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北京攝政王府金嬌閣，皓月當空，北風凜冽，梅花和雪搖曳，萬籟俱寂，偶有縷縷梅香飄進米黃色紗帳，和著裊裊檀香。劉小蘭一絲不掛，斜臥榻上，眺望遠方，萬物靜默中唯見一輪明月朗照于花窗，月光如水，碧波萬頃，梅林如霰，雪天一色。畫師魚如水正在支起的畫架上慢慢勾勒劉小蘭的玉肌芳姿，魚如水目不轉(zhuǎn)睛，筆筆入微。劉小蘭和魚如水仿佛置身一個跨越年代、貫通古今的神秘時空，不知今夕何夕……

    “公子，你畫好了嗎？我擺這姿勢有一柱香的時間了吧？”劉小蘭突然扭過頭問道，聳聳一陣酸痛的肩膀。

    “蘭貴妃，好了，好了！你看……”魚如水一邊取下畫遞給劉小蘭道，一邊放好畫筆顏料、依舊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一絲不掛的劉小蘭，咽了一下口水。

    “公子既然早都畫好了，為什么不早些告訴人家？還這樣盯著人家看，公子還想要??？不怕攝政王么？”劉小蘭扭頭嘻笑道，趕緊穿上衣服。

    “在下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只是貴妃天生一副好胚子，每次都讓在下心生愛慕，今日又情不自禁，丟了三魂六魄，還望貴妃贖罪?！濒~如水慌忙下跪道。

    “好了，好了，人家不過和公子開個玩笑罷了，公子倒是當真了。嘻嘻嘻……公子果然畫工非凡，不愧為京城畫圣?！眲⑿√m看了一眼那畫后放下，輕輕走過去，抬手慢慢扶起魚如水道，“哎吆……”劉小蘭突然往魚如水懷里一倒，魚如水慌忙順勢摟住劉小蘭，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魚如水的心“砰砰”直跳，劉小蘭也內(nèi)心火熱起來。

    “蘭貴妃，沒事吧?！濒~如水漲紅著臉，輕輕推開劉小蘭，環(huán)顧四周驚慌失措道。

    “嘻嘻嘻……公子的臂膀好有力啊。”劉小蘭笑道。

    “那……蘭貴妃……畫都畫好了，沒有事在下就先告退了?！濒~如水慌慌張張說道，提起畫筆顏料包開門離去。

    “唉………”劉小蘭撅起嘴，甩了一下衣袖嘆息道，心中一陣狂亂的小鹿也安靜下來。

    劉小蘭無趣地站在窗口，看著魚如水漸行漸遠的身影，內(nèi)心突然感覺一陣落寞和傷感。

    突然門外的宮女阿碧行禮道：“蘭貴妃，皇后請?zhí)m貴妃移步慈寧宮聽曲?！?br/>
    “阿碧，可知道是什么曲兒？”劉小蘭晃過神驚道，心想“小袞袞經(jīng)常讓我避開這個皇太極的遺孀，說她心狠手辣，不擇手段，讓我低調(diào)行事，遇事最好避著她。如今她突然叫我去聽曲，這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難不成她看小袞袞現(xiàn)在寵著我，想拉攏我？嘻嘻嘻……”想著想著，劉小蘭情不自禁笑起來。

    “琵琶舞曲《春江花月夜》?；屎笳f蘭貴妃出身江南水鄉(xiāng)，性情溫婉如水，就選了這首江南曲子與蘭貴妃一同欣賞?！睂m女阿碧彎腰低頭微笑道。

    “喔？皇后有心了。只是這《春江花月夜》是亡國之主做的曲子，不是什么好兆頭……還有什么人嗎？”劉小蘭慌忙問道，拿起梳妝臺上的梳子望著窗外，心想“這黃鼠狼給雞拜年一定沒安好心，我這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呢？若去，不知道所謂何事，可能有危險；若不去，又讓皇后娘娘心里笑話我。唉！去與不去，真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讓人頭疼?！眲⑿√m來回踱步，內(nèi)心糾結(jié)萬分。

    “還有淑貴妃也在，皇后娘娘說是請二位好姐妹一起品嘗她們?nèi)~赫那拉氏秘制的長白山野生梅花鹿鹿胎膏，一起美顏，一起長壽?！卑⒈涛⑿Φ?。

    “好的。稍等，我梳理一下便去！”說罷，劉小蘭對鏡梳妝，咧嘴笑笑，心想“這個皇后娘娘還真識相，這明擺著是向我拋出橄欖枝示好，拉攏我嘛，嘻嘻嘻……”內(nèi)心一陣竊喜，歡歡喜喜就跟隨兩個宮女一起乘坐皇家馬車過去慈寧宮。

