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陸桐雅是被吻醒的。
睜開眼的時候微生正趴在她胸前，抬頭對她笑。
窗外射入一縷陽光，灑在他發(fā)絲之上。幾下爬到陸桐雅眼前，伸手戳了戳她的臉蛋。
“小懶蟲�！蔽⑸臉幼忧纹た蓯�。
一覺醒來，難耐的痛苦稍有緩和，微生的笑容正慢慢帶她走出黑暗。只是心底所在意的事仍然揮之不去。
轉(zhuǎn)頭看向湛藍的天空，秋高氣爽，萬里無云。
不安分的微生爬到她的臉邊，湊上嘴又要輕吻她的唇。還未碰到，陸桐雅卻轉(zhuǎn)過頭，淡淡說了句，“我還沒刷牙呢�！�
“我?guī)湍��！蔽⑸鷫男Α?br/>
“你真惡心。”
……
簡短的對話一下就讓氣氛陷入僵局。陸桐雅的回話不像是玩笑，語氣特別認真。甚至另有所指。微生一頓，還沒緩過神，胸口就被輕輕推了一下，他從陸桐雅身上起來，轉(zhuǎn)頭的時候看見的是陸桐雅的背影。
“砰~”浴室的門輕輕關(guān)上，接著是一聲“卡擦”鎖門聲。
“怎么了？”微生的視線一直緊盯著浴室門。漂亮的眉頭越皺越緊。走到窗前，給陸桐瑜發(fā)了一條短信，詢問陸家昨日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得到的答案是——沒有異常。
可這句“沒有異�！备屗肴敕欠�。
來回在浴室門口踱步，時不時就敲敲門，問，“三兒，好了嗎？”
“三兒，早餐吃什么？”
“三兒，你還沒好��？”
但是，浴室里的陸桐雅一直沒有回應(yīng)。
微生越來越緊張，不知不覺中手就放在了門把上，又在躊躇思索的時候手下的力道不受控制加大，“啪嚓”一聲，門鎖輕輕松松就被他擰斷。
門打開了一條縫。陸桐雅就站在門后，看樣子正準(zhǔn)備出來。她埋頭看著正握在微生手中已壞的門把，愣了很久。
“我不是故意的�！蔽⑸攀�，壞掉的門把手掉落在地。他往后退了退，解釋，“你沒回答，我擔(dān)心……我不是故意的�！�
陸桐雅抬頭，看著他。這樣的眼神竟然把他看得有點心虛。
心里思索一圈兒，他覺得陸桐雅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關(guān)于陸桐瑜的事？微生想來想去，似乎只有這個事情他對不起她……可是，她不可能知道的。
“你怎么了？”雖然很不安，可是他必須要問清楚，“告訴我。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了？”
陸桐雅沉默了一會兒，走出浴室。
“我餓了。”
“�。俊蔽⑸�，“好，我去做早餐�！�
飯桌上很安靜，陸桐雅默默吃著，微生坐在她對面，也沒吃，只是看著她。陸桐雅吃了很多，就像好幾天沒吃過飯的樣子。
吃完后，微生起身收拾餐桌，也是這時，陸桐雅終于開口了。
“你認識我媽媽嗎？”開門見山，直接了當(dāng)。昨夜她睡得并不安穩(wěn)，剛剛在浴室也思考了好久，就這個問題她跨不過，必須問。
微生手下一頓，但只是停頓了不足兩秒，繼續(xù)將餐盤疊在一起，淡淡回，“恩�！比缓笱a充，“不熟�！�
“不熟？”陸桐雅伸手握住微生的手腕，制止正在忙碌的他。讓他放下餐盤，“坐下。我們聊聊�！�
微生側(cè)頭，看了她半響。片刻后將凳子拉倒她的身邊，乖乖坐下。靜靜等待她的問題。
“我媽……不是人？”她問。
微生點頭。
“惡魔？”她再問。
微生再點。
“你是怎么認識她的？”
“這個……”他斂眸思考。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段往事他還記得，但說出來會牽扯到……抬眸，看向陸桐雅，她正耐心地等著。沒有催促，沒有煩躁。但那么安靜，反而讓他不安。暴風(fēng)雨之前的寧靜是不是都這樣？
