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翟氏父子應(yīng)該能悟出一點東西來了,林家在與譚國凱的較量中損兵折將,教訓(xùn)是非常深刻的。
他們已經(jīng)下了翟家的賊船,跟翟家摘干凈了關(guān)系。
馬家在與譚家的較量中,既虧了大把的銀子,又使馬家的頂梁柱馬嘯天差點陷入萬劫不復(fù)的境地。
譚國凱巧施手腕,放了馬嘯天一馬,輕而易舉收復(fù)了馬清齋父子。
從今天馬清翟和馬嘯天父子在譚府的表現(xiàn)來看,馬家人已經(jīng)下定決心和翟中廷、翟溫良、章知府、茅知縣之流分道揚鑣了。
即使是自己的門生茅知縣和章知府,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章知府今天帶女兒婉如到譚府來賀喜,應(yīng)該是有些深意的。
再聯(lián)想黑鷹的不辭而別,翟中廷懷疑黑鷹可能已經(jīng)投靠了譚國凱——或者歐陽若愚,還有笑面虎的離奇溺亡,翟中廷不可能不想這些事情。
后來,譚為琛從阿香口中得知,昨天下午,翟中廷和翟溫良父子倆就乘馬車到歇馬鎮(zhèn)。
一杯茶下肚之后,盛老爺就領(lǐng)著翟中廷父子倆到院子、花園和堯箐小姐的書房,去欣賞譚為琛寫的杰作。
堯箐小姐想阻止已經(jīng)來不及了,關(guān)鍵是盛老爺并不明白女兒在想什么。
堯箐小姐嫁給譚為琛,這對表哥翟溫良的打擊很大,堯箐小姐不想再刺激表哥敏感的神經(jīng)。
當(dāng)然,堯箐小姐不想讓舅舅和表哥對為琛少爺有更深的了解。
堯箐小姐知道,無論是一品軒和一品齋的較量,還是懷仁堂和一笑堂的較量,都是譚為琛一手策劃的。
堯箐小姐不希望舅舅和表哥知道真相。
現(xiàn)在,譚為琛已經(jīng)是她的夫君,她不能不為夫君的安危考慮,如果舅舅和表哥知道真相,他們一定會想辦法對付自己的夫君。
在酒桌上,盛夫人之所以打斷哥哥和女婿之間的談話,和女兒堯箐小姐的想法是一樣的。
堯箐小姐的擔(dān)心并非多余。
事實是,翟中廷和翟溫良父子倆已經(jīng)從譚為琛身上看出了一些耐人尋味的東西。
譚為仁雖然是譚家的大當(dāng)家,但從譚為仁的經(jīng)營理念和行事風(fēng)格來看,一品齋和懷仁堂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都不像出自譚為仁的腦袋瓜子。
再看看曹錕形影不離地跟隨在譚為琛的身邊,而不是譚國凱的身邊,更不是譚為仁的身邊,由此可見,譚為琛應(yīng)該是譚家的中心人物。
既然譚為琛是譚家的中心人物,那么,出主意的人該是譚家的大少爺譚為琛。
以堯箐小姐對舅舅和表哥的了解,她清楚意識到,經(jīng)過幾次挫敗的舅舅和表哥絕不會懸崖勒馬的——所以,堯箐小姐的心中總是有一種隱憂。
在堯箐小姐的閨房里,有裝幀好的、譚為琛寫的兩幅字,一幅是“淡泊以寧靜,寧靜以致遠”的草書,另一副是“為之行之去浮躁,戒傲戒奢戒妄念”的篆書。
言為人之心聲,字——尤其是警句和箴言也是作者的心聲。
這兩幅字,無一不反應(yīng)出譚為琛老成的心智和成熟的心性。
這種老成的心智和成熟的心性體現(xiàn)在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的身上,翟中廷不能不往深處想。
無論是一品齋和一品軒的較量,還是懷仁堂和一笑堂的較量,不是城府極深的人,絕想不出如此絕招。
翟中廷在官場上混跡多年,連他都一籌莫展,無半點還手之力。
如果讓舅舅翟中廷看到這兩幅字,他們就能猜出譚家之所以能無往不勝,主意一定是譚為琛想出來的。
所以,堯箐小姐讓阿香把閨房鎖了起來,然后到大街上買東西去了。
本來還興致勃勃的盛老爺有點不高興,他吩咐管家派人到街上去尋阿香回府,幸虧看出端倪的盛夫人打了一個岔,才將哥哥和侄子引向別處。
堯箐小姐小小年紀竟然有這么深的心思,這是翟中廷和翟溫良父子倆做夢都想不到的。
當(dāng)天晚上,盛家來了很多親戚,在酒桌上,翟中廷和盛老爺、盛夫人的話題基本上沒有離開過譚為琛。
翟中廷想從妹夫和妹妹的口中了解到更多和譚為琛相關(guān)的情況。
堯箐小姐畢竟是一個女孩子,女孩子在飯桌上——特別是在有客人的情況下,是不宜多說話的。
這是盛家的規(guī)矩,一個大家閨秀,在飯桌上哇哩哇啦、搖唇鼓舌,肯定是不合適的。
更何況堯箐小姐是一個即將出閣的新娘子呢!昨天晚上,她吃完飯就早早回閨房去了。
