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望舒這一覺睡得并不踏實,做了一個不算噩夢但也算不上多好的小夢。
夢里的場景是學校的綜合教學樓,洛望舒上完下午的最后一節(jié)課和室友走過一樓大廳,突然想起來自己的鑰匙不小心落在上課的教室里,于是他讓室友先回去,自己重新搭上電梯走進教室,順利地從座位上找到了鑰匙。
洛望舒離開教室,在接近電梯間的地方遇到一位發(fā)間隱約有些顯出灰白的中年男人,那人的表情有些微妙,站在開門的電梯前也不進去,就在原地笑瞇瞇地盯著他。
洛望舒被他看得后背發(fā)毛,直覺告訴他這次下樓坐電梯是不安全的,毫不猶豫地轉身快步走向樓層另一端的樓梯間。
他正要踏下一層臺階,突然聽到有人在身后叫他。洛望舒回頭一看,是一位面生的年輕女人,一頭齊腰的卷發(fā)隨著高跟鞋噠噠的聲音左右晃動,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冷不丁地抬高音量沖他喝道:“你為什么要抄襲別人的東西?”
樓層空曠,聲音回響了好幾遍才緩緩落下尾聲。
對方在說完這句話后就突然加快腳步向他沖來,洛望舒心里一緊,來不及反駁就急促地奔下樓梯。
夢里的樓道長得驚人,身后是女人刺耳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間或夾雜著和墻壁碰撞回蕩的只字片語。
洛望舒幾乎是一步跨下五六層的臺階,腳后跟都被震得有些發(fā)麻,但是他根本不敢停下來,潛意識里有個聲音在凄厲地嘶吼著什么,不斷地告訴他快點下樓,趕緊離開這里。
身后緊隨不去的腳步聲逐漸變得雜亂起來,不再是只有女人的聲音,亂七八糟的喧嘩成一團,吵得洛望舒頭皮發(fā)緊,腦仁生疼。
就在他被這段漫長的樓道折磨得快要崩潰的時候,“1f”的方形標志總算出現(xiàn)在樓層的墻壁上。
洛望舒的右手在樓梯的扶手上拉了一把,穩(wěn)住因為慣性還在俯沖的身體,慌亂地跑出教學樓大廳的玻璃門,直接狠猛地撞進一個人的懷里,把對方撞得往后踉蹌了兩步,但是雙臂卻牢牢地環(huán)著他,沒讓他跌倒。
“你怎么了?”對方比他高出不少,低沉磁性的嗓音在他頭頂響起的瞬間,身后的那些雜聲頓時消散殆盡。
洛望舒的心臟似乎馬上就要從嗓子眼里蹦跳出來,他抬頭看過去,對方的五官深邃立體,同時混合了中西方人的長相特征,尤其是那雙淺灰色的眼睛格外惹人注意。
“你……”洛望舒想和他說話,一開口就覺得嗓子由于奔跑有些澀癢,忍不住皺眉咳嗽起來。
喬溦用手在他后背輕拍撫弄了兩下:“怎么回事?”
洛望舒慢慢緩和下來,出聲問他:“……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來接你!眴虦者是環(huán)著他,眼角眉梢都掛著淺淺的笑意!跋掠炅,你沒帶傘吧。”
洛望舒這才注意到天空昏昏沉沉的,空氣潮濕,但是雨已經停了,排水系統(tǒng)應該是出了問題,地面上留有足以浸沒成人一半小腿的積水。
喬溦在他鎮(zhèn)定下來后在他身前曲起雙腿,半蹲下來,讓他上來。洛望舒順從地趴到他背上,任由喬溦背著他淌過地上渾濁的積水,穩(wěn)步沿著路邊往前走。
學校就像是突然空了一般,連路上都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洛望舒問他:“你什么時候來的?”
喬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說:“我一直在等你!
洛望舒又問:“那你等了多久了?”
喬溦說:“一直等。”
話音落下,喬溦微微側過頭,笑著看他,淡色的薄唇啟啟合合,但是卻再沒有說話的聲音傳送出來,反而是一段調子活潑歡快的鋼琴曲。
鋼琴曲的聲音由低到高,越來越響,洛望舒花了挺久的時間才反應過來這是他手機的來電鈴聲。
洛望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神,窗簾已經被光線映成溫暖的橘紅色,連房內也被裹緊暖意之中。
夏季晝短夜長,天黑得晚,看著樣子至少已經過了六點鐘了。
洛望舒從床上支起上半身,伸直了胳膊把手機摸過來,順便捏著數(shù)據(jù)線拔下來充電插頭。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方默認頭像,下面寫著兩個字,喬溦。
洛望舒剛剛還夢到這人,一醒過來就看到喬溦的名字,心里的感覺別提有多微妙。他撓了撓頭發(fā),點下了接通鍵,把手機挪到耳邊。
七點了,該醒醒了。喬溦在電話那端輕笑著。
洛望舒揉了揉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在睡覺?”