    劉小蘭一走進慈寧宮，慈寧宮中檀香裊裊，一群舞女正在翩翩起舞，領(lǐng)頭的紅衣女子懷抱琵琶一邊跳舞，一邊撥動琵琶、輕輕彈唱《春江花月夜》，孝莊皇后和淑貴妃正端坐在那靜靜欣賞《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流宛轉(zhuǎn)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

    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臺。

    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此時相望不相聞，愿逐月華流照君。

    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昨夜閑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復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lián)u情滿江樹。

    一首美妙的《春江花月夜》，在悠揚的琵琶聲中仿佛一汪春江默默流動，宛轉(zhuǎn)遠去，海天一色，江海齊平，一輪皎潔的明月在海天相接處如出水芙蓉隨波瀾緩緩涌出。月光皎皎，春江窈窈，空曠無垠的朗月懸于碧霄，一片柔和的銀輝世界悄悄呈現(xiàn)，沒有一絲塵埃，沒有一丁污穢，仿佛來到一個光明透徹的世界。眾人被柔和月光滌蕩過的靈腑，處于一片澄明透澈、純粹簡潔之中，那縷縷亮光仿佛獲得文殊菩薩的智慧。萬千江湖月歸于一月，一月照耀萬千江湖。那一刻，整個慈寧宮乃至整個皇宮都籠罩在這輪明月的照耀之下。美輪美奐，美得讓人難以想象。在虛幻中，江水彎彎曲曲地流暢歌唱，兩岸芳甸迷迷蒙蒙，全然醉心畫中，月光像薄霧一樣輕輕擁抱著花草樹木，流動的月華銀輝如暗暗浮動著的霧氣，銀白沙汀在霧氣繚繞中若隱若現(xiàn)，那暗暗流動著的銀月素輝仿佛一團清新的迷霧，仿佛一抹將凝未凝的水汽。眾人的目光順著江面，跟著小船駛向波光粼粼的銀色遠方，駛向廣闊無垠的宇宙，追逐那一輪懸于天際的孤月。眾人身臨其境，如癡如醉。

    “皇后娘娘吉祥！淑貴妃吉祥！”劉小蘭晃過神來趕緊行禮道。

    “蘭貴妃來了，平身吧。”孝莊皇后把目光投向劉小蘭道，“蘭貴妃，快坐過來，哀家聽說蘭貴妃最近挺忙的，不知身體可好？哀家特地叫你和淑貴妃一起過來品品我們?nèi)~赫那拉氏秘制的長白山野生梅花鹿鹿胎膏，這鹿胎膏不但可以美顏，還可以延年益壽?！?br/>
    “謝謝皇后記掛，小蘭一切都好。難怪皇后娘娘和淑姐姐的皮膚這樣光滑細膩，原來是這鹿胎膏的神奇功效?！眲⑿√m坐下，端起一杯鹿胎膏，笑著夸贊道。

    “蘭妹妹，說的哪里話？皇后娘娘是滿漢第一美女，我可不敢和皇后娘娘并駕?！笔缳F妃吃下一口鹿胎膏為自己開解道，“我今天也是沾了蘭妹妹的光，才吃到這一碗秘制鹿胎膏?！?br/>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吧！蘭貴妃，我們?nèi)~赫那拉氏秘制長白山野生梅花鹿鹿胎膏是御醫(yī)們從妊娠梅花鹿腹中取出水胎，將水胎干燥炮制成粉，與阿膠、龜甲、鹿茸等24味名貴藥材配伍，熬制而成，服用這軟膏可以精力充沛、延年益壽。你趕緊嘗嘗！”孝莊皇后笑道。

    劉小蘭吃了一口鹿胎膏，感覺細膩光滑、溫熱心窩，體內(nèi)氣血充盈，面光紅潤，連連贊道：“皇后娘娘這鹿胎膏真是天上極品，人間難求啊！謝謝皇后娘娘的厚愛！”

    “呵呵呵……你喜歡就好！”孝莊皇后笑道。

    “蘭妹妹，我們女真人有一個風行千年的養(yǎng)顏秘方，就是這鹿胎膏，大清皇宮一直流傳一句話：皇帝喝鹿血，皇后吃鹿胎膏。先帝皇太極常食用鮮鹿肉烹飪的菜肴，以飽口福；攝政王多爾袞常喝鹿血補身健體；孝莊皇后每天清晨起床后都要喝幾口用鹿茸片熬成的湯，以保青春永駐，精力充沛，延年益壽。姐姐今天真是沾了你的光。不知道如何謝謝妹妹？”淑貴妃笑得。

