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原來佛祖也不是什么都救啊……”莊氏撈著水里的獨把牛,沒來由的嘆了一聲,覺得這東西若不是長的丑,恐怕也跟雞鴨豬似的早上餐桌了。
“奶奶,你不用洗太多了,咱們少做點嘗嘗就行,其他的留著明日讓我爹送鎮(zhèn)上去,我可是跟那兩條小辮子說好了換嘎拉皮呢。”古青青端過一個小盆,伸著小手從盆里往外撈。
“兩條小辮子?什么意思?對了,你剛才還說了一個菜名,叫啥來著?”莊氏蹙著眉頭不解的問。
“就是那福滿樓的掌柜,他把胡子編成兩條小辮呢,嘿嘿……”古青青調(diào)皮一笑,“我是說讓姑姑做韭香螺螄湯。”
“螺螄……這名字的確比獨把牛好聽多了?!鼻f氏微微點頭,臉上重新浮現(xiàn)出慈祥的笑容。
“公姆,我來洗吧,您且去歇息一會兒?!痹剖线M門,便上前接過莊氏手中要倒的污水。
“唉……”莊氏暗暗嘆了聲,松手去了院里。對于這個后來的兒媳,她也知道是家中委屈了云氏,可這幾年過來,云氏總是客客氣氣的,始終是與家里人疏遠(yuǎn)著,這讓莊氏心里不痛快,她多么想讓云氏改口,如張氏一般喚她一聲娘。然,無論莊氏多少次暗示,又幾次明言,給了云氏平妻的身份,這兒媳卻始終不愿與兒子親近。而如今,孫女已無需吃湯藥,她的心里又升起了再抱著孫兒的念想,卻又無可奈何。
約半小時后,熱氣騰騰的飯菜上了桌,緊跟著便是一股狂風(fēng)夾著涼意竄進了窗戶,直接將倒掛的草簾子給放了下來,讓本就不怎么明亮的屋子又黑了三分。
【夏天的窗戶不貼窗布,平常用的都是小蒲草簾,夏日擋雨冬日保暖。至于好看又易碎的窗紙,那是富貴人家才用的奢侈品?!?br/>
古勤勤慌忙跑出屋外,看了看不知何時被烏云遮起來的太陽,還有被大風(fēng)揚起的塵土,僅朝屋內(nèi)喊了一聲“要下雨了”,便匆忙的收起晾曬著的蚌肉片去了。
伴著古勤勤的喊聲,高空里的雷鳴隱隱傳來,突起的風(fēng)刮走了空氣里的悶熱,好好的午飯時間變成了搶收晾曬的東西。因此,熱騰騰的飯桌前就只剩下了古青青兄妹二人。
古青青拿了兩根繡花針過來,安靜的坐桌邊挑著螺螄肉吃,而身旁的昌昌卻是從最初的興奮轉(zhuǎn)成了苦惱,為什么妹妹能吃到肉,他卻挑不出來呢……
于是,昌昌碗里的螺螄被一個接一個的扔到桌上,不多時便只剩了湯水,昌昌繃著小臉,一言不發(fā)的端起瓷碗喝了個干凈。
然,當(dāng)他轉(zhuǎn)頭看向妹妹還在挑肉肉吃,更是讓他羨慕不已,再猶豫了好半響之后,才說服自己放下“大男子”的身段,湊到妹妹跟前,小聲的說道:“妹妹,你去哥哥換一根大點的繡花針,這個細(xì)的挑不出來。”
“哥哥,給?!惫徘嗲嗝蜃彀蛋低敌?,遞上一塊剛剛挑出來的螺螄肉,說,“哥哥挑的時候別用太大的勁,把肉挑豁了自然是挑不出來的,等會讓爹找個鉗子把這個尖夾了去,再吃就容易了?!?br/>
這話被剛進門的古勤勤聽到,隨即轉(zhuǎn)身摸了一個鑿子進來,問道:“清清,家里沒鉗子,能用這個砸開不?”
