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忘靜靜注視著司琢直至她離開,沒有再攔著她。
這個小女孩砸了自己滿眼的狡黠卻不認(rèn)錯他確實氣極,但此時看她突逢□□終是心中不忍,心里感同身受也有些傷感,這孩子年齡還這般小,自己母親也是去的早。
待她走遠(yuǎn)了這才問身邊的青衣少年,
“阿涇,這附近是誰的府邸?”
“回世子爺,是涿州刺史司城。”
司城?
戎忘俊眉一皺,竟然是他。心中一動,已是想到什么,轉(zhuǎn)身就向著司府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京,戎忘出事了,老頭子那里怕是有變動。”
“是。”
轉(zhuǎn)眼兩人迅速消失在了后山。
司琢一路狂奔也不知是摔了幾跤,她年齡小,何曾這么不要命的奔跑,早晨才新上身的衣裳滿是灰泥,膝蓋已是摔破。此時停下,渾身的勁兒抽的一干二凈,一個猛扎跪倒在門口。
核桃?guī)兹藝樀眯捏@,忙趕過來想替她擦擦,司琢一把推開眾人在臉上抹了一把又向著園子里邊踉蹌奔去,李德原本發(fā)白臉色更是發(fā)青,抹著淚追了過去卻是沒攔住她,
“姑娘,…別…別…”
司琢此時像只發(fā)了狂的小獸哪還聽得進(jìn)去,剛剛發(fā)蒙的腦子被府里哭天喊地的聲音劈開,心就像被根鋼絲勒住一點一點縮緊,嘴里嗚嗚嘶嘶,眼淚滿臉都是沖進(jìn)堂室瞬間被釘在了原地。
“我…”,觸目驚心的尸體直直刺進(jìn)眼睛,司城已看不出本來面目,司母面容還可辨析。
她伸著手愣愣看著血肉迷糊的父母,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也睜得大大的,人偶一般僵住。
許久身子才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單薄瘦小縮成一團(tuán)越發(fā)顯得瘦小,顫抖著伸出手,想再向前走一步,卻是腳下一軟重重栽倒在了地上,眼前一黑已失去了意識。
直至第二天傍晚司琢才幽幽轉(zhuǎn)醒。
核桃榛子坐在床邊已守了一天兩夜,床上窸窸窣窣有了動靜,兩人手里的活一停慌不迭的跑了過去。
司琢原本俏麗的小臉此時一片蠟黃,兩人心疼至極,忙扶著她坐起來。一人伺候她洗臉漱口,一人忙去吩咐把做好的東西拿上來。
司琢默不作聲的任憑核桃給自己洗臉穿衣,待收拾好了榛子從外邊端了點清淡的點心和粥過來。
胃里不大舒服,沒有半點胃口,強喝了半碗粥待要說話,司城夫婦渾身是血的模樣又浮現(xiàn)在眼前。剛剛咽下去的粥一嘔差點又吐出來,眼中一酸又要落淚,忙伸手擦了,緩了緩這才哽著嗓子道,
“李管家呢?”
“姑娘,老爺夫人…”
榛子一怔,核桃反應(yīng)快,忙推開榛子將桌上的東西收了給了一邊的小丫頭倒了水給她漱口,回道,
“李管家這會子在前堂,錢老板送了棺槨過來,聽說是前幾年錢老板在揚州得的稀罕木材,本是給自個老父老母留的,不想老爺夫人遭此惡事,便送了過來?!?br/>
司琢喝了口茶啞聲應(yīng)了一聲,核桃繼續(xù)說,
“不過聽安喜說李管家覺得這棺材著實貴重了些,說不能收,兩人正在前堂推脫呢?!?br/>
司琢眼神黯了黯。司城在涿州幾年頗有建樹,說不上人人稱頌的絕世好官但也算個工作有力受人愛戴。司琢依稀記得前兩年父親給錢老板尋過路子得了口好木,錢老板感激涕零,只是說來好笑當(dāng)年借司城得的木材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卻用在司城自己身上。想來又是滿心酸澀凄苦。
將杯子放好了,司琢待兩人服侍換了衣服抬腿出了屋子,核桃榛子面面相覷但不敢問,忙跟在身后。
已是夜幕初降,躺了一天不清楚今天天氣什么樣子但此時卻是陰沉安靜,涼風(fēng)襲襲有些發(fā)冷。
司琢默默無語,走的極快,待趕到大堂錢老板還在和李德說著話,李德蒼老的臉上悲戚一片,錢老板拉著李德不知在說些什么,聽見腳步聲兩人抬起頭來,李德臉上一喜,
“姑娘醒了?”
“嗯?!?br/>
棺材正擺在大堂,支起來比她還要高一點,司琢走到跟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棺壁,暗紅色的漆映著花紋很是華貴,確實貴重。轉(zhuǎn)過頭來問錢老板,
“這棺材用的材刷的漆都不是稀罕物,再加上做工,價值不菲。錢老板,不知值多少銀子?”