    “姐姐客氣了，謝倒是不必了！不過我聽說這《春江花月夜》屬于樂府《清商辭曲?吳聲歌曲》舊題，而且這舊題是陳朝亡國之君陳叔寶炮制的，慘遭歷代唾棄詬病，并不討喜。不知道今天為什么聽這曲兒？妹妹學識尚淺，還請姐姐不吝賜教?！眲⑿√m望著淑貴妃笑道。

    “是啊，平日吃喝玩樂的陳叔寶所創(chuàng)制的清商曲，詞藻華麗！陳后主整日招呼宮里的女學士和御用文人，聚在一塊兒喝酒調(diào)笑，寫詩取樂，醉生夢死，豈不亡國？如今大清帝國剛剛拿下江山，就來了你這么一個狐貍精！整天妖言惑眾，顛倒黑白，把攝政王迷的神魂顛倒！什么行漢禮、娶漢妻、拜漢將？！你看看哀家這大清帝國是女真人的江山還是漢人的天下？！”孝莊皇后忽然站起來，臉色煞白，摔下手中的盛著鹿胎膏的玉碗吼道，“來人吶！把這個禍國殃民的狐貍精給我抓起來！”孝莊皇后一時情緒激動，身子稍稍有些顫抖，淑貴妃感覺站過去扶著孝莊皇后。

    “皇后娘娘，饒命?。』屎竽锬铮埫?！小蘭確實不知滿漢之事，小蘭也是誤打誤撞成為了蘭貴妃！若皇后娘娘不喜歡小蘭，大可放小蘭出宮做個庶民……做個尼姑都行吶！求皇后娘娘開恩！不要殺小蘭……”劉小蘭跪在地上，用雙膝匍匐前進到孝莊皇后面前，一邊拉著孝莊皇后的裙擺，一邊磕頭求饒道。

    “來人吶！帶上來！這個畫師你認識吧？！”孝莊皇后一邊一腳踹開劉小蘭道，一邊抖抖手指指著幾個衛(wèi)兵押上來的魚如水。

    嘴角掛著一絲血漬的劉小蘭扭頭看看魚如水，斬釘截鐵道：“皇后娘娘，冤枉??！我不認識這個人吶！我從來沒有見過此人！”

    “你……”魚如水指著劉小蘭欲言又止，臉色氣得鐵青。

    “蘭貴妃，你死到臨頭還嘴硬！那這張畫如何解釋？！睜大你的狗眼給哀家好好看看！這畫中人難道不是你？！”孝莊皇后接過阿碧遞過來的畫。原來那阿碧是孝莊皇后安插在攝政王府的親信。

    “皇后娘娘，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這個什么畫師陷害我的，我要見攝政王！我是清白的……”劉小蘭繼續(xù)扯著孝莊皇后的裙擺央求道。

    “蘭貴妃，你不能血口噴人??！我陷害你？！皇后娘娘圣明，皇后娘娘替我做主，分明是蘭貴妃屢次三番勾引我！我天天都提心吊膽的……我……”魚如水漲紅著臉，抽了自己一巴掌，跪在地上哭訴道。

    “好了，好了！哀家聽聞《春江花月夜》為張若虛所作。小魚啊，哀家沒記錯的話，這張若虛也是揚州人，是你同鄉(xiāng)吧？在初盛唐之交，高手迭出的文字江湖里，你老鄉(xiāng)張若虛僅憑這一首詩《春江花月夜》孤篇壓全唐，以普照萬物的光芒，喚起人間的真情，哀家很是欽佩他！看在你老鄉(xiāng)張若虛的面子上，哀家今天就讓你們這男娼女盜的一對狗男女再聽最后一回！”孝莊皇后說罷，舞女們再次翩翩起舞，琵琶聲縈繞慈寧宮內(nèi)外。此刻琵琶聲中那滿江的月光如同宮外的雪光，清寒刺骨，仿佛死神眸子中冷酷的死亡之光，一寸一寸照進劉小蘭和魚如水的每一寸肌膚，滲透進他們倆的骨髓里，將倆人完全冰封起來；又仿佛一把把犀利的冰刀，一刀一刀削去劉小蘭和魚如水身上腐臭的皮肉，一層一層焚燒他們倆人枯槁的靈魂，這冰冷的月光從肉體到精神慢慢將倆人千刀萬剮，抽筋剝皮，挫骨揚灰。

