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唇紅齒白,身材修長,若不是穿著白衣僧袍,光滑的頭頂上還有著戒疤存在的話,那就是一翩翩美少年,英俊俏公子了。
此時僧人看著遠(yuǎn)處火光沖天的鎮(zhèn)子,眼眸也好似一攤死水,毫無波動。
只是雙手合十,念動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塵歸塵,土歸土,一切皆虛妄,空空歸空空。”
陸塵看著和尚有些好奇。
這西牛賀洲確實和尚多啊,走兩步就能碰到一個。
看這和尚一臉淡然的樣子,還不一定是一個小角色呢。
陸塵看向了慧之,眼神詢問如何做。
慧之則是飄然落下,陸塵見狀,緊隨其后。
“阿彌陀佛,小僧金彌,見過兩位施主!
這金彌和尚看到兩人下來,低頭介紹自己。
“金彌?金光?這和尚來尋仇了?”
陸塵眉頭一挑,好熟悉的名字啊。
旁邊的慧之更是皺眉,廣道劍挽出一道劍花直接開口問道:“金彌?你也是祭賽國普化寺的?呵呵,是來給金光老和尚報仇的?”
有了金光老和尚后,慧之只要聽到‘金什么的’和尚,就會覺著兩人是一家。
對于慧之警惕,金彌宛若沒有看到一樣,平淡道:“如今祭賽國已經(jīng)沒有了普化寺了。只有金光寺。金光師兄以身殉佛,助其弟子成功迎回了佛陀舍利,功勞甚大,故而寺中長老一致決定,將普化之名去之,以‘金光師兄’之法號代為寺名。以歌頌其功德無量。”
“管你什么寺名,我就問你是不是來報仇的?”
慧之不屑冷笑:“這些紙人精莫非也是你帶來的?”
“兩位施主怕是誤會了!
金彌微微搖頭:“小僧是普化寺之僧人,而不是金光寺之僧人,金光師兄雖然迎回了佛陀舍利,可是做法卻是行魔道手段,自身寂滅之時,留存于寺廟的神念下發(fā)了最后一道法旨,不用為其贖罪,自稱自身寂滅尚不能贖罪,何以有功在身爾?小僧對于師兄所說,深以為然,可寺內(nèi)其他人等卻不以為意。故,普化寺沒了,小僧也便沒了躋身之所了!
他這話,卻是對金光主持去夜明城做的的事情不滿意?
陸塵詫異的看著金彌和尚一眼。
這和尚還有這覺悟?
不過,和尚中也是有好人的,一棒子也不能打死所有和尚。
陸塵好奇問道:“和尚你去過夜明城了?”
“阿彌陀佛。慈悲,慈悲!
金彌再次念動佛號,神色悲苦,好似想到了在夜明城中看到的那一幕幕慘狀:“夜明城內(nèi)百姓喪命多矣,離失之痛,索命之嚎,白帆之影,尚在耳邊縈繞,眼前迷離。何人見此,也怕是夜不能寐了。小僧法力低微,只得多為城中百姓多念往生咒,為其超脫!
陸塵見狀卻忽的一樂:“攻打熊家的事你們,強搶舍利的也是伱們,城中死了那么多人,卻一走了之的還是你們,現(xiàn)在知道夜不能寐了?早干嘛去了!
陸塵的語氣卻并不好聽。
也就是他平常為人也不怎么罵臟話,頂多也就是諷刺嘲諷居多,若不然得話,換個騷話多一點的網(wǎng)友,怕不是能當(dāng)場罵死這些道貌岸然的和尚了。
“阿彌陀佛!苯饛洸⒉环瘩g,只是念動佛號,低頭不語。
哪怕是他當(dāng)初也是反對金光師兄那樣去做的。
事實上,金光主持帶人前往夜明城,確實也是受到了許多人的抵觸,若不然得話,他身邊帶著的高手也不會只有他的三個紫府境界的僧人了。
只不過,其他人是唯恐引起祭賽國與阿圖國的兩國爭端,畢竟夜明城歸屬于南圖國,而南圖國又是阿圖國的附屬國家。
而只有他一人是因為不希望這樣的舉動所以才反對的。
故而,在妙相攜帶舍利子回到普化寺之后,才受到了高僧奉迎,萬人追捧的待遇。
既然沒有引起兩國爭端,并且還成功帶回了佛陀舍利,那一切都是值得的了。
陸塵不知其中真意,目光看向慧之:“師兄,你怎么看?”
