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重疊的？

    袁來盯著桌上的水泡出神。

    乙未突然伸手在其上一劃，那些緊密貼合在一起的水泡便開始分離。

    而后又開始互相融合，吞噬，變大。

    或者破碎，分裂，變小。

    種種變化在乙未的掌下不斷發(fā)生，美輪美奐。

    “我口中的世界指的其實是空間，就比如之前卸甲世界從天而降，降落在草原之上，占據(jù)的范圍何其巨大，但是事實上，卻并非真實的空間地域，否則，那些本來就生活在草原上的人豈不是直接被卸甲小世界囊括其中？或者是直接壓死？”

    乙未平靜敘述著他的理論，道：“我們便生活在一個大的水泡之中，而五境修行者凝成的小世界便是大的其中囊括的小的?！?br/>
    “這些小的一旦變得足夠大，完全可以分裂而出，這才是我所說的超脫，而能夠使得小天地化作具現(xiàn)的小世界而長存的五境，便是超脫的開始！”

    乙未神色肅然道。

    申屠屏住呼吸，看著那些水泡，良久才道：“這只是你的猜想。”

    “不，這不僅僅是我的猜想，我相信類似的想法早在很久前便已經(jīng)有人思考過?！币椅脆嵵氐?，“探尋真理之人，從古至今，從不罕見，從我們的祖先中第一位抬頭仰望星空開始，對世界奧秘的渴求就從未休止?！?br/>
    “而關(guān)于其他世界的存在早已經(jīng)不是秘密，若非如此，那些本不應(yīng)該存在于這世上的先天法器又從何而來？滄浪河底定海神針究竟鎮(zhèn)壓的是什么？將軍就算不清楚但也該多少有所耳聞?！?br/>
    袁來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世界越來越有趣了。

    申屠沃甲揉了揉眉心，閉目沉思，然后重新看向?qū)Ψ?，道：“這些東西我不了解，同樣也不想了解，就算這個世界是你所說的這樣，那又與五境突破有什么關(guān)系？又與你們的目的有什么關(guān)系？”

    “不要急，我正要說到了?！币椅吹粚⒛切┧莼謴?fù)原狀，才道，“總之，五境是超脫的開始，這也是從古至今無數(shù)修行者夢寐以求的境界，但是想要突破卻是不僅需要天賦和運氣，更需要一樣極為特殊之物。”

    “是什么？”

    “帝星，隕落不久的帝星！”乙未語氣一沉，語出驚人！

    申屠沃甲臉色一變，虎目圓睜道：“帝星？”

    乙未氣勢毫不相讓，肯定道：“就是帝星！據(jù)我所知，世間每個五境的出現(xiàn)都必然伴隨著一顆帝星的隕落！帝星就是突破五境最關(guān)鍵的條件之一！而近百年來之所以無人破境，就是因為天下沒有帝星隕落！”

    他身體前傾，整個人都散發(fā)著一種獨特的魅力，讓人禁不住而信服。

    “而之所以三百年前云宗祖師能晉級五境，也正是由于他拿到了上個朝代隕落的那顆帝星！”

    他的呼吸急促，一刻不停的繼續(xù)說道：“而我以及羅楚秋之所以想要刺殺張陵，只是想……得到一顆新鮮的帝星……而已?！?br/>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西花園中的溫度忽然無來由的開始下降，日光仍舊高懸，但卻變得沒有絲毫的溫度，整個花園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

    袁來坐在凳子上，敏銳的察覺到，隨著乙未說出這番話，四周無形的空間里開始彌漫一種奇怪的氣氛。

    四人一同陷入沉寂。

    乙未與申屠沃甲兩人無形對峙，而袁來則心中震撼，不斷思索乙未話中的含義，四人中唯有廖先生氣定神閑。

    他顯然早已知曉乙未所為之事。

    良久之后，申屠沃甲終于開口，聲音卻如同染血的劍，滿是殺伐之意：“你們，是想為禍天下??？”

    乙未堅定地搖頭，說：“我們只想讓啟國皇室這座大樓，塌掉。”

    “皇室即啟國，啟國即天下，天下即百姓?！?br/>
    “所以呢？”

    “你們這是要謀反?！?br/>
    乙未搖頭不以為然道：“這話不對，我非啟國人，也非啟國官員，從未忠誠過，又何來謀反之說？”

    “但你行的是謀反之事！”

    “將軍，在這里，我們幾人，說這種話有意思么？”乙未忽然冷笑，道，“天下人皆知，要論謀反，也是你西北軍最為可能！”

    “這里沒有外人，就不必裝作忠臣了。”他略帶嘲諷地笑道。

    申屠沃甲面沉如水，說道：“所以你們是為了得到帝星而想要推翻皇室，刺殺殿下也是為了這個目的？乙未，你以為你是誰？難道你以為就憑你們幾個就能動搖整個帝國？”

    乙未搖頭幽幽道：“我們當(dāng)然沒那么愚蠢，我們當(dāng)然也知道，憑借我等三兩人之力，想要推翻皇室，無異于癡人說夢，但是……將軍，人生苦短，修行者又能活多少年？為了最終大道，為了晉級超脫之境，就算機會渺茫，我們也總該試一試的?！?br/>
    他忽然悲傷道：“我還算年輕的，但是你想想羅楚秋羅宗主，再想想傅玄，他們呢？他們可都是修行界公認的前輩，就算都已經(jīng)是四境高人，但剩下的壽命，余下的時間也都只是數(shù)著日子過啦。就算不為了超脫，單單為了晉級五境續(xù)命……這樣做也是值得的，你說呢？”

    申屠沃甲一怔。

    這位西北王突然發(fā)現(xiàn)，面前的乙未本質(zhì)上其實又是一個修行的瘋子。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問道：“最近一年，關(guān)外動蕩，那些草原人開始不老實……”

    乙未點頭：“是我做的，他們也是我鼓動的，我收服了不少關(guān)外的邪修，他們?yōu)槲倚ЯΑ！?br/>
    申屠沉默。

    乙未則笑道：“不僅僅如此，我做的事遠比你想的要多，而我的同盟也不僅僅限于修行者，我可以告訴你，近一年多時間，整個啟國朝廷中頻繁發(fā)生的動蕩之事，有相當(dāng)一部分都與我有關(guān)?！?br/>
    “比如說我們曾試著挑動京城王謝兩家與朝中文臣的關(guān)系。”

    “我也曾派出邪修到啟國腹地進行多次暗殺?！?br/>
    “哦，對了，就連前段時間那位鄭世白，鄭將軍之所以露出馬腳，其實也有我們的一份功勞呢，說起來，你還欠我一個人情?！?br/>
    乙未笑著，看著申屠沃甲的臉色由青轉(zhuǎn)黑。

    “想來，你也應(yīng)該猜到了我們刺殺張陵的目的了吧，沒錯，當(dāng)我知道張陵跑到西北地界之后，我就開始想，假如這位當(dāng)朝皇子，未來的太子殿下死在你的地盤里，那么會發(fā)生什么？”

    申屠沃甲聞言赫然變色，他臉色略有猙獰道：“你們是想嫁禍于我？”

    “不，我們只是單純的想要天下大亂而已，而放眼天下，整個啟國最不安分的因素可不就是將軍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