    “蘭貴妃，嘖嘖嘖……你瞅瞅你把這尊號給玷污的！你骨子里就是天生賤命，還真以為自己從雞窩里飛起變成鳳凰了！我聽說你在漢中為了榮華富貴拋棄了你的舊情人，還天天拭淚滿腮地在攝政王面前央求著為自己建什么空中花園，你以為自己是陳阿嬌??？幻想著攝政王金屋藏嬌捧你上天嗎？”淑貴妃抬頭望望天空，又看看劉小蘭擰擰劉小蘭臉皮，狠狠抽了她幾個耳光，大罵道，“就你還貴妃？貴在哪里喔？！三從四德都不懂，就知道見異思遷！你天生就是一個下流胚子，流落青樓都算便宜了點，你應該直接被扔進窯洞或沉豬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怎么好意思混跡于皇室？！我真不知道你哪來的勇氣？！瞧瞧你這臉皮厚的，都快趕上城樓上的冰柳兒了！”

    “皇后娘娘！饒命吶！皇后娘娘，擾民吶……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劉小蘭和魚如水一齊磕頭央求道，額頭很快磕破，流出血來。

    “妹妹，你看吶，這狗和狗不是吻就是舔。人和人不是騙就是演。背后的冷槍，面前的偽裝。是亂世的凄涼，還是人性的冷漠吶？！”孝莊皇后俯首瞥了一眼劉小蘭和魚如水后望著身旁的淑貴妃冷冷地問道。

    “姐姐說是如何便是如何，妹妹不知?！笔缳F妃回道。

    “呵呵呵……來人吶！將魚如水杖責一百，斬去四肢，挖去雙眼，泡到酒壇中，處以'骨醉'之刑！將魚如水改姓為'梟'。將劉小蘭四肢剁掉、雙眼挖去，鼻子耳朵割掉，做成'人彘'，扔在豬圈，讓她全身腐爛，痛苦而死！將劉小蘭改姓為“蟒'。”孝莊皇后一聲令下，宮中衛(wèi)兵押著劉小蘭和魚如水開始行刑。

    “淑貴妃，救救我??！我們當初不是說好的嘛？！事成之后，你許我三座豪宅！淑貴妃……淑貴妃……”魚如水一邊連連哀求道，一邊被衛(wèi)兵按在地上杖打，打得他皮開肉綻，昏厥過去。

    “妹妹，你和這個魚公子說什么了？”孝莊皇后望著淑貴妃笑道。

    “皇后娘娘，我沒說什么啊，我只是半個月請這個譽滿京城的大畫家喝了一杯茶，稍稍聊了一丁點《三國志》中的美人計和劉小蘭，貂蟬戲呂布那章節(jié)。我也不知道這大畫家剛才為什么就胡言亂語扯上我了，想必這大畫家剛才一定是被姐姐的話給嚇傻了吧，盡說些莫名奇怪的瘋話。實在可惡，不用理他！”淑貴妃一邊連連擺手道，一邊走過去用腳踹了魚如水幾腳。

    “呵呵呵……”孝莊皇后笑道。

    “啊！啊……”隨著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衛(wèi)兵用燒紅的刀子挖去魚如水和劉小蘭的雙眼，再斬去魚如水四肢，將他泡到酒壇中抬走；將劉小蘭四肢剁掉、鼻子耳朵割掉，做成'人彘'，抬下去扔進豬圈。

    “妹妹，姐姐會不會太殘忍了？”孝莊皇后看著血淋淋的地面，用絲帕捂著嘴冷冷地問道。

    “姐姐太仁慈了，還讓那畜生劉小蘭在豬圈里茍延殘喘幾日！若是我，立馬砍了她腦袋，讓她看不見明天的太陽?！笔缳F妃笑道。

    “呵呵呵……她現(xiàn)在也看不見?。　毙⑶f皇后拍拍衣袖笑道，“走！陪哀家去御花園走走，破破這一身的血腥味。”

    孝莊皇后搭著淑貴妃的手一起去御花園散步。后來多爾袞聽聞此事，趕去豬圈看了劉小蘭一眼，實在慘不忍睹，當場反胃嘔吐，紅了眼眶。迫于索尼、鰲拜等人和葉赫那拉氏的壓力，多爾袞對此事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