蒙混過去？看陸桐雅執(zhí)著的樣子，顯然不能回答“說來話長。”編故事？騙她？可沈佩呢？能保證沈佩不說嗎？或者知道這件事的人……現(xiàn)在想來，知道的人，還不止一兩個。當(dāng)初沒想著滅口，他哪兒能猜到會遇上陸桐雅。
問世間情為何物，一物降一物。
陸桐雅的出現(xiàn)，讓他覺得以前自己做錯了很多事。如果把來龍去脈都講了……會怎樣？難不成要讓他告訴陸桐雅那件事？
不，顯然不能。
“三兒……”
“提醒你一下�！标懲┭糯驍嗨�，“別騙我�！�
剛到嘴的謊言被陸桐雅這句話打住。生硬地吞入肚子。
微生又沉默了。
他看著她。
陸桐雅雙眼發(fā)亮，帶著審視一切的智慧，凌厲得如同一把利劍。微生從來沒發(fā)現(xiàn)，在她面前撒謊，會如此心慌。
在沉默的期間，陸桐雅手機響了，但她只是垂眼看了看……是沈佩打來的。她一夜未回家，昨天沈佩已經(jīng)打了好多電話。她沒接。
如果沒有把這件事弄清楚，她是不會接的。想去找沈佩對峙，可陸桐心的話她記得，所以，這個機會她給了微生。
“沈佩很自信�！毕肓撕镁�，微生終于開口了。手機鈴聲還在回蕩，可兩人充耳不聞。記憶回到二十年前……
“她以為我會愛上她的�！蔽⑸鷾\笑，嘴角邊銜著嘲諷，“你可能不知道，惡魔的壽命很短。自覺醒后一定活不過十年。但……能救他們的方法有兩個，第一，替代我，成為死神�！闭f到這，陸桐雅發(fā)現(xiàn)，微生渾身上下有一股不可侵犯的氣勢，帶著神圣的自信。
“第二……就是讓我救他們。”這兩個方法，一個比一個難。微生從座位上起身，替陸桐雅倒了一杯水，“我可不是救世主。是絕對不會救他們的。”
惡魔和死神的關(guān)系很微妙，有的惡魔崇敬死神，有的惡魔憎恨死神。有的想取代，有的想為其服務(wù)。但都是為了活下去，微生很理解。
所以一直以來，他并不像以往的死神，會刻意去消滅惡魔。如果沒惹到他，他是不會剝奪惡魔的性命，他選擇的是讓惡魔自身自滅。十年壽命對微生來說太短了，他根本不愿為短命的惡魔傷腦。
可在二十年前……
“你的母親……沈佩。顯然想用第二種方法。我當(dāng)時不知道她的身份�！眰�(cè)身，伸手撐著桌面，他微微仰頭，神情悠遠。那段回憶，雖不能說刻骨銘心，但卻真的難以忘懷。微生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是我第一次被騙�！�
“我媽……騙了你？”
垂頭，微生的眼如天空一般純凈，他看著她，伸手小心翼翼觸碰陸桐雅的臉，“沈佩一直在研究我呢。知道我的喜好。所以設(shè)計了一連串……怎么說……”漂亮的眉頭微微一皺，他在想語句來形容，“溫柔的陷阱�！奔t唇一勾，傾國傾城，“對。就是讓我愛上她的陷阱。不得不說，你媽很有一套�！弊爝叺男κ幯_。他深深看著陸桐雅……沈佩比她更懂得怎么吸引男人。比她更懂得怎么逗他開心。
只是可惜，為什么陸桐雅學(xué)不來。
“然后……呢？”她的聲音都在顫抖，惡心的感覺從胸口涌來。
“然后？”微生眉毛輕挑，肆虐地笑了，“然后我發(fā)現(xiàn)她一直在騙我，她希望我愛上她，然后和她，”微生眼神一定，強調(diào)補充，“和她愛的男人簽訂永生契約。這樣……她愛的那個男人就不用死了�！�
陸桐雅有點暈。微生體貼的解釋，“二十年前沈佩還不是惡魔。但她的老公是。她不希望那個男人死……所以……”
“所以她利用了你？讓你愛上了她？所以……你和那個男人簽訂了永生契約嗎？她是不是說，你和那個男人簽訂契約她就和你在一起？”八點檔電視劇的劇情在陸桐雅腦中涌現(xiàn)，“可是你生氣了？因為被欺騙？所以，所以你……”
