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于停了。
桑小云站在總經(jīng)理辦公室的落地玻璃前,看著雨后的這座巨大城市。她的眼睛里一片模糊,說不清是淚水還是霧氣,只覺得心里一股深深的酸澀。她緩緩地靠了上去,先把額頭貼在玻璃上,然后是雙手,最后,她整個人都與玻璃貼在了一起。冰涼的玻璃與皮膚親密接觸,一股無比的涼意滲入她的毛細血孔。但她好象絲毫沒有感覺到,反而把她火熱的紅唇緊貼到了玻璃上,就好象吻著他那冰涼的身體。
她微微地嘆了一口氣,終于后退了幾步,呆呆地看著這扇玻璃。在落地窗的中央,已經(jīng)被她印上了一雙紅暈色的唇印。桑小云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唇角,抹去了一些口紅,然后,她又走到窗前,輕輕地用手指,把玻璃上的口紅印子抹掉。
窗外,夜色逐漸降臨。公司里的人絕大多數(shù)都已經(jīng)下班了,桑小云卻還悄悄地留在這里,躲在曾經(jīng)遭竊的周子全生前的辦公室里。昨天,葉蕭他們闖進來以后,她幫忙檢查了一下,沒有發(fā)現(xiàn)失竊了什么重要東西。在他們走后,桑小云又把這里重新整理打掃了一遍,房間里干干凈凈的,就仿佛周子全還活著,只是去出了一個差,隨時隨地都可能回來。而他的女秘書,則在苦苦地等待著充滿魅力的上司的回來。
他不會再回來了。
桑小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不到兩年以前。周子全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很可愛?!比欢?,這句話并沒有任何歹意,而是完全出自于對這個充滿青春活力的女孩子的贊美。其實,周子全并不是那種隨便對女人發(fā)出贊譽的男人,在日后的接觸中,桑小云才發(fā)現(xiàn)他原來是一個相當謹慎又相當自愛的男人。
她剛擔任總經(jīng)理秘書的時候,周子全的第一任妻子剛死去不久,桑小云見到的是一個終日憂郁的成熟男人。然而,對于年輕的桑小云來說,他簡直是一個完美無缺的人,風度翩翩,談吐文雅,謙遜內(nèi)斂,具有超人的智慧與學識。更重要的是,也許是因為妻子意外地離他而去的緣故,使他平添了一股憂郁的氣質(zhì)。那種眼神,那種話語,能讓她瞬間為之而傾倒著迷。
終于有一天,桑小云偷偷地給他發(fā)了一個手機短信,然而,卻始終不見他的回復。然后,她又悄悄地給他發(fā)E-MAIL,事后也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原來,在這個時候,周子全已經(jīng)認識了容顏,而桑小云尚一無所知。
沒過了多久,周子全告訴了公司員工一個意外的消息——他已經(jīng)和一位女作家訂婚了。這消息當場就讓桑小云驚呆了,她強忍住了眼淚,回到家里偷偷地哭了一場。屋漏偏逢連夜雨,恰好這個時候她又生了重感冒,在家里躺了一個星期才出來。等到她病愈回來上班的時候,卻受到了第二天周子全舉行婚禮的請?zhí)km然傷心,但她還是去參加了總經(jīng)理的婚禮,她見到了新娘容顏,一個比她想象中更加富有魅力的女人。那個女人占盡了風光,似乎讓周子全神魂顛倒,而幾乎把桑小云給忘卻了。
此后的幾個月,桑小云一度變得非常消沉,當她看到周子全時,也再也提不起往日的興奮了??墒牵瑳]過多久,她就發(fā)現(xiàn)周子全的眼中再度流露出了那種憂郁,周子全的這種憂郁只有在她剛剛進公司的那會兒才看到過。立刻,敏感的桑小云就從他的眼睛里發(fā)現(xiàn)了什么,盡管別人尚一無所知,周子全也不竭力掩飾,但這一切都逃不過女人的第六感。
桑小云明白,她的機會來了。她先去拜訪了一次周子全的家,雖然在她的面前,這對夫妻表現(xiàn)的和諧美滿,儼然是新婚后的如膠似漆。但卻還是被她看出了其中的端倪。然后,她悄悄地請周子全出去吃飯,這一次,他也沒有推辭。席上,桑小云從來沒有見過他喝過那么多的酒,以至于她勸都勸不住。
最后,他終于酒后吐真言了。
那一晚,桑小云如同一朵出水的芙蓉,千嬌百媚。而周子全則要把滿懷的愁緒都傾吐出來,于是,他們又回到了這間辦公室里。而窗外已新月如鉤。
她終于如愿以償了。
這一切,都象一場夢一般美麗,就仿佛發(fā)生在昨天?;貞洠貞浭亲詈玫姆潘?,現(xiàn)在,桑小云已經(jīng)讓自己沉浸于這回憶的幸福之中了。只是,她尚無法禁止自己的淚珠滑落臉頰。
突然,臺子上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立刻打斷了她美好的回憶。桑小云手足無措地看著周子全的桌子上那臺很久沒有使用過的電話機。
鈴聲,來自地獄——十秒鐘以后,她拿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