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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章
因為趙宣和方蔚臨都帶回了白鹿,所以原定的二人晚宴變成了三人
。三人面面相覷之后,宮侍們端上一道炙鹿肉。
趙宣看見這鹿肉,立刻變了臉色。
“放心。”方蔚臨顯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撫他道:“這不是你帶回來的那頭鹿。白鹿肉澀,不可食用?!?br/>
趙宣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還好你說明白了,否則我還真吃不下去?!壁w宣有馭獸之能,也意味著在某些程度上能與動物心靈相通,這頭白鹿既然能順從地跟他回來,當然已經(jīng)與他有了某種默契,怎能下得去嘴?
不過他此番表現(xiàn),倒令我對他多了幾分好感。原本覺得他雖然長了張娃娃臉,心中卻頗有城府,是個難以掌握的人物,但他既然能對一頭白鹿心存憐憫,那么必定不會是什么奸惡之徒。
趙宣簡單地用了些飯菜便要告辭,說自己是礙于陛下地邀請才來趟這攤渾水,如今還不識趣告退,那就太不自覺了。臨走時,他還向我們丟了個曖昧的眼神,裝模作樣地嘆息道:“公主殿下已經(jīng)心有所屬,若被公主的仰慕者們得知,還不知道會傷心成什么樣子。”說罷,他又朝我鞠了一躬?!肮鞯钕?,要是方大哥令你不滿意,不妨考慮考慮我。”
方蔚臨輕笑道:“我好意提醒,你卻打算恩將仇報?”
趙宣抱了抱手臂?!昂么蟮乃嵛?。公主殿下,你若真選了他,將來一定被管得嚴嚴實實,不如趁早改變心意……”
方蔚臨冷聲道:“話真多,不是要走了嗎?”
趙宣攤攤手,閉上嘴巴出了門。
難得看到方蔚臨怒形于色,我不禁覺得十分有趣,盯著他的臉看個不停。他喝了一口湯,無奈地放下調(diào)羹道:“殿下不用膳,看我做什么?”
“秀色可餐矣?!?br/>
他笑出聲來,長而幽深的雙眼仿佛羽尾在我心頭輕輕一掃?!皼]想到殿下也會說這樣浮浪的話了。在下還記得當初在巨石陣的幻境之中,殿下心慌意亂卻假裝鎮(zhèn)定的樣子,而現(xiàn)在卻能面不改色地調(diào)戲在下,實在進步了不少?!?br/>
“你在生氣?”
他垂下眼?!安辉??!?br/>
一口一個殿下,一個在下,還沒有生氣?只是方蔚臨從來寬容大度,絕不是小心眼開不起玩笑的人,這次生氣生得實在有些莫名。我環(huán)顧左右,見此刻四下無人,便慢慢挪到他身側(cè),抱住他的手臂道:“臨哥哥,為什么不高興?”
他愣了愣。“你喚我什么?”
“臨哥哥?!蔽艺0驼0脱?。
方蔚臨的唇角忽然展開一彎新月,暖如春風?!拔蚁矚g這個稱呼,以后都要這么叫?!?br/>
好不容易安撫了炸毛的蔚臨公子,我們正要和和美美甜甜蜜蜜地繼續(xù)吃飯,父王忽然帶著母后和阿淵闖了進來。
“用膳呢?”父王笑瞇瞇地,毫不客氣地坐在我和方蔚臨中間?!皝韥?,一家人,一起吃。”
說好的二人晚餐呢?
