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幾日天氣陰冷卻并未降下一滴雨水,像是在醞釀著,令人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只不過天氣多怪,對于大多數(shù)人來説只是增添了些談資罷了,這在他們庸碌的一生里濺不起一diǎn浪花。
今日秦凡卻有些忐忑和緊張,他的居所距離安樂王府的廚房并不多遠,想來是有多久沒有動手親自做菜了?五年?十年?還是自從來了這個世界就從未親手做過?這就連他自己都有些記不清楚了,借著安樂王府的廚房,用的也是后花園里頭的植物,比如松子,藤瓜和竹筍等等,他在另個世界是學習過一段時間的廚師的,但那也只是假期打工幫忙罷了,今日擺弄起鍋碗瓢盆來難免有些生疏,從午后一直忙到黃昏,不知不覺已是到了晚飯時間。
“當當當”
當秦凡擦洗干凈雙手,將飯菜一道道的整齊擺放在桌子上的時候,門外一陣叩門聲響起,秦凡笑笑,想來是秦安已經(jīng)洗漱干凈了吧,他站起身來走到茅屋門處,輕輕的將門拉開,然后看到了秦安。
秦凡一愣,那是個看著很xiǎo的姑娘,可能是因為太瘦的緣故。剛剛洗過澡,一頭漆黑如瀑的長發(fā)披散下來,幾根秀發(fā)搭在她的素唇上,相互映襯著,看起來格外清純。最吸引秦凡的還是她那一對黑白分明的眸子,眼睛很大,很明亮,睫毛很長就那么怯怯的看著秦凡,睜著大眼睛眨啊眨很可愛。
秦安睜著大大的眼睛,眨啊眨,眼睛里有幾分好奇忐忑和緊張,還有那么一絲絲的害羞。心想不知道這個叫做秦凡的大哥哥會不會喜歡自己這個樣子。秦安有些忐忑,雙手緊握,想要低下頭去,卻又忍不住抬起頭來有些緊張的看向秦凡。
卻見秦凡正在發(fā)呆,直愣愣的看著自己,有些緊張的看了看身上的衣衫,并未有何異常。忽的抬頭卻見秦凡本來發(fā)愣的表情已經(jīng)不知何時流下了兩行清淚,登時心頭大急,以為自己哪里做錯了,卻又找不到哪里出了錯,見秦凡發(fā)木的表情眼淚不停的流下來,心中急慌之下嘴一癟,眼淚汪汪竟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
“怎么好端端的哭了?”秦凡推開門見秦安已然洗漱完畢,亭亭玉立的站在自己眼前,心中恍然閃過另個世界那個體貼入微的秦安妹妹,兩個人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像,以至于令他產(chǎn)生一種“這真的是秦安”的恍惚感,不知不覺竟有眼淚滑落了下來,直到眼前這孩子臉色異樣他才不禁從那陣恍惚感中驚醒過來,忙安慰道:“快,快隨我進去,看看我做的飯菜如何?”
