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做了噩夢這件事,原本白明軒和顧瑜懷是不知道的。
只是臨到半夜,白明軒從外面回來,隱約聽見白桃房里傳來痛苦的呻吟,還有斷斷續(xù)續(xù)的哭泣聲,連帶著隔壁房間的顧瑜懷都被驚醒了。
二人相視一眼,輕步推門而入,原本以為白桃房內(nèi)有人,卻沒想到是因為白桃做了噩夢。
兩個大男人就那么站在床前,呆愣愣地看著白桃在夢中淚流滿面,一時間的手足無措過后,顧瑜懷率先反應(yīng)過來,將白桃從床上拽了起來,先是小聲的,而后是稍稍大聲的,有些擔(dān)憂的急促地喊著白桃的名字。
白桃哭得厲害,是白明軒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
那般無助,那般絕望。
白明軒突然間很害怕,害怕白桃會追隨師父師娘而去,直到顧瑜懷將白桃搖醒。
第二天早上,顧瑜懷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出現(xiàn)在小飯館里,剛打開門不久,就有人送來了一封信,信上寫明了白桃親啟。
是北戎那邊過來的信。
顧瑜懷想了想,大概是華林的。
果不其然,白桃當(dāng)著顧瑜懷的面把信拆了,的確是華林,只是帶來的并不算是好消息,華林不來了。
蕭蛟龍沒有回去,只是去了一封信,讓華林接手了小飯館。
“唉,我少一員大將?!卑滋覈@道。
顧瑜懷站在一旁看得直想笑,伸手搭上白桃的肩,說道:“這不還有我呢么?本人混跡市井多年,什么上九流下九流的都會,沒有我做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br/>
“真的假的?”
顧瑜懷挑了挑眉,一晃一晃地晃出了門。
陳遂的桌椅三天后才送來,這三天里,白桃沒干別的,而是去找了一位落魄書生,給快要開張的小飯館提個字,做塊匾。
名字自然是已經(jīng)起好了的。
云來飯館。
取自客似云來之意。
上一世的時候,為了勤工儉學(xué),她就自己去了一家小飯館應(yīng)聘當(dāng)廚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些積蓄,能過一點好日子,換個大點的房子,卻被那個小偷終結(jié)了。
說恨那個小偷吧?是恨的,可白桃又想,如果可以,誰又愿意鋌而走險?
大概是她命該如此。
白桃是個隨遇而安的人,來到這個世界以后,盡管有很多地方都讓她感到陌生,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呼吸著陌生的空氣,都讓她有一種恐懼。
但久而久之,白明軒對她的好,無微不至的照顧,還有那些陌生人的善意,還有顧瑜懷吊兒郎當(dāng)卻始終把她放在眼里的細(xì)致,都讓白桃對這個世界多了幾分好感,和信任。
匾額沒有太大,也沒有描金,對于這個小飯館來說,對于三人來說,目前的低調(diào)是最合適的。
華林不能來了,白桃除了嘆氣,也欣慰他能被蕭蛟龍信任。
以前也都是自己一個人干,如今多了顧瑜懷和白明軒幫忙,白桃只覺得自己的運氣大概都用在了這一世。
將新制的桌椅都擺放好之后,白桃攤開桌布,用力甩開,淡青色的桌布在半空中展開,穩(wěn)穩(wěn)落在桌面上,白桃上半身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摁下桌布,迅速滑過桌面。
她的速度很快,近二十張桌子,不出半盞茶的功夫就鋪好了。
顧瑜懷拿著掃帚清掃著地面,看著煥然一新的小飯館,心情也驟然好起來。
“我們一會兒去買菜,明天就能開張了?!卑滋覜_著顧瑜懷咧開一張嘴,一排整齊的小牙齒露出來,顧瑜懷笑著點了點頭。
至于要買什么菜,白桃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菜單。
他們的小飯館就主打杭幫菜,偶爾添幾樣辣菜,算是一記亮點,畢竟在鵲城,辣菜似乎很少上桌,但喜歡吃辣的人一定會有。
既然有,那么她的生意就不會難做。
“還得買一點種子?!卑滋易咴诮稚?,臂彎里掛著籃子,嘴里嘟嘟囔囔了一路。
顧瑜懷問道:“買種子做什么?”
“當(dāng)然是以備不時之需了,而且咱們也不能一直往外買食材,也算是省錢?!?br/>
“算得真精?!?br/>
“那當(dāng)然了,不當(dāng)家不知柴米貴,能不花錢的當(dāng)然就不花錢了?!?br/>
顧瑜懷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不過不得不承認(rèn),白桃說得確實有道理,他們剛落地西青,什么都沒有,什么都得精打細(xì)算,手頭上僅靠著白明軒在外拼命換來的錢,是不夠的。
鵲城有專門的一條街供百姓買賣菜肉,無他,只因為這樣便于管理。
白桃挎著籃子走走停停,挑挑揀揀,不一會兒一個空籃子就滿了,可一眼望去全是蔬菜,還得買點肉吧?
