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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按照蘇夜事先說的一切安排好了所需之物, 依次將其放在宗軸處擺放好。
他渾身無半分修為，蘇夜便也只好自己強撐著起身, 運行宗軸。
他斜斜地倚著李樂, 拿起刀在自己耳后一割, 一股精純的鮮血便從耳根流了出來。
李樂趁機將他抱到宗軸的正中央，蘇夜坐好后十指相合。
雙手處交錯復(fù)雜, 復(fù)雜的咒術(shù)看的人眼花撩亂。
這到底是個什么陣法？
李樂自是不知道, 這陣法本是穆青晗所制，他將這宗軸可再刻在了蘇夜的皮肉里, 只有在他危急時刻, 才會被激發(fā)出現(xiàn), 只需蘇夜凝神呼喚，便可將穆青晗傳送至他面前。
當(dāng)然, 時隔太久, 蘇夜都快忘記這個宗軸的存在了, 那日李樂說要聯(lián)系衛(wèi)黎蕭, 他才忽而想起來。
宗軸的本質(zhì)就是傳送陣。
當(dāng)然，他并不打算用來呼喚穆青晗。
穆青晗用盡心血的宗軸, 希望他能隨護著他一輩子, 此刻終于要被蘇夜用來呼喚另外一個人了。
何其嘲諷。
蘇夜的身影在光芒中顯得有些恍惚。洞外殘陽依舊。
洞內(nèi)一陣沉靜。
“他….如何了？”蘇夜的聲音在這安靜的穴內(nèi)忽而響起, 他聲音里竟帶著一絲顫抖。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李樂聞言, 不由皺了皺眉。
他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他可還好…”蘇夜看向李樂, 又復(fù)問道。
見李樂并不回答, 蘇夜不由微微悲泣。
“是我，對不起他....”
蘇夜的面上有些苦澀。
李樂半邊臉都映在陰影里，神色叫人看不分明。
蘇夜看著李樂，半晌，微微勾動了唇角。
“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我以為我喜歡他�！�
蘇夜的眼神忽然變得很溫柔，他臟兮兮的臉，叫李樂想起了那個記憶里臟兮兮的乞丐。
穆青晗是萬眾敬仰的仙尊，他只是一個乞丐。穆青晗將他帶回了宮殿，給他干凈的衣服，漂亮的房子，親自教他修行的一招一式。
“但后來，我愛上了別人�！�
短短一句話，卻仿若一個魔咒，也道盡了穆青晗的悲哀。
李樂不由攥緊了拳頭。
“我后來才突然明白了，我對師傅的感覺，不是愛�！�
李樂靜靜的看著蘇夜，眼神復(fù)雜。
“而我實在太愛他了，就忘了師傅，背叛了師門，傷了師傅至深�！碧K夜提起衛(wèi)黎蕭仍然有些黯然。
蘇夜唇邊溢出一口血來，他繼續(xù)說道：“我…不愛穆青晗，我只是把他當(dāng)作我的師傅…”
“他待我那樣好，我…卻..卻…”
“夠了�！崩顦防淅涞卮驍嗔怂脑挕�
“你給我聽好了。”李樂道，“是你，將他拉入****的深淵，是你最先主動吻他，也是你最先告訴他，你喜歡他�！�
“你知道，他是最疼愛你的師傅，你深悉他的脾性，他知道后定然不會對你怎么樣，但你隨便的一句‘喜歡’卻成了他的永不可磨滅的執(zhí)念，你別忘了，他的飛升是因你而斷送的�！�
“好了，他現(xiàn)在愛上你了，他終于如你所愿被你生生拖下神壇，你卻就想就用一句，他只是我?guī)煾担湍芴又藏裁�？抹滅那些所有的給他的傷害？”
“是你將他拖入****的深淵，過后，卻說你不愛他了，他只是師傅，嗯？”李樂的笑嘲諷極了。
蘇夜呆呆的，似是沒有想到李樂還有這樣的一面，他似是十分無措的樣子
“我沒有辦法，真的....他是我?guī)煾�，我們是不可能的，若是真的被揭露出去，他會名譽掃地，我也會被世人唾罵，那時….我太年輕了，我還那么小.....”
“難道年少無知可以成為借口么？”李樂冷笑。
“你知道他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么？”李樂淡淡看了一看蘇夜。
蘇夜愣愣地看著他，竟連哭也忘記了，但眼中尚且有淚。
“他唯恐忘記與你的一點兒記憶，因為你說你喜歡他，靠著哪些回憶，他就一遍一遍地品嘗，回味。他甚至，連你不經(jīng)意留下的一小片玉蘭花，他視如珍寶，珍藏至今，還做出了一個幻境，他什么都沒有了，他就在那幻境里，守著哪些記憶，日復(fù)一日地重復(fù)輪回�！�
“他活在**的壓力和背叛的痛苦中，他在不停地被過去和道德折磨，而你呢？”
李樂拳頭攥的繃緊的，他生生克制住自己想要揍死這人的情緒。
“你和別人在那里風(fēng)流快活，早已將他忘在了腦后�！�
“收了你這么一個徒弟，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敗筆！”
李樂將一拳狠狠地砸在墻上。
蘇夜好似魂魄都消散了，只是一個勁的哭。
“不是的....我….”
