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上九點整,妻子催促的電話打來的時候,何偉業(yè)才把車開進小區(qū),提著東西上樓了。到樓上后,老丈人板著臉說了一句“來了!”就沒再搭理他了。
倒是小舅子霍朝陽跟他一起下去,說要幫忙把他姐姐的東西提上來。剛到樓下,霍朝陽就開始跟個念經(jīng)的老和尚一樣把之前在手機上說的話又說了一遍,何偉業(yè)見小舅子是好意,也不好說人家什么,只好一個勁地點頭,滿口答應著。
把車里的行李全部放好后,何偉業(yè)慢悠悠地挪到椅子旁邊,有些局促地站了好一會兒,就在他正要坐下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就聽到老丈人開口說話了。
一聽霍一袋說話了,何偉業(yè)立馬恭敬地挺直了腰。
把女兒‘安排’進房間照看孩子之后,霍一袋憋著內(nèi)心的暴怒,盡量控制自己的脾氣,既然女兒不想離婚,那他也只能把問題解決了在說——真是搞不懂啊,這個死小子長得賊眉鼠眼,走路娘里娘氣,說話還裝腔作勢的,要他看就是哪兒哪兒都不行,真是不明白這何偉業(yè)到底哪里吸引了女兒的心啊!
“偉業(yè)??!”霍一袋看了一眼何偉業(yè),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頭,無奈地嘆氣道:“哎!你說你,真是!”
“爸!我——”何偉業(yè)剛想開口解釋,就被霍一袋抬手制止了。
“我們就說說這些天發(fā)生的事情吧!”霍一袋耐著性子,不做任何評價的把事情說了一遍,看何偉業(yè)很是恭敬的樣子,再次深深嘆了一口氣以后,問道:“你知道你錯哪里了嗎?”
“我知道,爸爸?!焙蝹I(yè)拿出自己的誠意,很干脆地承認了錯誤。
“哎!我并不想再說什么,可是真是不得不說你??!你怎么能在我女兒生孩子的時候跑出去買蘋果呢?這幸好小柔的媽媽提前練習了寫自己的名字,這要是萬一——”霍一袋沒有繼續(xù)說下去,思考了一下又接著說道:“你說說,你父母又怎么可以在我女兒坐月子的時候跟她吵架呢?你說說,你對嗎?”
霍一袋現(xiàn)在只感覺自己要說的實在太多了,恨不得一下子多長出幾張嘴來才能訴說完自己全部的不滿。
“我父母那事兒是誤會,真的!都是誤會!”何偉業(yè)絲毫沒有一絲猶豫,神情輕松地回答。
霍一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冷靜下來,皺了皺眉頭,他那緊緊抿在一起的嘴角向下撇了撇,有些哭笑不得地質(zhì)疑道:“那你去買蘋果這事,你又怎么說呢?”
“我那是好意的,爸!”說到引起矛盾的關鍵點上,何偉業(yè)更加精神百倍,底氣十足,并在心里默默發(fā)誓要把事情解釋清楚。
“???好意?”霍一袋有些難以置信地發(fā)出了‘嘶’的一聲,那緊鎖的眉頭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堅實的‘川’字。他想,我這也才剛到五十歲啊,沒聾到這么近距離,就把別人說的話給聽岔了吧?
“是的,這個我必須解釋一下!”何偉業(yè)深呼一口氣,加快語速地說道:“是真的,我真是好意??!您說,當時我媳婦——”
看老丈人那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何偉業(yè)就知道他又誤會自己的意思了,于是一著急,不僅語速更快了,連聲音也跟著大了起來。但是,無論如何他都沒辦法放棄表達清楚自己的真實意思——他跑出去買水果完全是因為蘋果寓意平平安安?。∧强墒撬`背了媽媽讓買香蕉的要求拼命想出來的好意?。禾O果既平安,多好的寓意!
可惜,何偉業(yè)話還沒說到點子上呢,就被霍一袋無情地打斷了。
“好意,你好屁意!好你娘!”霍一袋完全被怒火沖昏了頭,猛地站起來就破口大罵——他娘的,要是擱以前,他早就大拳頭伺候了!
“你、你、你怎么這么說話呢?你們怎么都不給人機會解釋呢!您得聽我說啊!”何偉業(yè)一著急哭腔都出來了——那哭腔倒真像一個著急吃奶的小奶娃子。他真沒想到事情竟然變成這樣,老丈人平時都是一副事溫柔的樣子,甚至在上次他躺床上三天沒起來的時候,老丈人都沒生氣,還叫他吃飯呢!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越著急越胡思亂想,越胡思亂想越是什么都說不出來了,最后他發(fā)出的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一句話:“我是好意啊,真是好意??!”
“好意,好什么意?好,好,你說!”霍一袋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后,將握成拳頭狀的雙手放松開來,然后又深呼一口氣,才緩緩說道:“好,你說,說吧!