“這和尚誰知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慧之神色照樣警惕著,手中的廣道劍一直都處于隨時出手的狀態(tài)。
這倒是和陸塵的想法不謀而合。
普化寺的人一直都沒有來報仇,確實也讓陸塵有些心中擔(dān)憂,總覺著這些和尚是在憋著一些大的。
金彌好似也不介意兩人的態(tài)度,看著前方火勢越發(fā)增大的鎮(zhèn)子緩聲道:“此鎮(zhèn)鎮(zhèn)民因修行者之私心,盡皆身死,怨氣不消,被人施以手段附紙人之身以成精怪,那修行者更是在此地留下了一件寶物,以通幽冥之石,將其鎮(zhèn)化作了人間小幽冥,故此冤魂被封,怨氣不消,紙人不滅。被困于此,生生世世不能離去……如今囚魂陣法已破,可否讓小僧超脫亡靈歸于六道?”
他的話是問出聲的,可是不待陸塵兩人回答,金彌已然盤膝而坐,開始念往生咒語。
他的身上漸漸浮現(xiàn)出一層金光,身后一道法相漸漸出現(xiàn)。
而那法相卻不似金光主持的佛之像,而是他自身的形態(tài)。
同樣金光閃爍,呈現(xiàn)六丈高下。
面目慈悲,金光從他法相之中飛出,好似雪花一般,撒向前方的鎮(zhèn)子。
隱約之間,陸塵好似看到了一尊尊面容猙獰恐怖的虛幻之影在這些金光點點的洗禮之下,面目重新浮現(xiàn)柔和樣貌。
不多時之后,又隨即消失不見。
再看那鎮(zhèn)子,雖然火光照樣沖天,可是卻少了幾分陰森之感,多了幾分柔和。
“這金彌和尚……”
慧之眉頭輕皺:“以自己的道行來渡化冤魂?”
陸塵也看的有些沉默,心中的警惕也悄然消減了三分。
超脫冤魂的方法,佛道兩家的手段都差不多,事實上更為準(zhǔn)確的說,全天下的修行體系也都差不多。
總的來說,也就是三種。
物理超度,嘴遁超度以及最后的往生超脫。
物理超度最為容易,打殺了就完事了,管你是善還是惡,只要不是人,打死了也活該,許多極端的降妖伏魔之輩,都是走這個路子。
嘴遁超度要難得多,簡而言之就是解決掉鬼靈的執(zhí)念,讓它們自行想開,散去怨念。
而最后的往生超脫,也都是最為容易的超脫,只有真的修行者才能夠用這種方法。
或是請幽冥之神來到陽間引渡冤魂,去那陰曹地府之內(nèi)接受審判,或是以自身大法力強行洗脫怨靈之怨念,省去陰曹判罰,直接便可轉(zhuǎn)世投胎。
這也是許多大戶都喜歡找道士和尚來給自己先輩們送行的緣故。
不過,請冥神還好說,只要上頭有人,一個請神咒便能讓冥神感應(yīng),接引怨靈去往幽冥陰曹。
而用自身法力洗脫怨靈怨念,就需要耗費自己的法力,甚至于是道行!
畢竟,沒有犯下殺孽的怨靈還無事,可那怨靈若是造成了殺孽,還強行以法力洗脫怨念,那便是將其一身所造殺孽,盡數(shù)承擔(dān)了。
更不用說如此大規(guī)模的超度怨靈,不光耗費法力,還容易損失道行,有損功德。
只見那金彌的法相越來越虛幻了起來,漸漸的,從凝實猶如真人的狀態(tài),化作了一片虛影的狀態(tài)。
再看那鎮(zhèn)子,此時已經(jīng)沒有了火海滔天,亦沒有了鬼氣森然,連之最核心區(qū)域內(nèi)的黑霧之地,也散開來了。
慧之心中一動,一縷劍光飛逝而出,自那源頭處以轉(zhuǎn),便又回來。
慧之張手一抓,攤開手時,手中便只有一塊黑黝黝的石頭。
“通幽石?”
慧之翻看了一眼手中石頭,心中有了猜測。
“地脈石被以秘法改造,化作的通幽石,可連通幽冥,降鬼怪,拿怨靈……此鎮(zhèn)化作一臨時鬼蜮,便是因為此石做怪。”金彌張開了雙眸。
他身后的法相已經(jīng)微弱到成為了幻影的地步,臉色蒼白無比,看起來虛弱到了極致,只是神色尚是平淡,好似方才消耗了一通的不是自己一樣。
‘若是此時動手,他哪怕是法相境,也擋不住我和慧之師兄聯(lián)手吧?’
