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浩抱著她,撫摸著她柔軟的發(fā)絲,目光穿過落地窗子落在那一片明媚的陽光里,心,卻一點一點地黯淡。他說:“佳佳,我還是很愛你,可是…我已經(jīng)答應和江恒結(jié)婚了!
姚佳出院后,胡浩幾乎沒有離開過她的身邊,晚上他就睡在外面的沙發(fā)上,守著她,看著她,白天則陪在她的身邊,跟她說一些鼓勵性的話。盡管她幾乎不開口說話,一直沉默著將自己封閉在臥室內(nèi)。
他知道這一次事件給姚佳帶來了多大的人身和心理傷害,孩子沒了,心愛的男人走了,就連親生父母也堅持要跟她繼絕關(guān)系,至今沒有露過一次面。
姚佳的身邊除了趙樂樂這位知心朋友,也沒有別的好朋友可以依靠了。所以胡浩很理所當然地承擔起了照顧她、陪伴她走出陰影的責任。
經(jīng)過幾天時間的恢復,姚佳手腕上的傷口已經(jīng)好多了,這些天一直在下雨,窗外雨聲滴答,姚佳原本就沉悶的心情更加的陰郁。她挪動身子下床,將窗紗整個拉上,將那綿綿不斷的雨線,隔絕在視線外頭。
客廳外面?zhèn)鱽硪魂嚻さ笆萑庵嗟南銡,胡浩正系著圍裙,挽著袖子在開放式的灶前忙活。姚佳呆呆地看著他,心里滑過一絲動容。
她邁開腳步悄無聲息地走過去,纖長的手臂繞過他的腰身,面龐輕輕地貼在他的后背上。她覺得自己白癡了才會喜歡上王克那種自私自利的男人,女人要的,就是眼前的這一種溫暖。病了的時候有人陪,餓了的時候有人給自己做好吃的。
胡浩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一僵,握著勺子的手也因她而僵在半空。她的身體柔軟溫熱,貼在他身上如被火燎,如果是別的男人,早就已經(jīng)被焚燒得返身將她摁倒了。
胡浩也是男人,也有男人最基本的生理和心理反應,不然他也不會像根木頭一樣僵硬了?伤幌蚨紝儆诶碇切偷,特別是對待自己心愛的女人。
他笑笑地轉(zhuǎn)過身來,打量著她道:“你終于愿意下床了,肚子餓壞了吧?”
“不餓!币褤u搖頭。
“不餓也該吃點東西了,你先到沙發(fā)上坐著,小心傷口!焙茖⑺缴嘲l(fā)上坐下,然后走到玄關(guān)處拿來一雙拖鞋,蹲在她的腳邊。一手握著她白皙的足裸一手拿著鞋子,小心翼翼地套在她的腳上。
姚佳想起第一次和胡浩見面的時候,他也曾這樣溫柔地蹲在自己的腳邊,為自己穿上鞋子。她的心里冒起一抹淡淡的甜蜜,如此深情,她再不好好把握就真的是笨蛋一只了。
姚佳就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貪婪地享受著他的溫柔和體貼,她歪斜著靠在沙發(fā)椅背上,張開嘴巴接過胡浩吹涼后遞過來的皮蛋瘦肉粥。然后看著他在廚房里洗碗刷鍋,掃地拖地,頭一次,她用欣賞一幅畫的目光來欣賞一個男人。
吃完粥,胡浩突然接到家里的電話要他回去一趟,如是打電話讓趙樂樂過來頂班,姚佳送他出門,笑著說:“胡浩,我不是已經(jīng)答應過你了么?不會再干傻事的了。”
“有樂樂在,我放心!焙茝澭鼡Q鞋,和她道別后往電梯的方向走去。雖然姚佳一直在向他保證不會干傻事,但他還是不放心,當初她也答應過趙樂樂自己不會有事,最后還不是差點把自己的小命送去了。
有些機會,錯過了就真的很難再回來了,這兩天趙樂樂終于又體會到了這層真諦。幾乎一整個上午都在端著電話瞧的她,連工作都沒心思做了?墒堑葋淼碾娫挸藰I(yè)務上的,還是業(yè)務上的,根本見不著“小白”這個名字。
之前白夜軒接二連三地給她打電話,接二連三地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卻毫不客氣地拒絕了,F(xiàn)在他不打電話,不找她了,又覺得失落了,女人就是這么可笑的生物。
她想起一個愛情小故事,女孩和男孩鬧別扭了,女孩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男孩在門外使勁敲門請求她的原諒?墒撬齾s一直不肯開門,直到敲門聲停下來的時候,她才終于心軟了,想著只要男孩再敲一下,她就立馬開門。可是那個晚上,始終沒有再響起敲門聲,等她迫不及待地打開門的時候,男孩已經(jīng)走了。
她和白夜軒現(xiàn)在玩的就是這一套,她在心里想著,只要白夜軒再打一個電話過來,再出現(xiàn)在她面前一次,她立馬原諒他?墒恰恢焙谄恋氖謾C,她泄氣地嘆了口氣。
趙樂樂推著鼠標在天涯上一陣亂晃,她發(fā)出去的求助貼已經(jīng)好幾天了,都沒有什么收獲。求助網(wǎng)友根本就是不現(xiàn)實的事情,鼠標在關(guān)閉處點了一下,退出天涯,看來自己的事情還得靠自己。
她剛把網(wǎng)頁關(guān)了,小橙就在外頭興奮地叫了起來:“樂樂姐,有人私你了,說已經(jīng)幫你擬好了活動計劃!
