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詩拎著食盒子,走到點倉院門口的時候,低頭拿袖擦了擦眼角,又整了整發(fā)髻和衣衫,才繼續(xù)朝著院門內走去。
剛到正屋門口,就聽見門簾內傳來如畫說話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期間還有她家小姐偶爾問兩句。她肅了肅容,換了面色,嘴角輕輕珉起,才撩起門簾走了進去。
“這么說,程大老爺,就是我父親,他娶了五個老婆?”紫陌睜大了眼問道。
“老婆?小姐,什么是老婆???”如畫困惑著臉問道。
“額,就是……就是妻子的意思?!?br/>
“妻子?沒有?。繘]有五個啊?大老爺只娶了大太太一個人,咱們府里只有一個大太太??!”如畫也睜大了眼說道。
“好吧,我懂了?!弊夏靶娜袅藥浊甏鷾辖涣骱美щy。
沒想到她這便宜老爹這么花心!討一個老婆還不夠,還得討四個小老婆!轉念一想,她親娘似乎就是四個小老婆之一,頓時更心塞了!
真是蒼!天!饒!過!誰!
“小姐,該用膳了?!比缭娏嘀澈凶吡诉^來。
“如詩,你終于回來了!”如畫一下站起來,她原本被紫陌叫著坐在炕沿邊上,這會兒突然猛地一站,不小心拽到蓋在紫陌膝上的薄棉被,連帶著紫陌也跟著身子朝外傾了一下。
“小心!”如詩一步上前,扶住紫陌手臂,瞪著如畫道,“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如畫心也一驚,看著紫陌被如詩扶住才放了心,這會兒也意識到自己的錯處,抿了嘴低著頭,一副任人打罵的模樣,小聲道:“我……我知道錯了。小姐您不要生如畫的氣。”
紫陌坐正了身子,看著如畫低眉垂首的樣子笑了笑,道:“沒事,本來就不是什么大事,也是我自己沒坐穩(wěn),不生你的氣?!毙睦镉植唤袊@,她這身子骨還真是弱不禁風啊。
“真的?”如畫猛一抬頭,眼睛晶亮道,“太好了!奴婢就知道小姐不會生奴婢的氣的!”
紫陌看她搖頭失笑。
“呀!你的臉怎么了?”如畫伸手,指著如詩的臉說道。
“沒事。”如詩偏過頭去,擋住了半張臉,“飯快涼了,小姐快些用飯吧。”說著就欲去桌邊放置食盒。
“什么叫沒事?你的臉怎么通紅的?你別躲著呀,快給我看看!”如畫追著她,伸手就要看她的臉。
“沒事,別鬧!”如詩皺眉喝她。
“過來讓我看看?!弊夏昂鋈怀雎?。
如詩身子一頓,僵在了原地,手還捧著掀開的大紅漆食蓋,背對著紫陌站著。
“奴婢真的沒事。小姐快些用飯吧。奴婢屋里還有活計,就不在這伺候了。如畫好好伺候小姐。”如詩說著就要放下蓋子往外走。
“我……”如畫站在一旁,張著嘴為難。
“你過來?!弊夏霸俅伍_口,聲音卻沒了方才的輕松隨意,多了幾絲命令口吻。
如詩頓住腳,慢慢轉了身,兩手垂在身側,低著頭朝著紫陌走去。
“把頭抬起來我瞧瞧?!弊夏罢f道。
如詩慢慢抬起頭,眼睛通紅不敢看紫陌,左半邊臉上通紅鮮明的五個大指印,昭然若是地提醒著紫陌剛剛這里承受了多大委屈。
“疼嗎?”紫陌緩緩伸手輕輕碰了碰,感受到手底下的人悄悄躲了躲自己的觸碰,入手滾燙,微微有些犯腫。
如畫在一旁捂嘴發(fā)出一聲驚呼。
“不疼?!比缭姶怪曇粲行┎磺宄?,像是含糊了什么,糯糯的,小聲的,卻又什么晶瑩的東西在她話落的瞬間從她眼珠悄悄滴落下來,“啪嗒”一聲,打落在地。
“傻瓜。”紫陌輕嘆,“我看著都疼,你又怎么可能不疼呢?!闭f完又看著如畫道,“屋里有沒有什么藥膏?”