剛走到豬肉攤上,顧瑜懷就上前一步,一把抓起一塊條肉,墊了墊,隨后就放下了,又走到另一個攤子上,也是抓起一塊條肉墊了墊,這么比了幾家之后,顧瑜懷回到白桃身邊,拉過她的袖子。
“買這家。”他輕聲說道。
白桃點點頭,她也是買過肉的廚子,自然知道顧瑜懷這么做的用意。
“老板,這肉多少錢一斤?”白桃拿手指捅了捅擺在案板上的肉。
“八文?!?br/>
那老板裸著上身,只穿了一件皮制的圍裙,滿身大汗,一手拿著一把剔骨刀,另一手拿起案板上的一塊條肉,扔到白桃面前。
“這塊就不錯的,姑娘,買一塊吧?”
“那就這塊吧,剁成小塊?!卑滋覓吡艘谎郯赴迳希种钢硪粔K肉,說道:“這塊我也要了,去骨,留肥,一起包上?!?br/>
“好咧?!?br/>
顧瑜懷站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隨后說道:“老板,咱們是開飯館的,就在通衢街上,叫云來飯館,往后咱們飯館的肉就從您這兒進(jìn),您看怎么樣?”
那老板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汗,憨厚笑道:“那感情好啊,先祝二位生意興隆。”
“客氣。”顧瑜懷抱了抱拳。
二人又轉(zhuǎn)了一圈,買了些瑣碎的調(diào)料,就準(zhǔn)備回去了。
“你想得到挺周到?!?br/>
顧瑜懷雙手背在身后,整個人稍有些后仰,迎著日頭,笑道:“咱們剛來這,又要開門做生意,想要好好過日子,還得跟這些百姓們打好關(guān)系?!?br/>
“說的是,鑒于今天你表現(xiàn)良好,晚上給你做紅燒肉吃?!?br/>
“當(dāng)真?!”顧瑜懷眼睛都亮了。
說實在話,雖然這一路過來也嘗過肉味,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如今白桃提起,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好久沒吃紅燒肉了。
白桃做菜的時候,顧瑜懷就站在身后。
白桃讓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在廚房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最后被指著坐在了灶臺后面,看火。
云來飯館的廚房,要比北戎的那個大一些,李昭旭將東西原原本本地留了下來,那些刀具被保養(yǎng)得很好,看得出來主人很愛護(hù)它們。
墊了墊菜刀,是白桃正趁手的重量。
因為之前已經(jīng)讓肉攤老板幫忙切成了小塊,所以白桃只將那些稍大的又切小了些,擺在一旁備著,等著熱油下鍋。
聞聽鍋里劈啪作響的聲音越來越大,白桃將早已切好備著的姜片、花椒和八角,一碟一碟倒了下去,熱油當(dāng)即四濺,白桃只稍稍往后縮了縮腦袋,微微蹙眉,拿著鍋鏟上前迅速翻炒了幾下,香味登時間溢了出來。
坐在灶臺后面的顧瑜懷,伸長了腦袋。
“腦袋縮回去,一會兒小心濺著油點子,破相了可沒人要你?!卑滋夷弥佺P指道。
顧瑜懷嬉皮笑臉地?fù)P了唇角:“我要是真破相了,就巴著你?!?br/>
白桃啐了一口,沒說話,耳朵尖隱隱泛紅。
豬肉順著白桃的手掌心,一連串的下鍋,噼里啪啦宛如放鞭炮的炸響,白桃后退了幾步,伸長了鍋鏟,瞇著眼睛飛速翻炒了一會兒,眼見著肉面漸漸變紅,隱約還有些泛黑的時候,白桃眼疾手快,伸手將擺在一旁的料酒倒了下去。
聞聽“呲”的一聲響,一大片白煙自鍋中升騰而起,迷了白桃的眼,肉香味撲鼻而來,白桃微微一笑,鍋鏟在她手中,宛如活了一般,上下翻飛,帶著逐漸濃郁的香氣,此刻便足以讓人食指大動。
“去,把砂鍋給我打開?!卑滋抑甘沟?。
顧瑜懷看了一眼,立馬站起來,將擺在一旁燒著熱水的砂鍋掀開,站在一旁傻呆呆地候著。
一勺冰糖,一勺醬油,紅白相間,分外誘人,顧瑜懷只覺得那些個平日里看起來最普通不過的東西,如今在他的眼中,仿佛變成了這世界上最美好的物什。
白桃的動作很快,放盤,出鍋,倒入砂鍋,合蓋,一氣呵成。
“還得等呀!”顧瑜懷有些傻愣愣地問。
白桃屈起手指,彈了一下顧瑜懷的腦門兒,說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br/>
其實她是想著,等白明軒回來一起吃。
說實在話,自從白桃醒過來之后,白明軒似乎很少吃她做的飯菜,也不知是為什么,她總覺得白明軒心中好似對她的飯菜有一種恐懼。
不行,今天必讓他對這碗紅燒肉心服口服!
打定主意的白桃,一直蹲在砂鍋旁,時不時掀開蓋子翻炒幾下,然后又繼續(xù)燜著。這一期間,顧瑜懷的口水一直在嘴里涌動,若不是白桃守著,恐怕這時候他的筷子已經(jīng)伸進(jìn)砂鍋里了。
“師兄怎么還不回來?”白桃蹙著眉頭,眼見天色越來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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