“真的?!”趙樂樂迅速地從椅子上站起,跑到小橙的電腦上一看,果然有個叫做“只為你歡”的男性網(wǎng)友給她發(fā)來了私信,并給她留了一個MSN的號碼。
趙樂樂忙不迭地加了他的MSN,然后發(fā)起會話:“你好,只為你歡,你真的已經(jīng)幫我把活動方案做好了?”
只為你歡:當然,給我郵箱,發(fā)你看看。
趙樂樂給他打過去一個郵箱,在等待郵件的時候笑笑地問道:先生,請問你是做什么的?為什么要幫我?
只為你歡:沒做過這種活動的策劃,借此機會練習一下,不知道合不合你要求。
只為你歡:發(fā)過去了,查收一下。
快樂小妞:肯定做得比我好就是了。
趙樂樂點開活動方案,一眼就被里面有條有理的文案模式驚住了,文案至少有四五頁的樣子,單單打字就夠累死他了吧?懷著一種激動加感動的心情,趙樂樂快速地瀏覽起里面的內(nèi)容來,越看越覺得有意思,唇角也在同一時間蕩出一抹笑意。
直到看見最后一段,經(jīng)費需要至少四萬,笑容才瞬間從嘴邊斂去。
快樂小妞:我認為方案做得非常好,只是…費用太高了,其實也沒有必要租那么大的場地。呃…之前我七夕的時候也辦過一場,還賺了一筆呢。
只為你歡:據(jù)我這兩天的調(diào)查所知,你們網(wǎng)站的人氣一直不怎么理想,這證明七夕節(jié)活動沒有給你帶來太大的宣傳效應。所以你想要人氣旺起來,必須要舍得花錢,而不是去貪圖那一次兩次的活動小收益。
快樂小妞:我這就一小公司。
四萬…單單想到這個數(shù),趙樂樂還是感覺一陣割肉的疼,但他說得似乎也沒錯,如果不舍得花錢,她這小公司就永遠都只能停留在這種只夠溫飽的層面上。
快樂小妞:好吧,我考慮考慮。
只為你歡:呵呵,我只是建議,最終決定權(quán)在你。
快樂小妞:謝謝,你真是大好人,不知道我有沒有什么可以報答你的呢?
對話框里突然陷入一陣沉默,好一陣后,對方才打過來一句:如果你肯報答的話,那就最好了,不知道你對策劃婚禮有沒有什么好建議,提幾個出來參考參考?
快樂小妞:你要結(jié)婚啦?恭喜哦。
只為你歡:是我一位朋友,托我?guī)兔Σ邉潯?br/>
快樂小妞:可是我沒經(jīng)驗耶。
只為你歡:沒事,說說你喜歡的場景擺設,場景顏色,場景曲子…
趙樂樂想了想,問:新娘多少歲?
只為你歡:新娘新郎都是三十多歲。
趙樂樂繼續(xù)努力地想:要是我的話,我會選擇夢幻式的海藍色,然后配上高貴的藍色妖姬,再配一曲…呃什么好呢?
只為你歡:婚禮進行曲?