“哪有那么復(fù)雜�！蔽⑸鷾\笑出聲�？尚χχ途o張了……如果沒算錯的話，那個男人，是陸桐雅的……
心口一陣發(fā)涼。紅唇緊珉。再說下去，麻煩就大了。
“那怎么樣了？你和我媽，你和我媽……”陸桐雅伸手揪住胸前的衣服，她好堵，又好惡心。沈佩和微生？只是想一想她就……
“我都說了，她太自信。”微生端起身旁的水杯，優(yōu)雅地喝了一口水，嘴邊掛的笑是那么地不屑一顧。仿佛沈佩對于他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人，但正是在仰頭間，他迅速掩去了眼中的慌亂。
沈佩的確是微不足道的，但是三兒……
那個男人是陸桐雅的親生父親。
“說清楚點！”陸桐雅突然從座位上起身，一把奪過微生手中的水杯，“砰”地放在桌上，她激動了。一直掩飾的情緒爆發(fā)，“你和我媽！究竟還有什么關(guān)系！發(fā)展到了哪個地步！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沈佩要殺了大姐，沈佩究竟有什么目的？她究竟為了什么？不僅殺了大姐，還要喚醒她體內(nèi)沉睡的惡魔？不惜讓她只活十年，讓她生活在黑暗之中。
這之間一定還有她不知道的事，一定還有微生沒有說的事！她確定！
“你是不是愛過她？！你和她是不是有什么誤會？！你們是不是在一起過！”
面對暴怒的陸桐雅，微生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如果我說……她愛上了我。你會惡心嗎？”他目光渙散，似乎在回憶，“我惡心。”他說，“沈佩瘋了。她陷入了自己的陷阱。她無法自拔。三兒……如果我告訴你……”垂頭，他認真地向她陳述一個事實，“我很后悔當(dāng)初沒有殺她。你會怎么想？”這時，陸桐瑜之前告訴他的話起到了作用。所以他加大了砝碼，將了一軍。
“三兒……不要相信沈佩。她會破壞我們。她會用盡一切辦法陪在我的身邊。這個世界上，你能相信的……”伸出手，撐在陸桐雅的肩膀，“只有我�！彼昧Φ母嬖V她一個事實，“我的出發(fā)點永遠都是為了你。沈佩絕對不是�！�
陸桐雅抬頭�？聪蛩�。
不得不承認，微生這句話讓陸桐雅心里了然了。輕松了。這個微生自以為是謊言的話，里面有百分之七八十是真實的。
至少讓陸桐雅信服。因為這樣一來，所有的疑問都解決了。
沈佩不惜一切代價，殺了大姐，還要害她。都找到了原因。
“你……從沒有愛過……”后面的稱謂，讓她感到陌生，“我媽媽嗎？”不僅是陌生，她還覺得荒唐。
可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荒唐的故事。
“三兒，如果我愛她。你認為我會放過她嗎？”這種反問特別具有說服力，“如果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你為了另一個男人欺騙了我的感情，陸桐雅……”他的假設(shè)把他整個人都帶入了陰霾，“你就廢了�！�
這句話有絲恐怖，有絲霸道�？膳渖衔⑸谋砬樽岅懲┭砰_始相信，她有點動搖。但晚間八點檔的電視劇對陸桐雅的毒害太深。她的思維特別跳躍……
“不，可能你一直還愛著她，為了報復(fù)……你找到了她的女兒。你找到了我，你要……”
微生聽不下去了。伸手將她抱入懷中。
“三兒，你在寫么……我有那么無聊嗎？我才不會為了一個仇恨等這么多年再報復(fù)，我要真的恨她，一定會讓她和那個男人生不如死。方法很多，我何必選最復(fù)雜的�！痹俅巫C明他的簡單粗暴，“我發(fā)誓，我在那天看到沈佩之前，完全不知道她是你的媽媽。我冤枉~”手微微一收，讓她貼在他的胸口，“如果我知道的話……”如果他知道，他就不會給自己埋這么多坑了。更不會……