從母后嗔怒的表情和阿淵無奈的眼神看來,這件事絕對是父王在一意孤行。
捧著酒盞菜碟果碟的侍女們魚貫而入,原本溫馨怡人的二人世界變成了宮廷酒宴。我沉著臉坐在原處,一語不發(fā)。父王卻絲毫不理會我的臭臉,只顧著與方蔚臨寒暄。從他的身世經(jīng)歷說到大越國的風土人情,父王仿佛完全摒棄了對方蔚臨的偏見,就像個和煦的長輩對他多加關(guān)懷,不住地勸他飲酒
。
我狐疑地觀察著父王的舉動。難不成是想灌醉了他好讓他酒后吐真言?要是這樣的話他恐怕要失望,因為我還從來沒見過方蔚臨喝醉。
然而令我大吃一驚的是,方蔚臨居然很快就醉了。
他的手肘貼著桌面,以掌托額,眼神迷離地對著我笑,看得我心驚肉跳。不會在這個時候酒后失儀吧?
父王端詳了他一陣,忽然問:“方公子,不知你喜歡我家阿昭哪一點?”
我的心一緊。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我也很想知道。
方蔚臨笑咪咪地說:“沒有哪一點?!?br/>
他頓了頓。“是全部。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頭發(fā),她的耳垂。我愛她每一處,也愛她每一種神情,每一種語氣,每一種動作。從未有一個人,能讓我變得不像我自己,讓我變得彷徨猶豫,患得患失?!彼⑽櫫嗣迹y得地露出憂傷的神情。
我感到一陣虛無,仿佛有一陣子我的心已不屬于自己。
當這顆心又回到我胸腔中時,帶回了一種令人欲罷不能的熱。這熱烈很快順著血脈流動到了全身,令我熱血蒸騰。
父王綠了一張臉,悶不吭聲地灌了幾杯酒。母后帶著笑意的眼眸不住往我和他身上飄,在我身邊的阿淵則嘆了一口氣。“看來錦西哥真的沒有機會了。”
這種時候提崇錦西合適嗎?說得好像他一直暗戀我似的。
我橫了他一眼,他垂下頭?!鞍⒔阆矚g就好?!?br/>
“是天舞酒?”我若有所悟。除了天舞酒,還有什么能讓方蔚臨醉成這個樣子?
我曾與方蔚臨誤飲過天舞酒,當時我很快便睡了過去,只當其他人都跟我一樣,卻沒想到平素少言語的方蔚臨喝了天舞酒之后竟然是一個喋喋不休的話癆,難怪他再沒有在眾人面前飲天舞酒。
他又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了好些話,忽然猛地一栽,倒在了酒幾上。
“阿姐,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卑Y突然猶豫著開口?!捌鋵嵾@些日子,我曾嘗試過入方公子的夢?!?br/>
“結(jié)果?”
“每次要入他夢時便像遇到了一道屏障,被彈了回來?!彼久嫉溃骸熬瓦B錦西哥的夢我也能略知一二,為何在他身上卻絲毫無法觸碰?難道他的精神力竟然能大過錦西哥嗎?”
“他的幻境之術(shù)已入中階,這樣的情況并不奇怪。”
“但是……幽南方域主,他的精神力也不過只是中階。身為方域主和外鄉(xiāng)人之子,怎么會生出這樣的天賦?”阿淵偷看了我一眼?!鞍⒔悖抑滥憧赡苈牪贿M去,但這個人絕對不像表面那么簡單?!?br/>
“難道他表面看上去就很簡單嗎?”我苦笑了一聲。他的這些顧慮我又何嘗沒有想過?那個在麗水鎮(zhèn)上的院落,我曾讓阿淵暗中打聽,結(jié)果與方蔚臨所說分毫不差。方蔚臨和他娘親的確曾經(jīng)居住在那里,一直到一年多以前他娘親病逝。他的身份并沒有可疑,本身其實也沒有絲毫破綻,難道就要因為一種感覺去猜疑他嗎?而隨著對他感情的日益加深,我也越來越不愿意對他進行任何不好的揣測。
父王忽然起身,抓住了他的手。
我們?nèi)艘汇?,隨即都反應過來?!案竿酰 蔽壹钡?。“何必如此!”
父王詭秘地一笑?!半y道你不想知道,藏在他記憶里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