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堯卿走出博鴻院,往青山院方向走去,路過臨水畫廊時,卻正好看到十來個與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在畫廊里玩耍。
他瞥了一眼,左看看右看看,怎么也沒看到那群最愛講規(guī)矩和禮儀的長老執(zhí)事們,馬上意識到里面肯定有三爺爺一系的人。
不過原諒他睡太久,不太熟的人他又向來不怎么記得到,更別說這些人也在長大了。
他旁觀兩眼,也沒有過去打招呼的打算。同代之中,除了少數(shù)幾個人有資格讓他主動問候,其他人哪有那資格。
不過俗話怎么說來著,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
蘇堯卿走了不過兩步,身子就彎成一個詭異的弧度,成功閃過身側(cè)襲來的這個人影。
眼看著這個人影就要撞上欄桿摔進水里了,他才不慌不忙地在一片驚呼聲中抖出一根絲帶將之拉住,待其站定才收回絲帶。
他細細看了一下眼前這個險些哭出來的小女孩,煉氣三層,長得還挺可愛,不過可惜,他還是怎么想都想不出來這誰,他心里有點無奈。
但是他的表情仍然溫和。
他淡淡看了一眼馬上要跑過來的一群人,皺了皺眉頭。
“二,二十三兄長…”那群人里一個小男孩怯生生說道。
蘇堯卿挑眉,居然還有人認識他?
他饒有興趣地看過去,發(fā)現(xiàn)還是不認識,不過倒是個煉氣五層的小家伙,看著和這女孩年紀也差不多大,應(yīng)該是修煉較為認真。他漫不經(jīng)心地想著。
轉(zhuǎn)眼一看,卻發(fā)現(xiàn)那群人在那個小男孩喊出他是誰后,就變跑為走,磨磨蹭蹭不敢上來了,他不由覺得有點意興闌珊,點點頭就準備離開。
卻是他救下來的小女孩伸手想拉他的衣角,他…
他下意識閃開了,沒讓她拉到。小女孩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了怎么辦…
蘇堯卿還在糾結(jié),這個小女孩卻先開口了:“你壞!二十三,是壞蛋!”她說著,完全不曾在意身后一群臉色大變的兄弟姐妹。
“住口!”那群人中有幾人急忙開口呵斥,小女孩似乎被嚇到了,眼眶里的淚水一下子就掉了出來。
蘇堯卿:…
小家伙,你說我壞,我都沒哭,你哭個什么!有本事就別哭!
蘇堯卿有點猶豫地伸出手。
卻在這時,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女孩子越眾而出,跑到他面前拉著小女孩就往后退。
蘇堯卿保證,他真的只是在想要不要給小女孩擦個眼淚來著!
這女孩子的意思,是覺得他會生氣,對一個還是個小孩子的族人下手?對一個煉氣三層的小家伙下手?
不得不說,這個認知讓他有一種被侮辱的感覺。
他深深看了一眼這個女孩子,卻見她怒氣滾滾地瞪了他一眼。
很好,煉氣六層,要打架?別以為我不打女孩子!
他還沒做出什么反應(yīng)呢,那群人中就又有幾個人面色微變,卻并沒有張口再說些什么,仍然保持著原速挪過來。
蘇堯卿瞥了瞥他們,暗自點頭。
還好,有腦子,沒有覺得他會對這對姐妹“辣手摧花”。
他八風(fēng)不動,看著那群人慢悠悠走到他面前。
“問二十三哥安…”還是那個叫破他身份的煉氣五層的小男孩。
“見過二十三弟!”不知道是誰,口稱他為弟弟卻行的是晚輩禮??粗苌盱`壓,應(yīng)快突破煉氣九層了。
“拜見公子!”不好意思,我好像看到你們穿得也是我蘇氏子弟的服飾。
一群人稱呼不同,態(tài)度卻都很恭敬地見禮。
蘇堯卿頓了頓,想了想,還是只回了個道禮,態(tài)度清冷。
卻見那個稱呼他為“二十三弟”的男子告罪地行了一禮,快步走上前,到了蘇堯卿身邊又施了一禮,然后走到那對姐妹面前。
他瞪了一眼大一點的那個,然后從少女身后拉出小女孩很嚴肅地問:“三十二,誰教你的那些話!”
蘇堯卿:三十二怎么才煉氣三層?而且,哪些話?
小女孩似乎成功接受了嚴肅的氣氛,也不敢哭了,囁喏道:“是十一哥告訴我的…”
蘇堯卿:我怎么看不太懂這發(fā)展?
那男子接著問道:“他說了些什么?”
小女孩被厲聲詢問,又要哭了。
“說!”