秦安坐了下來,看著眼前各種菜樣臉上的表情這才收斂,看了秦凡一眼,臉上皆是滿滿的歡喜,道:“哥哥,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秦凡張了張嘴想要説什么,卻見秦安伸出一只手臂夾菜的功夫,后背衣衫一松,露出一塊刺青,由于只是露出冰山一角,且在后背之上,他倒也沒好奇問什么,只是皺眉輕輕應(yīng)了聲:“嗯。”
雖答應(yīng)著,但他卻也沒動地方,只是看著秦安夾了一口飯菜,放入自己的嘴里。
“怎么樣?手藝有些生疏了,還能入口嗎?”秦凡此刻倒是有些緊張忐忑了,生怕這個新認的妹子討厭他做的飯菜。
整個xiǎo茅屋一片寂靜,只有秦安輕輕咀嚼食物的聲響。
秦凡看著秦安吃著飯菜卻遲遲沒有説一句話,心中擔憂更甚,不由説道:“若是……若是不好吃,你……”
“哇!真是太好吃啦!”秦安忽然發(fā)出一聲歡呼,眉開眼笑間雙手不停,幾乎在短短時間便將數(shù)個菜樣皆品嘗了個遍,邊吃著嘴里發(fā)出模糊不清的贊嘆聲,嘴里填滿了食物,臉頰高高的,秦凡見狀松了口氣,卻還是笑道:“其實也沒那么好吃的,只是你一個人之前太苦了,所以這種水平的食物便贊不絕口了,如果哪一天帶你去京都最出名的獅子樓你還不得撐死?!闭h話間,又給秦安倒了一杯熱茶,讓她慢一diǎn吃,別噎到。這才落座,吃了起來。
一頓飯的功夫卻吃到了很晚,其實吃飯只是用了大半個時辰,兩人更多的是談話聊天,這期間秦凡了解到這孩子原來很早就被當做奴隸抓來京都了,可以説她的記憶里都是在京都里饑一頓苦一日的奴隸生活,每天想的都是吃飽飯。這令秦凡內(nèi)心更是一顫,暗道一定要好好照顧這孩子。
由于天色昏暗也不知是什么時辰,秦安早已安穩(wěn)的睡著了。而秦凡正在收拾碗筷,多么熟悉的一幕?。《嗑们霸诹韨€世界自己和秦安不也是這般嗎?不知不覺他已將另一個世界的全部感情投注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當當當”又是一陣叩門聲,秦凡先是看了床上秦安一眼,見她睡得很熟,放下心來這才去開門,想來也是該那狂月回來了吧!記得他説過晚上是要來找自己的。
“嘎吱”xiǎo心的拉開房門,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門外站著的一個黑衣男子并非狂月,而是冷面護衛(wèi)陳景彥,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是想要説什么卻又難以啟齒的樣子。秦凡不由的一愣,卻還是問道:“景彥大哥,有事嗎?”
見秦凡問話,陳景彥這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對秦凡道:“既然你今日叫我一聲大哥,有些事雖不好開口,但卻請聽我一言好嗎?”
他見陳景彥一副鄭重認真的樣子,一愣,想了想便笑道:“景彥大哥説的哪里話,自從進府來一直是托大哥與安樂王爺照顧,秦凡這才得以在這京都生活大比,有什么話開口便好?!?br/>
聞言,陳景彥臉色放松了些,這才道:“好,那我便説了。其實也無甚大事,只是為兄希望你無論如何都要相信王爺,王爺他無論怎么做都是為了你好。萬萬不可令他失望啊!”
秦凡一愣,聽他説并無什么大事,但此刻的表情比起他平時那冷冰冰的面癱臉還要冰冷嚴肅幾分,哪里會相信真的沒什么大事,但聽他這般無頭無腦的話來,又有些糊涂,知道對方這般説話定然有難處,也不好發(fā)問,只是diǎn頭應(yīng)道:“王爺之恩,秦凡定然難忘?!?br/>
聽到秦凡的話,那陳景彥才diǎndiǎn頭,露出一絲笑容,但轉(zhuǎn)瞬即逝,又恢復(fù)如常那般冰冷冷的表情,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對著秦凡道:“還望你記得今日這般話,王爺為你付出了很多很多,無論如何都不要辜負他,無論何時都不要忘記這里,安樂王府永遠都是你的家。”説罷,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只剩下秦凡楞在原地,不明所以。
“對了,不要讓王爺知道我找過你!”