“有有有,有的。奴婢馬上去找?!比绠嬍箘劈c頭,又飛奔進屋內柜子旁東翻西找。
“在靠墻左邊第一個柜子第三格里?!比缭娧勖橹绠嬚f了一句。
“哦哦,知道了?!比绠嬄牭?,趕緊朝第一個柜子跑去。
“唉。”紫陌輕笑,“你都受傷了如畫還得你操心。咱們如詩可真能干,一人操一屋子人的心。沒了你,我和如畫可怎么辦哦?”
“小姐~”如詩悄悄抬眼,看了紫陌一眼。
如畫捧著藥膏趕緊跑了過來。
“找到了!”
紫陌接過,打開瓶塞湊在鼻尖聞了聞,有淡淡的藥香味。
“這還是以前小姐跌倒了姨娘去求大太太請大夫時開得藥,奴婢一直留著呢?!比绠嬙谝慌匝a充道。
紫陌耳朵一動,姨娘求得大太太才請來得大夫開的藥?
“別動,我給你擦藥?!睕]有棉簽,紫陌直接拿的手沾了藥膏輕輕往如詩臉上抹,“疼就告訴我?!?br/>
如詩哽咽著聲音,糯糯道:“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如詩你就別死要面子了?!比绠嬙谝慌脏洁?。
如詩被她說得,明明剛剛還很感動的,頓時一口氣就哽在了喉頭,哭笑不得。
“你就少說兩句吧?!弊夏盁o奈地睨了如畫一眼,道。
“是誰動得手?”
“是……是……”如詩支支吾吾。
“我知道!肯定又是劉媽媽!”如畫憤憤道。
“劉媽媽?”紫陌回憶,依然回憶不出個什么。
這原主,只留了副皮囊,什么記憶也沒留給她。
“對!劉媽媽是大太太的人,專門管廚房的!平時就沒少給奴婢和如詩臉色瞧!肯定是她!”如畫拍著胸脯肯定道。
紫陌又看向如詩。
如詩垂了垂眼,不敢看紫陌,點點頭算是應了。
“這樣啊?!弊夏叭粲兴嫉厥樟耸?,將藥瓶重新裝好遞給如詩,“你拿回去這幾天多擦擦,我看著劉媽媽下手不輕,可別留了印到時臉上就不好看了?!毕肓讼胗值溃耙矂e擦太多,不要讓它消得太快?!?br/>
如詩雖不解她意,卻也依言應了。
點倉院沒人住,只住了她們主仆三人,院子又偏僻,離得府里主院其他院落都較遠了些,平日鮮少人來,紫陌沒了那些繁瑣規(guī)矩,叫了兩個小丫頭坐在一起吃飯,兩個丫鬟先還有些局促推脫,待紫陌一番解說后,也就依言坐了下來,滿心歡喜,滿心感激。
飯菜不多,恰夠三人填飽肚子,菜色簡單卻好歹也是帶了些油水,對紫陌這些天因著病躺在床的人來說其實還是很不錯的了。當然,若是比著府里其他小姐來說,自是差了不少。
用過飯,紫陌便想起她那生母藍姨娘。
藍姨娘是她昏迷醒來見過為數不多的幾人之一,連著她那嫡親弟弟程子諾也是跟在藍姨娘身邊住在蓮香院。
藍姨娘閨名藍素蓮,本是落魄秀才之女,因家道中落,輾轉流離便跟了程府大老爺程睿進了府,做了良妾。
紫陌回想起初次醒來見到藍姨娘,看著她那失而復得的欣喜,聽著她那聲聲凄涼的呼喊,便是再不是本人,也著實被她感動的眼眶濕潤。連著她那小弟弟也是眼眶通紅抱著自己不撒手,一口一口的姐姐叫個不停,連連可憐道著:“姐姐不要丟下子諾,姐姐不要丟下子諾……”
“姨……姨娘又該要過來了吧?”紫陌又看向窗外,日頭漸漸開始向西邊傾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