“他,”她結(jié)結(jié)巴巴:“他說二十三是個目中無人,蠻橫無理的野蠻人,是個仗著天賦好就欺負我們的壞蛋……”
男子面色一肅,正待說話。
卻見游廊外急急忙忙走來一人,正是話中所提到的蘇十一!
來人看到眼前的場景,明顯有點不明所以,他掃視一圈,卻勃然變色。
“十一哥!”卻是那個雙丫髻的煉氣六層的少女很高興地喊道。
來人卻恍若未聞,“見過公子!”他快步上前,態(tài)度恭謹。
蘇堯卿饒有趣味地挑來挑眉,點了點頭也不回話。
男子也不在意,仍是恭謹?shù)?“恭喜公子踏入謫仙榜,更是成功筑基,揚我蘇氏威名!”
這話有點耳熟,蘇堯卿細細看了眼前人一眼,靈壓內(nèi)斂而飽滿,煉氣大圓滿,也不知有沒有修成十二層。
他雙手負在背后,眼神瞥過神態(tài)各異的族人們,尤其重點關(guān)注了一下那個滿臉不可置信的用更兇狠目光注視著他的煉氣六層少女,不在意地揮揮手走了。
蘇堯卿繼續(xù)朝著青山院而去,在回廊邊看到旁邊的一棵梧桐樹上,上面一個鳥窩晃晃悠悠險些掉下來。
他隨意揮了揮手,濃郁的近乎紫色的靈氣盤旋而上,氣勢囂張卻極溫柔地穩(wěn)住了鳥窩,隨后化成一縷紫煙消散在空氣中。蘇堯卿腳步不停,慢慢悠悠回家去了。
身后只留下一群人注視著他的身影。
“嘶!靈氣聚形,濃郁如斯,氣勢磅礴卻又極為輕柔…”稍大的幾個人互相看了幾眼,更加對那踱步離去的背影高山仰止。
蘇堯卿并不知他們的心理活動。
對他來說:族人們,還是群修為不咋樣的小家伙,和他們計較太不符合自己的身份了,反正他們估計也夠印象深刻了。更何況,不需要他動手,有些人都得自己領(lǐng)罰去。
蘇堯卿脾氣很好地想著,有這時間還不如去藏書閣挑本體修功法。
他想到儲物戒指里的玉牌和諭令,心情不知不覺就美妙起來了。
他倒是走了,這邊留下的人卻有人陷于狂風(fēng)暴雨中。
“十一哥!”那個快突破煉氣九層的男子上前一步,聲音嚴肅:“你怎么可以教三十二亂說話?”
蘇十一有點莫名其妙:“十八,你在說什么?”
原來這男子排行十八。
蘇十八還未說話,在場的其他人就七嘴八舌說了起來。
“三十二說是你告訴她二十三哥是壞蛋的!”
“怎么可以說公子是壞蛋!”
“對啊對啊,公子那么厲害,卻還那么溫和!”
“十四姐也是的,居然懷疑公子會對三十二妹妹動手,真是太過分了!”
“可不是嗎?簡直是侮辱我們公子!”
大家說個不停,蘇十一也差不多聽懂了,他面色大變,喝道:“你們在說什么!”
蘇十八安撫了大家,詳細地將剛才的一切道來。
說話的途中,大家都朝十四瞪去,顯然還在不忿她的行為和態(tài)度。
蘇十四環(huán)視一圈,發(fā)現(xiàn)沒有人站在她這邊,扯著小女孩就跑了。
蘇十一聽完,臉色已經(jīng)鐵青了,他心神不寧地回到院子,只覺得坐立難安,雖然十八說“公子不會在意這些小事的”,但是他還是心有不安!
他人生的公子卿是多么自傲的一個人,他也許不會在意一個小女孩的話語,卻難免會在意來自族人的質(zhì)疑啊!而這質(zhì)疑糾根結(jié)底還不是因為他?
想了想,他還是起身往戒律堂去。
“先去領(lǐng)罰,公子應(yīng)該就不會在意了吧?”他喃喃自語。
他是三房一脈,十八是他親弟弟,他那弟弟慣是比他聰明,他說的“公子不會在意”多半屬實,聰明人總是更了解聰明人的。不過他心神不寧,不去領(lǐng)罰總覺得不安…
三房一脈掌戒律堂,這還是他第一次去戒律堂是為了主動領(lǐng)罰。
他苦笑,不過想起方才那人輕描淡寫,威勢十足的模樣,他真不敢想象真的開罪了他是個怎樣景象!
蘇十一嘆口氣,由衷希望一個月后的授禮儀式快點開始:雖然這樣的尊貴不是他的,但是想想那些天之驕子也被那人壓得面色鐵青不敢說話,他就覺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