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蘿苦笑一下:"她的人上位是遲早的事,我們只不過多為自己留一些位子罷了."
錦心眼光一轉(zhuǎn),道:"素姐姐,說到空出來的位子,奴婢想到一事."
云蘿道:"什么?"
"恭慧夫人的父親單老將軍去駐守邊疆了,他本也兼著御林軍三軍總教頭的職分,上京中的駐扎軍,練兵布陣都是他在督守,這回他一去西北,帶走不少精兵強將,上京中的軍職空下來的也不少,皇上必定會重新調(diào)遣.娘娘為何不打聽宮中哪位貴姬家里是武將出身,借此機會籠絡(luò),好不讓單千蕙把那風頭全占了?"
云蘿聽錦心言語甚是伶俐,放下碗筷笑道:"錦心,你怎的忽地懂得這般多的朝堂之事?以前并未見你在這方面留心.你說這些,有的就連我也不知道."
錦心臉一紅,道:"以前只是個小宮女罷了,左不過操心幾件衣服.現(xiàn)今是皇后的貼身侍女,考慮的自然不一樣.再說這些...也是小簡子告訴我的."
云蘿道:"這幾日你常見他?"
錦心道:"也不常見,只是偶爾他送東西過來,閑話幾句罷了."
云蘿道:"別做的太顯眼."
錦心道:"姐姐放心.你不記得,就是在浣衣局時,我也在眾人面前也沒與他多親密,現(xiàn)在更不會了."
云蘿嘆了口氣,道:"的確,現(xiàn)在我們再也不是浣衣局的小宮女了.那時,總操心著衣服洗不洗得完,羨慕殿堂里的那些娘娘不用整日勞作,而今身在其中,才知道各有各的苦法.也許,這就是他們說的能者勞力,智者勞心吧."
夾起錦心放在盤中的一根苦菜,近日來飯菜中多加了許多苦菜苦瓜甚至黃連等清涼去火之物,入口,御膳房的鮮香可口調(diào)料已是將菜葉從里到外浸透了個遍,然而仍被改變不了那骨子里的苦澀味道.
容芳輕輕捶著云蘿的肩膀道:"其實恭慧夫人也不是風頭全占,此次單老將軍駐扎西北,有利也有弊.這上京中的武將世家,就屬護國大將軍單府和兵部尚書宇文府門檻最高,在朝中職位最重,兩府在上京本是平分秋色,但這單老將軍一去駐扎西北就是很多年,上京中的大小軍兵之事,連著錦姑娘方才所說的重新調(diào)遣上任之事,這幾年恐怕都是宇文尚書大權(quán)獨攬了."
"宇文尚書..."云蘿想到了那日在殿中渾厚而昂揚的嗓音."他的兒子是皇上的貼身帶刀侍衛(wèi),女兒又是風荷館主明昭儀,日后也必定如日中天.這樣下去,怕是和單家,會有兩虎相爭的那一日吧."
"他們二人,無論先帝還是當今皇上,都是宇文大人更受器重些.現(xiàn)在雖然單老將軍駐守邊防,但終究是宇文大人能在親自在皇上身邊,參與朝中大事的決策,奴婢瞧著,皇上終究是更倚重宇文大人些."容芳道.
云蘿不語,只默默喝著粥,心里盤算著.不知何時,她開始無論動靜起座都在腦海中思考宮廷之事,在腦海中一遍遍閃現(xiàn)和那些女人相遇的場景,和將來可能會發(fā)生的場景..
"是呢,"錦心道,"我聽小簡子說,其實去駐守邊疆宇文大人也可以,但皇上覺得上京中余亂未除,太子和二王爺還有大批的人在觀望時局,等待伺機而動,所以要留宇文大人在身邊."
"如此說來,真的是更器重宇文大人了."容芳道,"娘娘,為何不試著和明昭儀示好試試?"
"人家是昭儀,又是宇文大人的女兒,將來生下一兒半女,必定是夫人,何需和我們聯(lián)盟?"錦心道.
"這也不一定.明昭儀雖然勢力大,但就像容方剛才說的,與單千蕙必有兩虎相爭的那一天.如果要和她們聯(lián)盟,恐怕自己先要有點勢力."
"此次純昭媛有孕,將來生產(chǎn)無論君公子還是君姬,以皇上對她的寵愛,必定位至御嬪無疑。"容芳道。
"若是能生下龍子,有沒有可能成為夫人?"錦心問道,眼里閃著星星點點的光芒,像小刺.
"以奴婢對皇上的了解,怕是不能."容芳嘆了口氣道."皇上的性子最求平和穩(wěn)定,純昭媛出身不高,母家又沒有官位,就算將她升至三夫人之位,于朝政上也沒有什么實際的幫助.所以,以皇上的性子,斷斷不會這樣做."
"但皇上心中寵愛她,若給不了她應(yīng)有的位分,只怕會心生愧疚和憐憫,更加疼愛."云蘿緩緩道,目光里有些凄然.
容芳看出云蘿有些心郁,道:"皇上的性子的確會如此,只怕不單寵愛著純昭媛,連昭媛誕育的孩子也會格外恩寵寶愛.但這并不完全是好事.凡是有利也有弊."