那些本已亡忘記的往事，此刻竟飛快回現(xiàn)在眼前。
穆青晗對他很好，他們相伴了數(shù)十載，他怎么會完全忘記。
他知道，他對他并無私情，只是師徒之情，但他卻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是他，引誘他，是他癡心妄想。
半晌，李樂才見蘇夜嘴唇一聳，然后猛地咳出一口血來。
那血就地濺在宗軸上，濃重鮮紅的一團。
李樂冷笑，挑了挑眉，然后繼續(xù)說道：“不過，沒有關(guān)系，我會幫他的，因為我現(xiàn)在是他唯一的徒弟。”
“唯一”二字李樂著重了吐字。
蘇夜面露悲色，他看著面前的少年，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你不要他，我要，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你失去了一個對你多好的人。”
蘇夜愈咳愈重，聲聲見血，面色竟顯出幾分病態(tài)的紅暈來。
宗軸上斑斑血跡。
李樂見那宗軸上光芒大盛，他知道衛(wèi)黎蕭快來了。
李樂眼中閃過一抹光。
轉(zhuǎn)軸中漸漸出現(xiàn)了一了一個黑衣男子，那男子身形漸漸清晰，他的表情先是有些怔愣，但繼而在看到蘇夜的那一刻，眼神亮了起來。
那雙飽含擔(dān)憂和疲憊的眼睛，無一不訴說了他對蘇夜的情意。
“蘇夜！”
他上前一把抱住了蘇夜搖搖欲墜的身影。
蘇夜不住地捂唇，血卻越來越多的從他的指縫間溢出來。他臉色煞白，神情都有些木楞了。
“蘇夜，你捫心自問，你當(dāng)時就是究竟是年少不懂情愛，還是——”李樂勾起唇角。
“還是害怕，不敢承擔(dān)罔顧倫常的后果？”
“你真的，不曾愛過穆青晗么？”
那人抿唇看著自己的模樣，他眼底的溫柔，他清俊的身影。
自己在紙上，寫下的滿滿的細密的情意。
蘇夜眼前漸漸模糊了。
他覺得心里難受極了，那隱秘的一角又在隱隱作痛。
衛(wèi)黎蕭剛一被傳送過來，就聽見了這一席話，他來不及細想，很快就被蘇夜糟糕的狀況，嚇了一跳。
本來接到蘇夜召喚地欣喜，此刻被擔(dān)憂沖地一干二凈。
他扶著蘇夜，就要在此消失，卻見蘇夜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李樂身后的一角。
他看到了李樂那張和蘇夜一樣的臉，也看見了他身后那雪白的衣擺。
衛(wèi)黎蕭一皺眉，故意遮去了蘇夜的視線。
他看了一李樂，神色怪異，接著一抬手，便原地消失了。
李樂似是打了一場勝仗，疑惑的種子種下，他心滿意足地轉(zhuǎn)身，卻剛一轉(zhuǎn)身就忽而停住了腳步。
只見洞口處站著一人，那人面容清俊，唇色也依舊是淺淺的，衣衫上沾染了些許的風(fēng)塵，臉色有些蒼白，顯得一副久經(jīng)旅途的模樣。
“師..師…傅…？！”
他看著這一小瓣兒晶瑩剔透的花瓣，微微出神。
他真的決定好了么？
同過去，一刀兩斷，全心地投入新的生活，將心安穩(wěn)地放在另一個人身上？
他握著花瓣的手竟微微顫抖起來。
他閉上了眼，眼前掠過許多場景。
他一直以為，蘇夜是因為他才入的魔。
若是那日他沒有拒絕蘇夜，他便不會哭著跑出去，也不會心灰意冷投奔那個衛(wèi)黎蕭，至于最后愛上他，甚至為了他做出背叛師門的事，都是他沒有想到的。
子不教父之過，師傅也相當(dāng)于半個父親了，蘇夜的事，他有著無法推卸的責(zé)任。
當(dāng)蘇夜羞澀地向他傾吐心意時，他很震驚，他回絕了蘇夜，幾乎沒有思考。他沒有想到，蘇夜對他是這樣的心思，他對蘇夜只是師徒之情。
但很久之后，蘇夜離開了，他一人對著那幻境，孤寂地在其中輪回沉浮，實在太久太久了，久到他都分不清他對蘇夜究竟是什么感情。
日日夜夜對著他的身影，他只知道，蘇夜對他很重要。他是第一個在他身邊，和他如此親密相伴了數(shù)十載的人。
他很愧疚，這么好的孩子，卻因為愛上了他，毀了。
他潛意識里覺得，好像，如果他不喜歡他，他就對不起他一般。
那就喜歡吧，穆青晗低聲對自己說道。
但如今.....
微光照在李樂的身上，他的臉蛋蒼白卻別具美感。
即使肌膚蒼白，但嘴唇卻也依舊紅艷。
穆青晗下意識地想到，那日幻境內(nèi)，蘇夜吻他的場景。
蘇夜那青澀的吻，于他而言卻無絲毫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