹措不及防沒能抓住,是宋均抬手扶住了那個瘦弱的孩子,又抬眸奇怪的看云樹。
“云河。”
云河麻利的抱走了那孩子。
那孩子越過云河身上嚇人的血跡,掙起小身板,巴巴兒望著云樹,又怯怯的喚了聲“母親~”
云樹對那孩子點了點頭“乖~”,那孩子乖巧的止了聲音。待云樹從那孩子身上收回目光,懷里的云昭已哭鬧得有些不像話。
“我不要!我不要弟弟!我不要!母親,我不要!”云昭哭嚎道。
云樹撫著云昭的小腦袋,“為什么不要。俊
“我不要!我只有母親!我不要弟弟!我不要!”
“母親還是會像以前一樣疼你。∥业恼褍哼有父親啊~”
聰慧過人的云昭在云樹懷里扭過頭,瞥了木然的宋均一眼,忘了“弟弟”帶給他的精神刺激,又重新窩在云樹懷里哭!八皇歉赣H,他不疼昭兒~還有人要跟昭兒分母親,昭兒不要!”
云樹故意在云昭耳邊逗他道:“母親可沒說他是,昭兒就怎么知道他就是呢?”
云昭的哭聲戛然而止,仰頭看看云樹,打著哭咯道:“母親說帶昭兒見父親的?”
云樹對上宋均眸中的奇怪,對他溫柔一笑,扯過他細瘦的腕子,將云昭的小手按上。
宋均感受著那微微粗糙的手指與溫度。
云昭詫異的仰首看母親。
云樹微微一笑,含苦帶澀又染甜。
“母親逗昭兒的,但是他病了,昭兒細細看他脈象。”
云昭小指頭在宋均腕子上按來按去,越按越慚愧,又哭,恨自己前些日子貪玩,沒好好修醫(yī)術(shù),腦子里的典籍與母親的教導(dǎo)亂成一團……他探不懂這個父親的脈象。
任云昭落著眼淚鼻涕在他腕子上摸來摸去,宋均的注意力全轉(zhuǎn)移到美人兒臉上。
美人兒目不轉(zhuǎn)睛的深情回視他,讓他破天荒生出羞昵之心,低了頭,又覺得自己似乎有必要說些什么。
“我,我好像有一個妻子……”
云樹心一涼。
“我妻子像是有了身孕……”
云樹心更涼。
“我只記得我妻子很美很美,卻想不起來她的模樣……”說到這里,宋均抬起頭,“你……知道她嗎?”
云樹嘴唇動動,不知道如何開口。
“嗚嗚嗚~”被難壞的云昭丟開宋均的腕子,又哭著窩進云樹懷里!拔也欢赣H,我好笨,我摸不懂他的脈~嗚嗚嗚,母親~”
云昭這是近“爹”情更怯,云樹如何不懂。
“不懂就學(xué)嘛,母親知道昭兒學(xué)什么都能學(xué)會!”
云昭依然哭道:“可是我不懂……”
宋均注意力轉(zhuǎn)到云昭身上,“這孩子怎么一直哭?那個小的就安靜多了!我捏他,他都不哭!
云昭立時收了哭聲,卻抽噎著悶在云樹懷里不抬頭。
云樹微微吃驚,還是道:“他想和你玩,但是又害羞!
宋均不耐煩道:“我不想跟他玩!
云昭聞言,又開始嗚嗚咽咽的哭。
“你為什么不想跟他玩?”
宋均語帶嫌棄,“他一直哭,有什么好玩的?”
云樹顛顛懷里的云昭,“昭兒?昭兒?”
云昭扁著小嘴抽噎著抬頭。云樹鼓勵著,“給他笑一個,讓他見識見識我們昭兒多么好看!”
云昭回頭看宋均一眼,又飛快將頭埋回去。
云樹向宋均道:“你先握握他的手?”
宋均果斷道:“我不要。”
云樹奇道:“為什么?”
宋均想了想,理直氣壯道:“我也是個孩子!”
云樹忽然丟了所有的氣郁,忍俊不禁——是她的修儀啊!“你怎么就是個孩子了?”
宋均偷眼看云樹,被云樹捉了個正著,神色有些不自然,卻不說話了。
云樹見他忽然捂住腦袋,抽過他的腕子按上去,關(guān)切道:“怎么了?”
宋均老實道:“想不清楚我妻子的臉,想得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