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求教

    時隔一年未見，雖只是個半側(cè)的身影，左述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了對方就是那位曾經(jīng)與他老板旗鼓相當(dāng)，在燕城爭得不止不休的黎氏小歡總。

    出于禮貌，他張了張口，想和對方打個招呼，但小歡總卻戴著耳機(jī)，似乎在跟誰打電話？

    左述下意識抿緊了唇，跟他老板一起放輕了腳步。

    “……不順利，今日份關(guān)鍵字：衰?！?br/>
    在外人面前壓了一天的脾氣，好姐妹的關(guān)懷電話如及時雨，不吐不快，任清歡壓根兒沒注意有兩個人站在了自己身后。

    電話那頭沈思鯉語氣里隱隱帶著幾分期待：“怎么了怎么了？”

    清歡皺了下眉，只當(dāng)她是想聽八卦，于是嘆了口氣：“飯沒吃成，陪著人家未婚妻逛了一下午街，餓到現(xiàn)在，然后……又被人嘲諷，你說衰不衰？”

    耳機(jī)里立刻傳來沈思鯉暴躁的聲音：“嘲諷？？什么普信東西？就他也配？”

    清歡又嘆了口氣：“也就他配了?！?br/>
    另一頭的沈思鯉似乎梗了一下：“……啊？”

    微微一頓，反應(yīng)過來了：“嘲諷……不是在說李璟之??？”

    清歡嗤笑：“就他那點無聊的小心思，懶得計較。”

    想到剛剛老對手的那幾句不動聲色的嘲諷，清歡再次深深吸氣，盡量保持平靜：“是姜遇，這人真的——”

    沒保持?。骸疤憛捔?！”

    窗外吹進(jìn)的海風(fēng)似乎有了一瞬的停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發(fā)出了一聲輕顫的“啊？”

    背后三步之外，左述瞳孔猛然一震，立刻轉(zhuǎn)頭看向身側(cè)。

    他老板臉色凝重，緊皺著眉，濃密長睫須臾間顫了數(shù)次。

    左述人生第二次清清楚楚地在他老板臉上看到了茫然。

    電話那頭半天沒出聲，線上線下一片安靜。

    清歡喊了她好幾聲，都沒聽見動靜，只以為是藍(lán)牙斷了連接，騰出手摘下一只耳機(jī)，點了手機(jī)上的擴(kuò)音鍵，才剛“喂”了一聲，嬌軟的“喵嗚”聲搶在沈思鯉之前，回應(yīng)了她。

    穿堂而過的風(fēng)纏著不算陌生的雪松氣息繞到她身前，任清歡瞬間脊背一僵，眼風(fēng)里就已經(jīng)從身前锃亮如鏡面的豪華金電梯門上，瞥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地中海雪松的干凈清冽，在陡然詭異的靜謐中，緩緩蔓延出極地冰川的冷意。

    寬敞的電梯間似乎一下子變得狹仄異常。

    “姜遇怎么了？昨天人家不是還幫你了？怎么今天就罵上了？”

    沈思鯉略微帶著點復(fù)雜的聲音，透過手機(jī)的擴(kuò)音，相當(dāng)不合時宜地回蕩在電梯間。

    “……”

    背后說人壞話被當(dāng)場抓包的心虛和尷尬，與好姐妹的聲音一起回蕩。

    回蕩。

    電梯門恰到好處的張開。

    清歡定了定神，鎮(zhèn)定地按下掛斷鍵，面不改色地踏上電梯。

    轉(zhuǎn)身，故作吃驚：“誒？是左助理啊，好久不見，又帥了哦！”

    抬眼，無辜微笑：“小姜總遛完貓了？”

    姜遇面色如常，嗯了一聲，踏上轎廂。

    左述眼睛瞪得像銅鈴，愣了兩秒，趕緊跟在老板身后走了上去。

    電梯門合上，左述眼神悄悄在身側(cè)二人身上流轉(zhuǎn)了幾番，忍不住暗暗感嘆，真不愧是能叱咤科技商圈風(fēng)云的兩個人。

    一個心態(tài)穩(wěn)得一批。

    一個情緒穩(wěn)得一批。

    就他一個尬得一批。

    樓層提示燈很快就變成了數(shù)字6，電梯門張開，出了電梯，清歡禮貌微笑，頷首示別。

    “歡總……”