陸塵看著金彌的狀態(tài),腦海中響起一道想法。
而且還蠢蠢欲動,手掌悄然朝著懷中的八卦羅盤摸了過去。
“施主盡管放心!
忽然,那金彌看向了陸塵:“哪怕是我不虛弱之時,小僧亦不會還手的!
陸塵瞳孔一縮,詫異的看了金彌一眼。
‘他能聽到我說什么?’
“此法為他心通,一些微末小伎倆罷了!苯饛浀恼f道。
陸塵瞬間無語。
還真聽得到啊。
他心通,佛門最為知名的神通之一,屬于是六通法門,有傳言稱,六通法乃是菩薩道,修的六通法,當(dāng)證大乘菩薩道果。
“偷聽別人的心聲可不怎么禮貌!标憠m對金彌剛提升起來的印象分再這個瞬間大打折扣。
誰也不想自己的想法被人給悄無聲息的就知道了,好似被人給扒光扔在了大街上一樣。
“小僧也只是初悟他心通,不善控制,還望施主見諒!
陸塵不在去管他了,轉(zhuǎn)頭看向了慧之:“師兄,通幽石既然是人為改造的,那肯定還有幕后黑手……”
“哈哈哈!自然有幕后黑手!”
話音未落,一聲大笑聲由遠(yuǎn)及近的傳來,緊接著,幾道身影落地,‘嗖嗖’的破空之音這才響起。
下一秒,一道猶如爛泥一般的身影便被人扔在了地上。
“這不就是黑手?”
陸塵與慧之看著忽然出現(xiàn)的身影,這是一尊猶如巨人般的身影,高足有兩米多,身材雄壯,虎背熊腰,身上潔白的斜月三星道袍都被撐得鼓鼓囊囊,看起來就十分唬人。
“大裊師兄?”慧之與陸塵看見來人紛紛驚訝了起來。
大裊師兄豪爽的笑了笑:“不只是我來了,還有……”
“還有我們!”
一道聲音打斷了大裊師兄的話,后者對著慧之托了托肩膀,做了一副‘好自為之’的表情。
慧之先是一愣,隨即便臉色猛地一變。
隨即,三道身影從天而落,站在了大裊師兄身邊。
大裊師兄朝后退了一步,將身位讓給了三位師兄。、
“廣明師兄,廣義師兄,廣元師兄,你們……你們怎么都來了?”慧之感覺頭皮有些發(fā)癢,小心肝有些顫抖。
一旁的金彌都愣住了。
四個人……四個煉氣化神的修行者!
想起寺內(nèi),還有在嚷嚷著要為金光師兄報仇的長老們,金彌沉默了。
這……幸好沒有去報仇啊。
若不然得話,金光寺豈不要被滅門了?
如今的金光寺的法相高僧,不算上他一共也就三個,而且都還比金光要弱!
而人家這一來,就是四個練氣化神的人仙境高人。
一個個看起來都比金光還要強!
“哼!我們?yōu)槭裁磿䜩?你還問我們?哼!瞧瞧你們干的好事!”
廣明師兄左側(cè)是一名鶴發(fā)童顏、神色肅然,手中拿著一桿戒尺的老者,此時正雙眸不善的盯著慧之:“帶著師弟下山,卻來這里招惹是非來了?若不然我等詢問廣元,你們怕還不知道何時才會回去是不是?”
慧之有些糾結(jié)道:“這個……廣義師兄,這只是一次意外而已……”
“意外?而已?呵呵!”
廣義不屑道:“你個小猴子心里面想的是什么,老夫還能不知曉在?仗劍走天下,策馬揚鞭,廣法師兄走時特意交代,讓你修身養(yǎng)性,靜坐頌黃庭,無事不能下山,讓你主持習(xí)法殿,也是消磨你胸中的心猿意馬,這些你都忘記了?”
“竟敢還帶著如塵師弟在這山下晃動,不肯回山,若不是廣元,真若二人發(fā)現(xiàn)你二人多時不歸,找到了我等出來尋你二人,你們怕不是還要繼續(xù)游玩下去?我看你是真的道心不定,意馬有韁了!”
這話說的很重,慧之的神色也不由得狂變,急忙道:“師兄,我未曾……”
“閉嘴!”
廣義忽的大聲呵斥:“道經(jīng)云:心猿不定,意馬四馳。難成道也。我看你如此這般下去,恐有成道之日了!”
慧之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廣義師兄一念叨起來,他都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