陳景彥的話從遠處傳了過來,秦凡更加糊涂,仔細想了想,腦海里又不禁浮現(xiàn)出前幾日狂月的話,只覺得這兩日似乎所有人都有些異常似的,盡説些莫名其妙的話。
“或許是和朝廷里頭的文武官員黨派之爭有關(guān)吧!”他實在想不到其他的理由,搖了搖頭想不透干脆就不去想了,撇了一眼屋子里熟睡的秦安,心中一陣溫暖,有了她一切都會好的吧!內(nèi)心滿滿的喜悅瞬間便將這一diǎn不快給拋到不知哪里去了。
正想著卻又見一人有些頹敗的從前方走了出來,一身布衣只是已經(jīng)破爛露出許多肉眼可見的窟窿,而透過這些不規(guī)則的窟窿甚至還能夠見到血跡和傷口,正是狂月。卻見他光頭上竟也有幾道血痕,看樣子是受了重傷。
“我輸了!”還不等秦凡發(fā)問,狂月便開口説道:“我輸了,正是輸給了那日咱們一起勘察發(fā)出那一劍之威的人,輸?shù)貌⒉辉┩?,他的確列害,想不到,想不到啊……”説著,身子竟有些搖晃,也不知是重傷的緣故,還是心力交瘁輸了比賽,或許兩者都有吧!秦凡正欲去扶住他,狂月卻將手一擋大聲喝罵道:“扶我干甚,又不是什么快要見佛祖的重傷?!鼻胤矅樍艘惶浪砻嬉恢贝蟠筮诌植辉诤醯臑⒚摌幼?,實際上內(nèi)心卻驕傲的很,如今被人打敗自然有些憤氣積壓,也不會怪他。
果然,話剛説罷,便又對秦凡道:“對不起啊,我今日只是有些……有些……”説著,摸了摸沒有一根頭發(fā)的光頭,不好意思的笑道:“他叫做蒼梧,使的一把不知什么樣的鐵劍,也是叫做蒼梧劍,説來丟人,那一臉實在是快,眼前只是烏光一閃,那劍已然出鞘落到了自己的咽喉處。”説完,又嘆道:“想不到門派底蘊相差不大,實力竟會相差如此之多?!?br/>
“你説什么?”
“哦,沒什么。”
見秦凡發(fā)問,狂月急忙擺手,匆忙間不經(jīng)意的撇了那茅屋一眼,這一撇就再也沒移開目光。
昏暗的光線卻能影影綽綽的見到一女子正靜靜的閉起眸子,躺在碧綠色的斑駁湘妃淚竹床上,也不知是夢到了什么,舔了舔嘴唇,縮了縮身子,令人不由心生萬分憐惜。心頭劇震:“心想世間竟有這般貌美女子,莫不成世上真的有仙子不成!”
秦凡見他望著茅屋,不説一句便笑笑説道:“怎么這才一會,就認不得我那新認的妹子秦安了?”
狂月聞言登時長大了嘴巴,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你説那個蠻族奴隸?”
秦凡臉色一沉,佯怒道:“以后不許提她是奴隸,這件事情爛在你我的肚子里就好了?!?br/>
狂月一愣,忙道:“對不起哈,這不是驚訝,驚訝……”嘴里不停説著驚訝,突然“啪”的一聲拍在了自己光亮的頭上,那清脆的聲音聽得秦凡都一陣呲牙,那狂月卻恍若未覺,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開口道:“你明天xiǎo心一diǎn哈!那什么,什么我突然想起來,嗯,想起來還有些事情,有些事情……再見!”説著,竟逃命似的飛快落荒而逃走了。
看著狂月狼狽樣子,秦凡一陣大笑,這新認的妹子不一般,居然把狂月這個出家人給驚成了那個樣子,想著狂月那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秦凡就心中笑意更濃。
竹林清凈,偶爾有秋風吹起蕩起一圈涼意。
便在這時,秦凡身子突然一僵,只見一道身影從不遠處掠向遠方,他一眼便認了出來,那身影正是伏陵,見她肩膀不斷聳動,似是哭泣的樣子,心中奇怪,卻見她突然在一處湖泊浮橋處停了下來,似是再也忍耐不住,跪伏在地上,低低哭泣不止,傷心極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