    略顯低沉的嗓音，帶著猶豫從身后傳出，清歡腳步微頓，假裝沒聽到。

    “任清歡?！?br/>
    忽而稍稍拔高的音調(diào)，暗含一絲驟雨忽至的急。

    左助理心領(lǐng)神會，眼疾手快，手里文件袋滑落得行云流水，十分自然地?fù)踝×饲鍤g前行的腳步。

    再次深深吸氣，任清歡回身，微笑：“小姜總有事？”

    姜遇目光平靜：“有事?！?br/>
    頓了頓，將手里的貓遞給已經(jīng)撿了文件袋起身的助理，目光往601門口瞥了一眼，快速且低聲吩咐：“你先進(jìn)去，密碼0228?！?br/>
    左述接過貓，風(fēng)一樣開門閃進(jìn)601。

    清歡暗暗挑眉，這是打算興師問罪？

    秋后算賬，的確是老對手的行事風(fēng)格。

    不過這個秋后來得也有點太快了吧？

    一邊想著，她迅速打好吹捧安撫的腹稿，扯起職業(yè)微笑，只等人開口。

    姜遇轉(zhuǎn)身，看到她唇角機(jī)械扯動的弧度，眼神略微沉了一下，心平氣和地開口：“歡總，除了酒會邀請函，還有什么其他我可以幫你的？”

    顯然沒想到他會提這一茬，清歡微怔，蹙眉打量了他幾秒，狐疑開口：“你要幫我？”

    姜遇垂眸片刻，神情不太自然地輕咳了一聲，解釋：“除了想報答歡總幫忙找回貓，還有件事情想請歡總幫忙，所以……”

    老對手跟竟然會主動開口跟她求助？

    清歡有些意外，不過倒是安心了。

    精明的商人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有來有往，才合理。

    頓了兩秒，她重新微笑：“我這人特貪心，請我?guī)兔Γ〗偪傻米龊眯睦頊?zhǔn)備?！?br/>
    更精明的商人還得借東風(fēng)賺得盆滿缽滿。

    手指輕輕勾著腕間表帶，姜遇唇角微挑：“條件你隨便提，法律允許范圍內(nèi)，我都可以?！?br/>
    玩這么大？

    清歡挑眉，玩笑試探：“這么大的籌碼……該不會是什么法律不允許的事情吧？”

    按在表帶上的手指一頓：“放心，合理合法?！?br/>
    清歡點點頭，露出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

    又是一聲不自然的咳，目光轉(zhuǎn)向窗外的同時，原本勾著表帶的手指緊緊扣入一側(cè)的手腕。

    姜遇的聲音莫名緊澀：“我想請歡總教教我……怎么追女生?！?br/>
    “……？”

    老對手破天荒頭一次跟自己求助，一開口就這么……震撼。

    任清歡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一瞬不瞬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才確認(rèn)了他不是在開玩笑。

    頓覺荒唐。

    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

    這東風(fēng)似乎方向不太對。

    “歡總應(yīng)該知道，我身邊沒什么女性朋友能取經(jīng)，還有……你這方面的經(jīng)驗比較多。”姜遇突然又補(bǔ)了一句。

    “……”這是在夸人還是在罵人？

    緩了下神，清歡迅速衡量了下價值及可行性，順口問：“是那個你十多年都沒追上的女生？”

    姜遇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知道？”

    “聽他們提過一嘴?！边@事兒倒是沒什么好隱瞞的，她大方坦白道：“不過這種十年都拿不下的，我也沒什么經(jīng)驗?！?br/>
    姜遇眸光沉了沉，嘆了口氣：“那就當(dāng)我沒……”

    “但是——”

    任清歡及時出聲打斷了他的退堂鼓。

    籌碼這么足，值得一試。

    不就是教他追個人嘛，他又沒說非得追上才能提條件。

    更何況，如果能趁機(jī)讓老對手欠下這個大人情，她重回燕城的路可就順暢多了。

    機(jī)會難得，這東風(fēng)她借定了。

    清歡揚(yáng)唇一笑，像是宣誓一般堅定：“我相信，小姜總你和我的智慧加在一起，一定能讓你得償所愿！”

    扣在腕間的手指瞬間一松，他垂眸一笑，“那就多謝歡總了?！?br/>
    不動聲色地拉下衣袖，朝她伸出手：“祝我們，第一次合作愉快?！?br/>
    清歡淺淺一笑，抬手握上他的手：“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