快樂小妞:太俗啦,多浪漫的場景啊!
只為你歡:中國人結(jié)婚講究的是紅紅火火,藍色合適么?
快樂小妞:現(xiàn)在的年輕人,又是在深圳這個新新城市里,浪漫會更受歡迎吧?你可以先征求一下他的意見,先想個適合的曲子吧。
又是一翻沉默后,只為你歡:《BecauseOfYou》快樂小妞:咦,這個不錯。
兩人聊得正歡的時候,趙樂樂的電話響了,是胡浩打來的,讓她過去陪著姚佳。趙樂樂匆匆掛了電話,對只為你歡道:我現(xiàn)在有急事要出去一趟,改時間再向你討圣誕活動的細節(jié)。
只為你歡:你去忙吧,再見,很高興認識你。
看到這句話,趙樂樂笑了,回了他一個親親的表情,匆匆下線。
胡浩剛走不久,敲門聲就響了起來,姚佳光著腳丫跑出去,一拉開大門便笑瞇瞇地說:“樂樂你來得真是時候,胡浩煮了好大一鍋皮蛋…”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閉了嘴,摁鈴的不是趙樂樂,而是江恒。姚佳訝然:“江恒…你怎么來了?”
“聽說你病了,過來看看你。”江恒的身上發(fā)上都在滴水,手里拿著同樣滴水的小傘,她一邊往屋里走一邊笑著嗔怪:“真有你的,病了也不跟我說一聲,都不把我當朋友了!
正為自己口快懊惱的姚佳,看到江恒似乎并不介意,稍稍松了口氣,關(guān)好房門笑笑道:“這不沒事嘛,你上班那么忙,我也不好意思打擾你?,你的衣服都濕了,我給你找件衣服換吧!
姚佳走進臥房,在衣柜里找了件T恤出來遞給她:“快點換上,別著涼了!
“謝謝,你的衣服我應該能穿!苯阈χ舆^衣服放在沙發(fā)上,然后將身上的濕衣服脫了下來。她的身材算不上火辣,只能算標準,姚佳不是沒有見過她的身體,但還是在她脫下衣服的那一刻被吸引住了。
當然,吸引她的不是江恒的身體,而是穿在她身上的粉紫色內(nèi)衣,這件內(nèi)衣是那么的眼熟,在還是畫稿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見過了,甚至…內(nèi)衣邊上的蕾絲都還是她親筆添上去的。就在不多久前,胡浩曾經(jīng)拿著這套內(nèi)衣站在自己的面前,興奮地告訴自己他的作品得獎了,告訴自己作品是為她而設計的。
可是那天自己卻傻傻地將他拒之門外,現(xiàn)在重新看到這件內(nèi)衣,看到它穿在另一個女人的身上。姚佳的心里,再一次地涌滿悔恨,她真的后悔了。
“怎么了?發(fā)什么呆。俊苯愦┖靡路。
姚佳回過神來,吸了吸鼻子,搖頭:“沒什么,對了,我再去給你拿件外套。”
“不用啦,屋里有暖氣一點都不冷!
“那好吧。”姚佳拿起她的濕衣服掛在通風處,然后走進衛(wèi)生間,用毛巾捂住面龐,任由淚水沁濕毛巾。她怕自己會當著江恒的面控制不住地哭出來,所以,她只能這樣偷偷把淚水釋放干凈。
等她重新走出客廳的時候,情緒已經(jīng)平靜許多了,江恒正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用手指指住電視屏幕說:“姚佳,你快過來看,你最喜歡的內(nèi)衣秀節(jié)目!
姚佳在她旁邊坐下,看著液晶大屏幕上扭腰擺臂的內(nèi)衣模特,心里一片黯然,其實她已經(jīng)不喜歡了。當初喜歡上這個行業(yè)是因為王克,現(xiàn)在不喜歡它了也是因為王克!
她將目光從屏幕上移到江恒臉上,笑笑地問:“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今天晚班。”江恒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摁了接聽鍵:“陳小姐,有什么事嗎?什么?白色那件被人訂走了…那不行啊,婚紗紅色的不好看…這樣吧,我下午過去一趟,看看別的款式…5點鐘?行…那就下午見吧!
江恒收了電話,嘆著氣抱怨:“現(xiàn)在年底了,訂套婚紗都那么難!
