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開鬧鐘，謝如安尖叫著,猶如狂風呼嘯般地從臥室沖進衛(wèi)生間，一邊扶額忍受自己的偏頭疼,一邊接水擠牙膏，場面好不混亂。
坐在客廳里的蔡啟美實在看不下去了，喊道：“如安，我已經(jīng)替你請過假了。”
就像膠卷電影突然著火一樣，畫面破洞而去,聲像俱損。
謝如安叼著牙刷,一嘴泡沫，立在衛(wèi)生間門口，安靜得讓蔡啟美懷疑自己在出演默聲電影。
“小貓，你沒事吧？”小貓是謝如安的小名，長大以后，蔡啟美叫得也少，只是遇到一些突然狀況——例如像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她才會忍不住這樣叫她。
謝如安仿佛被踩到貓尾巴一般，飛奔而來，撲到蔡啟美懷里，喊道：“不公平！不公平！”
明明都是昨晚喝了酒，明明回到家時蔡啟美已經(jīng)爛醉如泥，而自己還分外清醒，可是為什么只過了一個晚上，自己頭疼欲裂地睡過了頭，而蔡啟美已然一身清爽地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還抱著工作用的筆記本電腦，精神奕奕。
謝如安只能暗嘆自己天資不如人。
蔡啟美大概猜得她到底在哀怨什么，一邊好笑地把她推回衛(wèi)生間，一邊說道：“我做了你愛吃的皮蛋瘦肉粥，還買了樓下曹氏的油條。你快洗漱，不然都要涼?！?br/>
聽到吃的，謝如安終于精神了一點，漱掉一嘴泡沫，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說道：“我昨晚放在你床頭的名片……”
“我看到了，還有字條?！辈虇⒚乐噶酥笐牙锏碾娔X，說道：“這不抓緊修正方案，然后親自去見這位莫先生嗎？”
謝如安聞言點點頭，繼續(xù)洗臉。
皮蛋瘦肉粥是蔡啟美的拿手菜，曹氏的油條也很香脆，食物的香氣讓謝如安的偏頭痛減輕了不少。
謝如安喝著粥，看著專心工作的蔡啟美，問道：“那個莫先生是什么人？”
蔡啟美的手指依舊在鍵盤上彈跳如飛，看著屏幕，目不斜視地說道：“是莫斯集團的第三代，看不出來吧，這么年輕?！?br/>
“莫斯集團……”如安叼著勺子，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后頓悟一般，從椅子上跳起來：“就是那個英國傳媒集團莫斯？”
“沒錯?！眴⒚廊滩蛔θ绨卜藗€白眼，道：“虧你還在英國讀過傳媒，連莫斯都沒記住。”
“我這不是離開這行好多年了嘛?！比绨泊鹬?，有點悵然，“你公司這次是要和莫斯合作了？”
“嗯。莫斯原來在中國只設辦事處，可是聽說明年有計劃要在中國開分公司。連莫家森都親自來華了，這事十之□是跑不了。”啟美笑著，躊躇滿志，“如果能搭著這股東風，和莫家森本人牽上線，我明年一整年的獎金都不用愁了?！?br/>
如安點了點頭，原來那位莫先生的本名叫“莫家森”。
等等。莫家森，mjs……謝如安的頭又疼了起來。
就在如安皺著眉頭啃油條的同時，門鈴激烈地響了起來，謝如安連忙起身去應門，可是還沒來得及走到門邊，便聽到門外傳來激動的叫喊聲：“啟美，啟美，開門！”
“是陳良誒?！比绨餐高^貓眼，看到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男人正在門外拍門。
“不許開?！辈虇⒚览渎暤?。
門外是陳良一聲接一聲的“開門”，門內(nèi)是好友的包公臉，謝如安就這樣站在門邊，坐立難安。
“啟美……他這樣敲下去，只怕鄰居們要有意見?！敝x如安忍不住替陳良說好話，“不如先讓他進來吧，有話好好說?！?br/>
“不許開?！辈虇⒚婪路痖_啟了“復讀”模式，只會說這三個字。
謝如安平生最怕別人吵架，也不愛與別人起沖突，只得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良久，許是在門外喊得累了，只聽陳良說了一句：“蔡啟美，你再不給我開門，我就去跳湖了！”
然后就聽見咚、咚、咚的腳步聲遠去。