“我,蘋果,蘋果是寓意平平安安的意思,我媽她——”就在何偉業(yè)思緒完全亂了套,不知道該怎么組織語言的時候,突然感覺一陣風向自己襲來。
糟糕,要被打了——何偉業(yè)趕緊往后退了兩步,躲開了猛劈下來的手掌。
知道丈夫脾氣暴躁,章杏花知會了二兒子早早做好了準備,倆人合力一下子就抓住了那個像獅子一樣憤怒的男人。
“你女兒在看著呢!”章杏花的提醒讓霍一袋瞬間冷靜下來了。
“好,我不生氣,不氣了!”霍一袋看女兒已經(jīng)打開房門了,急忙攤開雙手聳了聳肩,假裝出一副自己很冷靜的樣子,無所謂地說道:“你看我沒怎么著他,也沒動手,所以你趕緊進去吧!”
“你們剛才是不是要打架啊,不要打!我不進去了,我要看著!”
何偉業(yè)感激地看了一眼霍小柔,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嘆——他們怎么就不明白別人的真心實意呢?真是對牛彈琴?。∷屑毾肓艘粫?,決定用通俗易懂的語言來解釋清楚自己的真心。
“我知道,在小柔生孩子的時候出去不對,但是,我呢,是好意?!焙蝹I(yè)說。
“好,好,就當你好意吧!那你父母趕我閨女出門是怎么回事?”霍一袋問。
“這你總不能說是好意吧?”何偉業(yè)的說得話,霍小柔全部都聽到了,但是她依然很想聽一聽丈夫的解釋,也許丈夫真的難言之隱呢?
“趕出家門?”這不是說瞎話嗎?何偉業(yè)知道自己不能這么說,又忍不住在心里責備妻子不誠實,于是他語帶疑似不滿地解釋道:“沒有,我媽媽只是誤會了呀!”
“哦!誤會了?”霍一袋咬牙切齒、語帶諷刺?!澳牵狼噶藛??”
“那是我媽啊,我媽說那些話也是為了我跟小柔好??!那也是處于一番好意啊!”何偉業(yè)擰巴著眉毛,哭腔里飽含著對母親深沉的愛。
“怎么就又是好意了,我問你,”看著女婿像幾歲小孩要糖吃的姿態(tài),霍一袋反而冷靜下來了?!澳?,你知道嗎,我啊,我跟小柔媽媽呢,要問的是,你父母對我閨女如果有啥意見的話,能不能通知我倆一聲?而且,我們一家人在你媽媽趕走我女兒的前一天可就在那兒啊,那個時候你父母怎么不說,偏偏要等我們都走了?你說說這不是欺負人又是什么呢?”
“那我爸、我媽也是出于好意啊……”何偉業(yè)聲音不大,還帶著些許撒嬌意味。
“什么好意?你就不能跳過這幾個字嗎?”霍一袋發(fā)現(xiàn)問題的關鍵根本不在于溝通,這個玩意兒就是個沒開化的人,不,根本連猴子都比不上!
“可是,我跟我父母都是好意啊!”何偉業(yè)決心不能跳過去,這可是解決問題的關鍵?。?br/>
“行,你行!呵呵!”霍一袋轉(zhuǎn)身走進女兒的房間,把東西拽了出來,扔給何偉業(yè)?!澳銤L!去滾回你爸媽那兒吧!拿著你帶來的東西,全部拿走,趕緊地!”
何偉業(yè)感覺自己腦子一熱,徑直走了過去,在妻子面前停了下來,眼睛飽含淚水地深情地看著妻子,哭泣地說:“看來我們夫妻緣分已盡,如果有來生……”
霍小柔從來沒見過丈夫這樣哭泣過,這時從來也沒有過的深情一下子打動了她。把孩子輕輕地放在床上后,霍小柔拉了幾下丈夫的衣服,哭泣地懇求丈夫:“別,不要,你就說幾句軟話不能嗎?能不能不離婚???”
妻子傷心的哭泣總是那么容易打動他的心,何偉業(yè)抬起的腳停了下來?!翱墒?,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求你,別走,嗚嗚嗚……”霍小柔越哭越傷心。
“別——”就在何偉業(yè)正要伸手為妻子拂去眼淚的時候,突然感覺屁股一疼,身體一下子飛來出去。反應過來,他憤怒地滿臉通紅,于是惡狠狠地怒視著那個罪魁禍首——霍朝陽竟然敢踹他?他的父母都沒打過他!
站著一旁的霍小柔完全愣住了。那一刻一個讓之后抱有罪惡感的想法瞬間沖進腦海——弟弟真是太帥了!
“你怎么這樣?”被霍朝陽的陣勢嚇了一跳的何偉業(yè)站直了身子,生怕霍一袋跟霍朝陽來個‘混合雙打’,所以也不敢再亂說什么其他的話了。想著自己竟然還因為要過來的事情失眠,甚至在家里跟父母爭論了許久,他們這一家子竟然這么回報自己,一時間萬般委屈涌上心頭。
霍一袋看兒子替自己動了手,也只好放下自己的拳頭,拍著兒子的肩膀說了句“好好說,不要打架?!比缓螅洲D(zhuǎn)過頭來,狠狠地瞪了門前那個讓他顏面盡失的、淚流滿面的女兒?!叭?,進屋,不準出來!”
霍一袋、章杏花、霍朝陽死盯著何偉業(yè),何偉業(yè)則不知所措的站在臥室門口,沉默在幾人之間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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