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藏歸妹的身形，已經(jīng)完全消失在一片未知的迷蒙中，只留下茅易、雷連山二人，在這略呈弧形的斷崖邊不停喘息。

    她沒說為什么走，茅易和雷連山也沒有立刻起身跟上去。因為，這古墓雖大，卻不是大千世界，找個人沒什么不容易。何況……她有可能……

    “走吧？！”茅易使勁搖了搖頭?？粗貧w妹逐漸消失的單薄背影，茅易忽然又想了許多。在這大荒墓中，已經(jīng)不知道過了多久，每個人都很累。然而，在這般壓抑的環(huán)境下，越是勞累，精神就越是脆弱，越脆弱，就越是容易想入非非。

    “走！”雷連山緩緩直立起碩大的身軀，拖著工兵鏟說道。他答應一聲，肚子已經(jīng)開始咕咕叫了起來。

    兩人緩緩向前，越往前走，就越是覺得陰森。地下那黏膩的土地，一腳踩下去，仿佛能踩出水來。周圍，更是一片霧蒙蒙的水汽。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人氣，唯有無盡的黑暗籠罩著一切。

    ……

    ……

    兩人一前一后，也不知走了多久?！霸蹅儾粫钦{(diào)向了吧？！”雷連山沉不住氣了。他實在受不了，這種壓抑。

    “沒有。”茅易回答。

    “為什么？”

    “因為咱們的腳底下，越來越黏了?！?br/>
    確實，隨著二人逐漸向前走，地上的黏土，確實越來越黏腳了。

    “我說，前面，是不是個水庫啊？！咱們，可別進去黏住，再出不來了?！崩走B山震了震鞋子上的泥，甕聲甕氣的說道。

    “不像。這煙霧朦朧的格局，好像是人為制造的?！?br/>
    “噓！”雷連山聽見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響。

    “這霧里，有東西！”茅易警覺著，悄聲說道。是的，那種窸窣之聲，正越來越近，就像是從四面八方慢慢碾壓了過來。

    “這他娘的，是什么東西?。?！聽這聲音……難道……難道是……灰家？”

    按規(guī)矩，土夫子下墓之后，一般不直呼各類動物名目，而是以一些特別的名稱。單單是常出沒林墓之間，極陰的動物之中，就有“狐、黃、白、柳、灰”五仙之說。

    五仙之說，起源于薩滿教。狐仙（狐貍、黃仙（黃鼠狼、白仙（刺猬、柳仙（蛇、灰仙（老鼠，為歷代民間所忌諱。土夫子之間，雖不好神仙之說，遂稱“仙”為“家”。所謂灰家，自然就是老五，老鼠。

    茅易有點牙磣得慌，然而聽這聲音，除了灰家之外，好似也不會是別的動物發(fā)出。

    想象著，數(shù)以千計，乃至萬計的大小老鼠，從四面合圍上來，這種令人恐怖、惡心、毛骨悚然的場景，兩人開始驚慌起來。隨著那窸窣之聲愈來愈近，茅易和雷連山背靠著背，冷汗正不斷冒下。

    人最難熬的時候，往往就是那恐懼的事情將要發(fā)生，然而卻還沒發(fā)生的時候。

    ……

    “嗖”的一聲輕響，一個帶風黑影，急掠而來，還沒等茅易和雷連山那驚詫的神色閃現(xiàn)，一聲淡淡的嘆息之聲已然傳來。

    “我好像，不小心，捅了耗子窩了?！边@聲音，清冷、漠然，卻帶著微微的懊悔之意。懊悔之中，竟然有一絲于她來說，難得的緊張之情。不用說，藏歸妹跑了過來。

    “是你！是你招了灰家？！”雷連山睜圓了眼睛，他很惡心這種東西。

    “老鼠就老鼠，胡亂充什么灰家？！”藏歸妹警戒著，滿臉的不屑一顧。

    “礞石粉，礞石粉！”茅易接連沉聲說道。眼下，這個時候，實在已經(jīng)來不及問，到底是什么情況了。

    “用完了?！辈貧w妹緩緩側(cè)臉，眨著雙目看向茅易，她的眼神中，竟然閃現(xiàn)出些許可憐、無奈來。

    “……”

    “……”

    “他奶奶的，咱們，不會被這些狗雜碎，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吧？！”雷連山感覺渾身發(fā)毛，渾身的不自在。

    設想，倘若是成千上萬只餓紅了眼的老鼠一擁而上，那該如何應付？千百年來，好像就沒聽說過，誰曾經(jīng)和老鼠打架的……

    “對付陰物的東西，誰還有？！”茅易苦笑，看了雷連山和藏歸妹一眼。他這強笑，卻比哭要難看的多。

    “別看我，要是我有，就不來找你們了?！辈貧w妹終于長長出了口氣，有些無奈。

    正在這時候，陣陣老鼠的吱吱叫聲傳來。這叫聲，此起彼伏，聒噪人心，已然大有瞬息涌來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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