他現(xiàn)在還沒徹底清醒,平日干凈清爽的嗓音略微帶著幾絲沙啞,語調也軟軟的,變得愈發(fā)撩人起來。
喬溦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只軟綿綿的小爪子輕撓了一下似的:我給你發(fā)了短信,你沒回我。
洛望舒把手機移到自己眼前,屏幕頂端的信息欄上的確有未讀消息的提醒符號。
爸媽還沒回來?喬溦刻意省略去問句前的第一個字,被自己的這點小心機搞得忍不住笑了一聲。
“還沒有。”洛望舒回答他。
如果洛爸洛媽已經回來,那他就不可能一覺睡到現(xiàn)在了,洛媽肯定會進來把他叫醒的。況且夫妻兩人今天午后才去拜訪朋友,估計要吃過晚飯才能回來。
喬溦聽著他睡意惺忪的聲音,打趣道:需不需要我哼歌給你解解困?
洛望舒從床上坐起來,打開房間的燈的開關,也笑:“那你倒是唱啊!
好。喬溦應下來后頓了兩秒,竟然真的低聲唱了出來。
曲調非常好聽,歌詞也全都是意大利文,洛望舒不僅沒聽過,而且還聽不懂。
“意大利的歌嗎?”洛望舒坦誠道!半m然聽不懂是什么意思,不過很好聽!
喬溦當然知道他聽不懂,很快就笑著為他用中文解釋:我是多么愛你,你知道,真的非常愛你。
喬溦語速很慢,說得異常認真深情,洛望舒甚至感到有一股熱氣噴吐在他的耳廓,心臟狠狠一跳:“……好了好了好了你不用解釋了。”
喬溦笑了笑,還是堅持著說完剩下的一句:愛已經形成了一個枷鎖,你知道嗎?血液在沸騰著。
自從喬溦把話挑明之后,說出的話真是越來越……!
洛望舒把臉埋進手心里,整個人由內向外地開始造熱。
餓不餓?喬溦適時地剎住閘,笑著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飯?
洛望舒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不用了,我、我自己在家里做點吃的!闭f到后面一句還結巴了一下。
可是,喬溦還是笑。我已經在你家樓下了。
洛望舒愣住,他家和喬溦家離得并不近,這還沒過多久,喬溦就已經回家一趟再回來了?
下來吧。喬溦繼續(xù)說。還是那家私房菜。他頓了頓,誘惑道:今天的菜單上似乎有茶香酥蝦,味道應該挺不錯的。
上次和喬溦去的那家私房菜是實打實的美味,再聽到有他愛吃的東西,空著肚子的洛望舒單是想想那種味道都要泛出津液了。
我在樓下等你。喬溦笑道。
喬溦都已經到了他家樓下,總不能再讓他直接回去。
洛望舒小小的糾結了一下,低聲應下來,結束通話后洗了把臉,走到樓下時做了好幾次深呼吸,這才把門從里面拉開。
一打開門就看到喬溦站在階梯下面對著他笑,洛望舒被他看得差點沒忍住再縮回門里。
好在喬溦很快就收回了視線,轉身走到車位旁邊,替他拉開了車門。洛望舒用力攥了攥手指,硬著頭皮坐進去,自己扣好了安全帶。
喬溦坐上駕駛位后沒有立即發(fā)動引擎,而是從儲物箱里取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筆遞給他:“簽個字!
洛望舒疑惑地接過文件,目光往上面一掃,眼睛不由瞪大起來,整個人都被震住了。
頂端上打印著明明晃晃的五個大字:授權委托書。
洛望舒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五個字,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轉頭看向正在開車的喬溦,澈亮的眼睛里又是震驚又是不解。
“你再這么看著我,我就忍不住想要親上去了!眴虦湛粗胺,輕提唇角,笑意里難得含著些微的痞氣。
洛望舒臉一紅,立即就把視線收回來,垂著眼睛繼續(xù)往下看。
受委托人的信息已經全部填好,對方的名字并不被洛望舒熟知,字跡倒是端正,但是筆鋒很是鋒銳。內容里面還出現(xiàn)了一名女性的名字,下面的委托權限是特別授權,洛望舒就是其中的委托人角色。
“這是誰?”洛望舒指著那位女性的姓名,向喬溦問道。
淺灰色的眼底略過一抹凌厲輕蔑,很快就恢復為溫和的笑意,喬溦回答:“會開花的木頭,她的真名。”
洛望舒再次被震住了:“你要跟她……打官司?”
喬溦之前跟他說的解決問題……就是打官司?等等,不對,喬溦是怎么知道木頭真名是什么的?
要不是還坐在車里被安全帶攔著,洛望舒說不定能直接彈起來。
“不可以嗎?”喬溦說得很是輕描淡寫。
為什么不可以?
他家孩子脾性溫和,被別人這樣欺負也不能上去打人耳光,難道家里大人還能簡簡單單地翻頁過去?
喬溦在心里冷笑一聲,臉上直接冒出三個斗大的紅字: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