自從堯箐小姐對表哥翟溫良心存戒心之后,她就很少在父母跟前談譚為琛了,即使談也是談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所以,翟中廷沒能從妹妹和妹夫的口中了解到更多的情況。
今天,譚為琛喝了很多酒。
過去,譚為琛不曾喝過酒。在程家班,他們沒有喝過酒——也不能喝酒。
程班主的規(guī)矩很大,想在程家班呆著就不能喝酒,一是因為喝酒會亂性,二是怕喝酒喝壞了嗓子,程班主牢記父親的教誨,要想把程家班帶好,就必須滴酒不沾。
現(xiàn)在,譚為琛已經(jīng)不在程家班了,他自然可以喝酒,今天是他大喜之日,他更應(yīng)該喝酒。
譚為琛沒有喝過酒,并不等于他不能喝酒。
今天,到譚家來賀喜的人很多,做為今天的主角——作為新郎官,他要給所有賓客敬酒。
堯箐小姐是一個有心人,在阿香將堯箐小姐送入洞房以后——阿香是伴娘之一,阿香就被堯箐指派到酒宴上來了。
這是堯箐小姐昨天晚上和阿香說好了的。
譚為琛要給眾賓客敬酒,堯箐小姐把阿香趕到譚為琛身邊來,是想讓阿香幫譚為琛抵擋——或者承擔(dān)一些酒,阿香的酒量是很大的。
自從十一月十七號傍晚,在南街、西街和譚為琛兩度相遇之后,堯箐小姐的心思落在了譚為琛的身上了。用魂牽夢繞來形容也不為過。
讓她心搖神馳的不是譚為琛既瀟灑俊朗,又飄逸偉岸的外表,而是譚為琛從骨子里面透出來的風(fēng)度和氣質(zhì)。
當(dāng)堯箐小姐知道了譚為琛歷經(jīng)磨難的身世之后,她的內(nèi)心世界發(fā)生了從來沒有的變化。
從小到大,一直生長在溫室里面的她突然發(fā)現(xiàn)這世界上竟然還有這么苦的人。
于是,她開始重新認識大太太,天底下竟然還有這么苦的母親。
之前,她沒能從大太太的身上看出來,當(dāng)然,過去,她從來沒認真關(guān)注過大太太。
現(xiàn)在,她有了和冉秋云、譚為仁一樣的情懷,現(xiàn)在,她終于明白二太太和為仁少爺為什么天天到和園去陪大太太了。
所以,她也想和二太太、譚為仁那樣多陪陪大太太,以慰藉大太太那顆曾經(jīng)孤獨寂寞了十九年的心。
她要好好慰藉譚為琛孤獨痛苦了十九年的心。所以,她祈禱蒼天能賜給她這個機會?,F(xiàn)在,蒼天聽到了她的祈禱,給了她這個機會。她一定會好好珍惜這個機會。
這就是阿香不守在堯箐小姐的身邊和譚為琛形影不離的主要的原因。
其實,堯箐小姐是多慮了,譚老爺派曹錕和黑鷹跟隨在譚為琛和譚為仁身邊,其目的和堯箐小姐是一致的。
賓客們敬酒是不能拒絕的,但又不能喝太多的酒,有曹錕和黑鷹在跟前,譚老爺就沒有后顧之憂了。
堯箐小姐冰雪聰明,由于阿香一直緊跟在譚為琛的身邊,所以,有相當(dāng)一部分賓客沒有和譚為琛和譚為仁攀酒。大家都是點到為止。
只要是歇馬鎮(zhèn)的人,沒有人不知道阿香是堯箐小姐的貼身丫鬟。
平時,阿香和堯箐小姐形影不離,隨主人嫁到譚家大院以后,阿香理應(yīng)呆在堯箐小姐的身邊,如果不是堯箐小姐的刻意安排,阿香怎么會自己跑到姑爺身邊來幫忙呢?
所以,當(dāng)人們看到阿香的時候,無一不手下留情,把新郎官灌醉了,新娘子會心疼的。
如果只是曹錕和黑鷹在譚為琛、譚為仁跟前的話,那些賓客就不會客氣了,不但譚為琛、譚為仁要多喝酒,恐怕連曹錕和黑鷹都要喝很多酒,大喜之日,圖的不就是喜慶和熱鬧嗎!
所以,連曹錕和黑鷹都暗自感謝堯箐小姐,虧她能想出這么個辦法來。
堯箐小姐想護著自己的夫君,可按照規(guī)矩,這時候,她只能老老實實地呆在洞房里面,讓阿香代替自己照顧夫君,賓客們會給面子的。
敬酒的都是一些男人,在歇馬鎮(zhèn),沒有一個男人不折服和仰慕堯箐小姐的美貌和才學(xué),所以,他們愿意給堯箐小姐這個面子。
關(guān)心新郎官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程班主的女兒——譚老爺和昌平公主的義女,譚為琛的義妹程向南。
今天晚上,大家還要看程家班的戲,程向南是主角之一,大家要想看今天晚上的戲,就不能灌程向南的酒,所以,當(dāng)程向南提出幫哥哥代酒的時候,絕大部分賓客只能作罷。
但這并不等于譚為琛不喝酒了,只不過是喝的少一些,喝的溫和一些,點到為止,賓客們能做到不強求就行了。
今天,到譚家來賀喜的人太多,新郎官不可能每人都敬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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