云蘿想了想,道:"是啊,本就出身低微,但卻最會籠絡(luò)圣心,能不叫人嫉妒嗎?"想到單千蕙一黨為難自己,不能不說也有也有皇上對自己上心的緣故."若皇上對她等閑視之尚可,若皇上明著偏寵于她..."說著心下一緊,想到楚娜怡今日在殿中時,那素來純真燦爛的臉蒙上了層層憂慮思懼,這般花朵兒樣的人兒,投到后宮的腥風血雨中會是怎樣?"我倒是怕娜怡自己.看她今天的樣子,只怕若哪天皇上淡了對她的恩寵,只怕只能日日以淚洗面."
"可皇上就算可以忍了不去寵著純昭媛,其余的夫人御嬪,甚至御女采女們會放過她嗎?照樣是把她當做是路上的絆腳石.尤其,如果她生的孩子是君公子的話..."錦心道.隨即眸光一轉(zhuǎn),露出一分狠意,道:"姐姐,咱們可得好好看住這個孩子."
云蘿的手將桌上的錦布抓出了層層褶皺,道:"我知道.這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孩子."
"娘娘和英昭容,甚至還有以后更多人的地位,以后要走的每一步,都依賴在這孩子的造化上了."容芳看著膳桌上在微微夜風中搖曳不定的燭火,道.
"說起來,恭慧夫人也是皇上身邊的老人兒了,怎么她就沒有孩子?"錦心忽的疑道.
"是啊,容芳,"云蘿想起來也有些疑惑,"她正當盛年,怎么會沒有孩子?看樣子,皇上并不冷落她."
"這個奴婢也不十分清楚."容芳垂下眼瞼,思索道."只聽說她曾經(jīng)小產(chǎn)過一次,可能是身子還未調(diào)養(yǎng)過來吧.不過,皇上子嗣本來就不多,先帝四子中,除去四王爺還未大婚,就屬皇上子嗣最少了.自從迎娶了第一位正妃后,皇上也賞賜過王府姬妾,但現(xiàn)在過去十幾年了,也只有柔御嬪所生的翩然君姬一人而已."
"所以娜怡的孩子將來生下來,不為是她生的,皇上也會多加寵愛吧."云蘿說著,不禁有些凄然.心里像有個泉源打開,汨汨地沁出酸楚的水.
"娘娘,這是好事."容芳見她復又自憐,撫上她的肩膀柔聲道.
"我知道."云蘿沖她笑一下,驅(qū)散了了臉上憂慮的神色.
"孩子固然重要,也是為了權(quán)勢.姐姐,眼下與其為見不著影兒的孩子憂心,不如籌謀能抓得著的權(quán)勢."錦心看著燭光道.那跳躍的火苗映在她烏黑的眼睛里,分外好看.
正章元年七月二十,黃道吉日,宜嫁娶,宜土木.
未央宮自先帝大儀完成之后,第一次迎來了喜慶熱鬧的一天.
原因自然是皇上的一道旨意.在一個陽光晴朗的早上,連同著給六宮無論主子還是奴才人人有份的賞賜,以春藤生長的速度傳遍了未央宮的堂館院落.
據(jù)來報信的太監(jiān)說,皇上下這道旨意時臉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悅和欣慰——
純昭媛被太醫(yī)院千金一科的圣手把過脈后,確定已身懷六甲,成為了正章一朝第一位懷上龍種的妃子.
皇上龍顏大悅,為著這"頭一樁"的喜慶,破例晉封純昭媛為純御嬪,賜了九堂中的書雪堂居住.
而她空下來的昭媛之位由本是風荷館貴人的蕭淑慎接替,封號"穎",賞了錚梅館居住,連同以前住在和櫻館的才女也一起搬了去,從此歸新晉的穎昭媛統(tǒng)管.
一時間錚梅館門庭若市,來往道賀晉封及喬遷之喜的宮嬪們絡(luò)繹不絕.不過她們未能親眼見到新晉封的穎昭媛,只是才人何巧福和美人徐映慈在館中偏閣接待了她們,歸置了她們帶來形形色色的禮物,謹慎而客氣地告訴她們,穎昭媛身體不適,正在正閣休息,不能出來親自道謝了.
于是她們本來洋溢著火熱的期盼的笑容不由被失望逐漸蒙灰下去,一個個悻悻地走了.
臨走之時都不由回眸望了一眼館口匾上那"錚梅館"三個大字.
任誰都不得不承認,盡管是盛夏時節(jié),館周圍沒有半枝梅花應(yīng)景,但這錚梅館仍是通身的富麗堂皇,華而不俗,無愧是十二御女第一館.
"聽說就連和櫻館的櫻花也給她移過去了?"攬月殿內(nèi)熏香裊裊,單千蕙漫不經(jīng)心地磕著桌上晶瑩玉盤中的瓜子,問道.
"回娘娘,是真的.據(jù)說請了宮里最好的花匠親自去移的,從和櫻館到數(shù)雪堂,好大一截子路呢.就連路上也是親眼盯著他們抬送,生怕磕著絆著一星半點兒,把那師傅急得是滿頭大汗呢."鳶尾搖著扇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