“如果知道會怎樣？”陸桐雅追問。
“我那天就不會同意你回家。三兒……你家里不安全。”陸桐瑜提醒他的話，雖然他沒有在意，可他希望能找到什么借口讓她……
“你住過來吧。我想你�！�
“微生……”陸桐雅輕輕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我是不是很自私。”在得知沈佩和微生有故事的時候，她的心都裂了。
她沒有因為大姐的去世而太過心疼，反而因為這件事讓她抓狂。
而她現(xiàn)在，分明就是和自己的媽媽在搶同一個男人。為何她從來沒有把微生讓出去的想法？沈佩的做法讓她反感，讓她更想死死抓住微生，讓她更想告訴所有人……微生只能是她的。
“三兒，你才不自私�！甭耦^吻上她的額頭，他低低沉吟，“你永遠不會比我自私�！�
“微生……”陸桐雅仰頭，她習(xí)慣在有困難的時候叫他的名字，“我是惡魔的孩子。所以我也會變成惡魔嗎？”
微生眼神一沉。里面似漩渦般將她吸引。
“或許會，或許永遠不會�！�
“那如果有一天……我變成惡魔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微生笑著勾了勾她的鼻子，“如果你成了惡魔，你就可以飛了�！彼芍请p黑眸，里面全是趣味，越說越有神彩，“如果你成了惡魔，你就能長出一對黑色的翅膀，和我一樣�！�
“可是，我是不是必須靠吃人或者吸血生活下去�。�！”她卻在驚恐。
“那是吸血鬼�！蔽⑸p松地笑。
“但我就只能活十年了！”她嘟嘴，一臉無辜，“我還想活很久很久，變成老太太，我還要給你生小baby……”
“傻瓜�！蔽⑸滩蛔∪ノ撬�，她太可愛了……
“你的老公是死神�！彼嵝阉Ｋ麄冾~頭相貼，微生斂下眸，輕輕吻上她的紅唇，細語“你和他們不一樣�！�
“微生……”她往后退，躲開他的吻，她只是很疑惑，“你為什么從來不介意我是誰？”沈佩的女兒也好，惡魔也罷。他知道之后從來沒有皺過眉頭。
電視里不是這樣的，在得知是仇人的孩子不應(yīng)該恨嗎？在得知身份對立，不應(yīng)該防備嗎？為什么微生從始至終對這一切完全不在意呢？
“因為……”再逼近一分，陸桐雅的腰抵在餐桌邊緣。再微微用力下壓，將她壓在了桌上，他伸手撐在兩側(cè)，俯視著她。
如此近的距離，她能看清他的瞳孔。
就像萬花筒一樣，它在變幻，它如此美妙，百看不厭。
“因為……你是陸桐雅。”簡單的話中蘊含了無窮無盡的愛意。
因為你是陸桐雅，所以一切都不重要。
因為你是陸桐雅，所以他的眼中什么都看不到。
“微生……”伸手將他抱住，“因為你是微生。我也不會介意�！辈还苣闶鞘裁瓷矸�，不管有誰愛你，恨你。
因為你是我的老公，你是我的死神。
側(cè)頭貼上他的耳，她說了一句讓他無比高興幸福的話……
“我搬過來住，現(xiàn)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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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磨難挫折降臨，卻會讓這兩個小妖精的感情更近一步。
可是當(dāng)最大的矛盾揭露，我們的死神大人還能一帆風(fēng)順嗎？
這次的同居生活又能持續(xù)多久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