“會砸爛吧,沒有就別找了,獨把牛的肉淺,挑一下就能出來的?!惫徘嗲辔⑽u頭,繼續(xù)幫哥哥挑肉,安靜等吃的昌昌像個聽話的寵物坐在她旁邊,每當(dāng)吃一塊螺螄肉,還很自覺的咬一口粗糧餅子。
因為沒有鉗子,這道菜吃起來費勁多了,一湯盆吃完足足耗了半個多時辰(一小時左右),全家人也沒覺得吃飽,或者說根本就沒吃夠。
因著下雨的關(guān)系,倒是沒什么農(nóng)活忙了,古祥云爺倆又繼續(xù)去琢磨嘎拉皮的事,順道將昨日的剩料照著清清給的樣式,打磨出一塊塊的小碎片,并鉆了眼,用彩繩一串,戴到手上卻有另一番美意。
雨水下到夜里便停了,解了渴的田地再次忙碌起來,經(jīng)過再三思慮,最終決定讓悶葫蘆爹忙完地里的活再去做工。
第二日晨陽初升,收過莊稼的地里已經(jīng)有人家開始種秋,而那些未出土的地瓜收起來也容易了很多,這一秋忙便忙到了又一個大集的前一天。
古家和這次推了四桶送往福滿樓,不過,其中還有楞子爹家的兩桶。只是,自家的兩桶河蚌在個頭上明顯比上次小了數(shù)倍,同時還有吐掉泥渣的一大桶螺螄,不僅順利的換了銀子,還換回了一大桶嘎拉皮。
同行的莊氏揣著換來的兩吊錢笑的合不攏嘴,但想想欠下的債,還是將收在懷里的八顆珍珠拿去當(dāng)鋪換得了十六兩銀子,更是讓莊氏喜不自勝,覺得老天爺都在幫他們家脫貧解困。
“奶奶,您笑起來真好看,就像一朵熟透了的朝陽花?!?br/>
從當(dāng)鋪出來,古青青一直牽著莊氏的手,越走越有些速度跟不上,忍不住的仰臉看去,正好瞧見奶奶笑的嘴角都快掛到耳根子上了。
“你個小妮子說什么呢。”莊氏嗔怪的斜了她一眼,隨手敲了一下她的腦門,忽然覺得那話有點問題,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故意扁嘴問道,“清清,你是不是嫌棄奶奶這張老臉黑不留丟的像黑瓜子?。堪??”
“咳咳,奶奶想哪里去了,奶奶可比黑瓜子白多了,看起來更像那嬌艷的花瓣?!?br/>
古青青低頭輕咳,肩頭一慫一慫的,明顯是在強行憋著笑意。她不過是覺得奶奶笑起來如陽光一般讓人感覺到溫暖,可真沒有說奶奶面皮如外星球的意思,但被奶奶這般直白的問出來,她又豈會不去意想一下。
“瞧你小小年紀(jì)悶頭笑的跟賊似的,還跟奶奶打馬虎眼,愣說好聽的拍馬屁,別以為奶奶聽不懂?!鼻f氏輕輕捏了捏她的后頸,催促道,“快到車上去吧,讓你爹推著,咱們好快些家去?!?br/>
“不對啊,奶奶,您怎么把最最最重要的事給忘記了呢?!”古青青忽然止住笑,連忙提醒,“我前幾天給爺爺訂做的工具還沒取呢,今天可是換了不少,多拿兩串出來,再幫我買個刻刀唄。”
古青青那精致的小臉一本正經(jīng),說到后來更是搖晃了下莊氏的手,半撒嬌的小模樣,著實讓人歡喜,看那模樣,頓時讓莊氏好不容易繃住的神情立刻換成了慈笑,愛憐的撫著她的后腦勺,連連應(yīng)道:“好好,是奶奶忘記了,一會兒再給奶奶的乖孫女添個刻刀玩?!?br/>
“謝謝奶奶,咱們快走吧?!惫徘嗲嗔⒖烫鹦ζ饋?,轉(zhuǎn)身爬上推車,讓受苦的小腳丫歇上一歇。
從鐵匠鋪出來,一家人并未再購買其他的東西,一來今日不是大集,難以買到便宜的貨物,二來車上推了四個木桶,再買東西就更顯眼了,大白天的進村竟然會招惹不少眼神,還是不要太引人注目的好。
晚飯之后,莊氏便尋了空檔去了趟楞子家,將賣得的銀錢給了楞子爹,便回家趟被窩里與丈夫商議起去靈巖寺還愿的事來。
“祥云,明個大集上咱們先將馬大哈的錢還了再采買些東西,將家里安排妥當(dāng)了,待到二十八,到時我再與小英一起去靈巖寺,你看如何?”
“我覺得把清清也帶上吧,也好讓方丈給瞧瞧有沒有再犯病的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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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鉆石,打賞,都去哪里了?搶劫,統(tǒng)統(tǒng)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