“啟……啟美，陳良說他要去跳湖了！”謝如安跑到窗邊，果不其然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奔出樓棟，朝小區(qū)里的人工湖跑去。
“隨他去?！辈虇⒚赖男哪c硬起來，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她此刻依舊悠哉地將剛修改好的方案打印、裝訂。
“??！”謝如安一聲尖叫，“啟美，陳良他真的跳下去了！”
“謝如安，你就別陪陳良演苦肉計了……”
只是啟美的話還沒說完，便聽到窗外傳來其他住戶的叫聲：“有人跳湖了！有人跳湖了！”
蔡啟美這才猶如驚雷，連忙放下手中剛裝訂好的文件，朝樓下跑去。謝如安一時有些跟不上情勢的變化，只得跟了上去。
雖然今天出了太陽，可是溫度也只有10度上下，小區(qū)里的人工湖又深，謝如安記得陳良是不會游泳的。
兩人急忙趕到湖邊，陳良已經(jīng)被在小區(qū)里散步的大爺救了上來，周身濕透，凍得發(fā)抖。啟美一個箭步?jīng)_上去，狠狠打了陳良一個耳刮子，紅著眼眶道：“怎么沒淹死你??？”
“啟……啟……啟美，我冷……”陳良說了兩句，還吐出一口水來。
謝如安連忙掏出手機叫救護車，之后又忙不迭地向救人的大爺?shù)乐x，向圍觀的鄰居解釋，也是一陣不可開交。
救護車很快就來，蔡啟美陪著陳良上車，如安正要跟上，卻被啟美一把攔?。骸叭绨?，你幫我去莫斯送方案，好不好？?！?br/>
“哈？”謝如安一時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經(jīng)過方才的混亂，啟美儼然恢復了冷靜，她說：“我和莫先生約了十點半，此刻請我同事過來取文件再送過去，肯定要遲到?！眴⒚勒f著拉過如安的手，“莫先生那邊我會先打電話知會，你就先幫我把文件送過去，好不好？”
“好吧?！痹诓虇⒚勒\摯的目光下，謝如安只得點頭答應。
盡管她似乎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拒絕。
救護車呼嘯而去，如安連忙回家換衣服、化妝。不過是替好友送一份文件，可如安竟像著魔一般，站在穿衣鏡前比了好幾套衣服，還糾結(jié)了好一會兒口紅的顏色。
最后時鐘緩緩逼近十點，謝如安才站在穿衣鏡前，對自己狠狠地說道：“謝如安，你在期待什么？他們不是同一個人，只是名字相近罷了！”
然后才拿上文件，踩上高跟鞋，朝莫斯趕去。
好在工作日的上午，出租車十分好打，道路也十分通暢，謝如安準時地出現(xiàn)在莫斯集團駐中國辦事處的大樓前。
秘書十分專業(yè)，問了謝如安的姓名，做了登記，便領(lǐng)著她向莫家森的辦公室走去。
莫斯集團駐中國辦事處并不是很大，只是在d市cbd的商貿(mào)大樓租用了一層，不過裝潢卻很別致，透著英式企業(yè)的安靜與肅穆。
莫家森的辦公室在走廊的盡頭，因為早前便通報過，于是秘書只象征性敲了敲門，便向謝如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謝如安拉了拉衣擺，走了進去，心情肅穆得仿佛應聘人生第一份工作。
莫家森正在打電話，抬頭看見謝如安也不意外，只是站起身來，無聲地與她握手，再示意如安請坐。
如果如安的記憶沒錯，那么莫家森應當是英國華裔，果然英式教育出紳士。莫家森今日穿了一套銀灰色的西服，配淺藍色的條紋的領(lǐng)帶，領(lǐng)帶夾與袖扣是一對，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妥帖。
莫家森掛掉手機，便看到謝如安坐在對面，表情有一些怔怔。她今日穿一件正紅色的裙子，外面套著純白色的連身尼大衣，襯著她唇紅齒白，眉目間的東方美格外引人注目。
“謝小姐?！蹦疑雎晢舅?。
“??？”謝如安回過神來，神色大窘，“不好意思！”
“不要緊。”莫家森控制不住自己嘴邊的笑容，說道：“蔡小姐已經(jīng)和我通過電話了，我很理解，也和她另外約了時間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