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一樣的世界（下三）

    很巧！這地方似乎帶著一股神奇的魔力，將他們幾個的命運都集中在了這方圓之地。唐曉芙最后選定的吃飯地點居然是在義祥號綢緞莊的對面，他和慕婷婷曾經(jīng)喝咖啡的那家咖啡廳的隔壁。

    大大的落地窗，窗外陽光明媚而閃亮，他甚至可以不經(jīng)意地看到對面義祥號綢緞莊里的小伙計拿著雞毛撣子打掃柜臺的情形。雖然不需要聯(lián)絡(luò)，他還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薛飛特地交代的那塊擋板的位置。出乎他意料的是，在那個標(biāo)志著危險信號的位置上赫然沒有擋板。

    有危險，不適合接頭。

    他的心驟然提起來，按照組織要求，此時的他應(yīng)該及時脫離，離這里越遠(yuǎn)越好，但他本來就不是過來接頭，而是真的過來吃飯的客人，應(yīng)該脫離么？他看看四周，飯店內(nèi)正在用餐的客人不多，大多是外國人，而且是一男一女的居多，挨著窗戶坐的只有兩桌，一個是他們這一桌，還有一桌坐著的是兩個男人，就在唐曉芙的身后，隔著一塊隔板的位置。很快從兩個男人的對話中他發(fā)現(xiàn)了一絲端倪——這兩人是rì本人。

    “你先吃，我去趟洗手間！”沈揚用餐巾擦擦嘴，站起身，向樓梯口走去，在樓梯口的時候，他不經(jīng)意地回過頭，仔細(xì)看了那兩個rì本人一眼，兩個rì本人都是一身的黑sè西裝，禮帽放在桌上，面前擺放的餐具依舊規(guī)規(guī)矩矩，看起來根本沒用過，眼神交替地看著窗外。沒錯，義祥號真的被監(jiān)視了，而且看起來，義祥號里的人也已經(jīng)感覺到了，所以才有了外面的示jǐng布置。不過，這里由于是法租界的緣故，他們不好公然動手。

    二樓和一樓的格局一樣，他走到另一邊的窗邊，推開窗探頭看了看，外面是一處人家的后院，綠樹婆娑，有一處大大的游泳池，池內(nèi)清澈的水面倒映出藍(lán)天白云，有人在白sè躺椅上靜靜地睡著，面上蓋著一塊白sè的毛巾，最主要是窗戶的正下方是一段圍墻，圍墻的下面是一塊草坪。這是余天成養(yǎng)成的一種習(xí)慣，在準(zhǔn)備動手或是在危險來臨前的一種準(zhǔn)備，熟悉環(huán)境，尋找安全撤離的后路，而無疑這地方算是一個很好的地方，無論是自己還是帶著人，這里都是很好的選擇。將窗戶開著，沈揚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直到坐下后，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干了什么，這幾乎是一種潛意識下的自發(fā)動作，是余天成留下不多意識里的一種本能。

    “你有點緊張！”唐曉芙突然道。

    “是嗎？”

    “不會是因為我吧？”

    “呵呵，怎么會！”

    傳來人起身的聲音，沈揚抬起頭，兩個rì本人在離開，在拿起禮帽的那一瞬，沈揚分明看到了在禮帽下面藏著的金屬光澤，是手槍。他的目光飛快地掃了外面義祥號一眼，透過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義祥號里面的情形，小伙計依舊拿著雞毛撣子在撣，仿佛沒有什么不對，可一種強(qiáng)烈的危機(jī)感卻在沈揚心頭激蕩，讓他艱于呼吸視聽，肯定是出事了。腦海中如閃電一般閃過一個鏡頭，讓他的目光重新聚集在小伙計身上，不對的地方就在這里，這個小伙計明顯不是剛才的那個，雖然兩個人都穿著相同的衣服，但絕對不是同一個人，剛才的小伙計的動作自然而流暢，而眼前的這個明顯不同，他大概根本就不知道雞毛撣子是干什么用的，只是在揮動，對，沒錯，就是在揮動而不是撣去布料上的灰塵。

    答案顯而易見，就在他上二樓的這段時間，義祥號的小伙計已經(jīng)換了人，換了人還不想讓別人知道，所以才有同樣的雞毛撣子，同樣的動作。

    圈套！

    很顯然rì本人在放長線釣大魚！

    怎么辦？瞬時，ì本人選在這個時候動手，是不是說明他們得到了什么消息，或是有重要的接頭任務(wù)？

    “你怎么了？不舒服？”唐曉芙見沈揚面sè蒼白，額頭上布滿汗珠，順著臉頰流下，關(guān)心地問道。

    “沒事，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去趟洗手間！”

    敵人的瘋狂正證明了這次任務(wù)的重大，自己的工作還未展開，在組織中是個無關(guān)輕重的角sè，既然發(fā)現(xiàn)了敵人的yīn謀，哪怕是自己暴露也不能讓敵人得逞。上次見面薛飛說的話浮上心頭：“我們不怕犧牲，但我們的犧牲一定要有價值，在這個前提下，安全第一?！?。沈揚的腦子無比的清醒，敵人的遮遮掩掩正說明他們的行動是受限制的，不可告人的，現(xiàn)在是一九三五年，法租界，或許可以借助租界的力量。從洗手間出來，沈揚斷然下了決心，在柜臺借電話向巡捕房報jǐng后，在白俄人詫異的眼神中，他直接上了二樓，從預(yù)先打開的窗子翻身飛出。

    下一刻，已經(jīng)換了一身服務(wù)生裝束的他從隔壁咖啡館的后廚走出，胳膊上搭著一塊白sè的餐巾，快步向門口走去，下意識的目光向他和慕婷婷曾經(jīng)的座位看去，帶有一點點的緬懷的味道，在和慕婷婷交往中，只有這是完全屬于沈揚自己的記憶，他去干的事情很危險，這點目光是對自己不長的感情生活的一點留戀，看去不是為了忘卻，而是為了讓自己的人生多一點的溫馨。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慕婷婷曾經(jīng)坐在的位置，孤獨地攪拌著咖啡，是慕婷婷。

    如果能告別，他一定會說一聲，但卻不能，他只能一邊看著熟悉的背影，一邊推開門向門外走去，站在門外的他已經(jīng)不能回頭。咖啡館的側(cè)對面是義祥號綢緞莊，正對著的是一家成衣鋪，他的目標(biāo)就是這里。感謝上天，當(dāng)初在和薛飛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在他坐的位置曾經(jīng)透過窗戶看見外面的另一扇窗，根據(jù)位置估計是在另一邊的二層樓的位置。細(xì)節(jié)、環(huán)境，認(rèn)真對一個特工真的是相當(dāng)重要。

    推開成衣店的門，沈揚伸手將搭在手臂上的餐巾取下，捂住了鼻子和口部，一邊連聲咳嗽，店里的伙計馬上迎上來，見他的打扮明顯楞了一下，沈揚指指后面的咖啡館又指指自己，示意自己是那家咖啡館的人，伙計點點頭更不明白了，你是那家咖啡館的人，上我們這成衣鋪子干什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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