“你們…打算什么時候結(jié)婚?”姚佳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湖,再度因她的話而澎湃不已。原來他們都已經(jīng)在計劃結(jié)婚了,虧自己剛剛還在為胡浩的體貼感動,為他的回歸感到慶幸。
江恒沒有感覺到她的心痛,含笑道:“結(jié)婚暫時還沒有打算,我們打算先去拍婚妙照。對了,佳佳,你跟王克打算什么時候結(jié)婚?今年可是好年啊!
“我們…分了!
“?為什么?”
“不為什么,分了就分了唄!币扬@然是不想說原因,那么丟人的原因,她除了趙樂樂外,從來不曾對任何人說起。
自從和趙樂樂分手之后,白夜軒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話也不多說。以前和鐘雅蘭像朋友一樣互相調(diào)侃逗趣,現(xiàn)在見到面連話都少了。
鐘雅蘭起初并不以為意,認為母子之間沒有隔夜仇,白夜軒氣兩天就會沒事了。而且以前他和一些廣告模特走得太近的時候,她也用同樣的手段將他們打散,也沒見白夜軒有意見過。沒想到這次他會那么較真,已經(jīng)有半個月不理自己了。
鐘雅蘭越想越覺得氣憤,站在洗手間的大鏡子前,她瞪著鏡中的自己低聲臭罵了一句:“白夜軒!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啊!連老娘都敢不理?”
“蘭姐,依我看,白總這次是動真情了,所以才會有那么大的反應的!比耸陆(jīng)理從廁所間里走了出來,站在她旁邊搔首弄姿地整理儀容。
“就是動真情了,我才生氣!
“白總不是那種沒主見的男人,婚姻大事哪能讓你做主。”
“那怎么辦?難道我真的要接受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當兒媳婦?”
“你都沒有相處,怎么能斷定就是自己不喜歡的呢,說不定你以后會喜歡上的!比耸陆(jīng)理說完,轉(zhuǎn)身走出洗手間。
鐘雅蘭獨自對著鏡子思考了一陣,然后搖搖頭,也轉(zhuǎn)身走出洗手間。走出洗手間,剛好遇到白夜軒要出去,忙喚了一聲:“白夜軒,你去哪?一會兒有客戶過來談合同。”
“抱歉,沒空!
“你干嗎去你沒空?”鐘雅蘭沖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氣憤道:“就為了一個女人,你要跟我斷絕關(guān)系是吧?”
“媽,你是老佛爺,我哪敢跟你斷絕關(guān)系?”
“行了,別這么酸溜溜的了,不就是喜歡那個樂樂么?我?guī)湍惆阉齽窕貋!辩娧盘m認輸了,也許是聽多了左左鄰右舍的勸告,才使得她決定不再干預白夜軒的婚姻大事,雖然她的心里是那么的委屈和憤懣。
白夜軒的臉上劃過一絲訝然,訝然地打量她,他還真沒有想到鐘雅蘭會那么快就改口。不過…他淡淡地說:“不用了!
用不上了,趙樂樂已經(jīng)很明確地告訴他,她已經(jīng)選擇程飛了。初戀是人生中最難以忘懷的事情,就算鐘雅蘭改口也已經(jīng)于事無補了。
鐘雅蘭拉下面子來向她棄械投降已經(jīng)夠委屈了,滿腔熱情居然被他這樣冷冷的三個字甩了回來,心里不氣憤才怪。她對著白夜軒離去的背影吼:“白夜軒!你別不知好歹!我也是有脾氣的!”
“你不但有脾氣,你還有計謀呢!卑滓管幦酉逻@句話,進了電梯。
獨自一個人開著車子在深南大道上行走,白夜軒漫無目地的,其實他一點都不忙,也根本沒有什么事情要去處理。他只是不想待在公司里,因為待在里面只會讓他覺得煩躁,坐立不安。自從和趙樂樂分手后,就變成這樣子了。
車子不知不覺地開到了漁民村,他將車子停在趙樂樂的樓下,看到那輛熟悉的奔騰,然后抬頭,看到趙樂樂家的燈是亮著的。但他卻沒有下車,也沒有上去,他怕自己會遇上程飛,看到他們兩個幸?鞓返臅r光。將車子掉頭離開的時候,他在心底暗暗發(fā)誓,這是最后一次到這里來,以后再也不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