李德詫異看了她一眼,忙揮手制止她,司琢揮手止了他,道,
“雖說父親生前節(jié)儉,但如今出了這事兒做女兒的還是想把父親母親送的莊重些,李管家就不要說什么了?!?br/>
說罷對著錢老板做了個輯,請他上坐。
李德一怔,深深看了眼司琢,應(yīng)了聲退到了一邊。
司琢不知道李德在想什么,坐上椅子,雙腿夠不到地,但表情卻很是凝重。錢鐘忙看李德,李德默默站在一邊,錢鐘一愣,再看司琢還盯著他這才回過神忙道,
“大小姐莫說錢,司大人于我有大恩,如今司大人…我怎么能收大小姐的銀子?!?br/>
“錢老板快別這樣說,若是他物我也不說什么了但這棺木確實太過貴重,說什么也是不能收的?!?br/>
錢老板推脫道,
“若沒有司大人當(dāng)日助我,哪有今日的錢某,司大人在時錢某沒來得及做什么,如今也只有這點手藝,還望大小姐成全錢某這點心意。”
“錢老板真真君子,小女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br/>
司琢苦笑一聲,轉(zhuǎn)而臉上一片悲傷樣子,雙眼含淚可憐至極,她輕輕哽咽一下,緩了緩揉揉眼睛又對著錢老板道,
“不過這棺材太過貴重,當(dāng)年爹爹曾說過這木材珍貴。若白拿了小女著實心里不安,父親泉下有知也不會同意,還請錢老板說個價格?!?br/>
錢老板推脫了幾次,最后無法司琢命人去拿了銀票,錢老板拿了一千兩說什么也不收,司琢勸說無法最后只能命李德送錢老板出了府。
待李德進(jìn)來,看到司琢坐在上座的位子發(fā)呆,轉(zhuǎn)身命榛子去取小披風(fēng),靜靜站在一邊,若有所思。
司琢一言不發(fā),半晌將身子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說起這兩副棺材,木材還是爹爹打揚州截下來的,左右不是什么大銀子的東西,賣個人情給了錢鐘罷了。當(dāng)年爹爹能賣他人情,我賣他個人情爹爹也不會說什么。再說了,爹爹一直勤儉,就這么一回…他也不會怪我。
眼中悲哀一閃而過,眼中有浮現(xiàn)出錢老板走出去時沾沾自喜的臉,不由諷刺一笑。
這棺材若是賣到其他地兒,三千兩可是止不住。錢鐘如今發(fā)了家還是那么點膽子,不就半船的楠木,當(dāng)初敢要這會又慌,那棺材他不敢賣出去只能送到這兒,瞧他那副嘴臉,若不是知曉此事,一千兩銀子哪里夠。
李德始終垂著頭未曾說什么,司琢抬頭瞟了眼他。她長了這么大,李德是家里總管,雖說司琢是小姐但也沒怎么接觸過李德,只是平日里父親很是信任李德,此時看來卻是是個聰明人。
如今自己年小父母亡故,家里的奴才不免把自己當(dāng)小孩看,若是真應(yīng)了她們的想法以后自己哪還有半點主子的威嚴(yán),等去了京城司府,還不定要受欺負(fù)。
司琢涼涼一笑,司府大小姐幼年喪父喪母性格大變,倒也不是說不過去。
榛子取了披風(fēng)過來,核桃走過去接了給司琢細(xì)細(xì)的綁好,把衣服整好了,將她從椅子上抱下來,幾人離了前堂去了前廳。司琢餓了許久只喝了幾口粥,這會兒肚子不自覺一響,才覺得餓的難受,李德忙吩咐人去準(zhǔn)備晚飯。
司琢走進(jìn)正廳在偏室桌前坐了,又問了這昨天的情況,飯做了上來,都是司琢平日里愛吃的。李德幾人站在一邊伺候她吃飯。此時寒風(fēng)陣陣,一個恍惚司琢又是鼻子發(fā)酸,身邊已沒了司父司母,如今連個一起吃飯的人也沒了,揉了把眼睛抽了下鼻子,夾了口菜在嘴里嚼著強壓下情緒低聲問道,
“二叔父三叔父什么時候能到?”
“消息昨兒差不多已傳到京城,腳力快的話二老爺舅老爺明兒傍晚便能到,不過三老爺在察州,怕是要晚一天。”
司琢嚼著飯慢慢道,
“明天晚上趕到也有些晚了。這樣吧,明兒去銀庫里提銀子。爹爹生來不喜奢華,但也不能草率了,不能失了司家和江家的身份?!?br/>
往年過年都回去京城小住幾日,司老太太極疼長子司城,若非如此也不會把親侄女說給他。
司城江氏這么多年就只有自己一個寶貝疙瘩,老太太也是極寵自己。二叔父是進(jìn)士出生,滿肚子墨水但為人異常古板,雖也疼自己這個侄女但也看不過她咋咋呼呼的性子。
往年都是新年才得以一見,如今再見親人竟是這個原因,老太太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就像上一世的父母,司琢神思恍惚埋頭默默吃飯。
吃完話,來回是些瑣事,司琢心里難受,一進(jìn)大堂眼睛就發(fā)酸,但又睡了許久這會子沒了睡意,打發(fā)李德去處理事情,起身回了自己院子,坐在床上和核桃榛子說話。
當(dāng)年司城帶著司母江氏司琢來到涿州,在這邊另立府邸,但遭此巨變,如今涿州司府就剩了自己一個孤女,待司二老爺來了定會帶自己回京城司家大宅。
大宅了人丁極旺,不像司城這房只有自己一個,那邊有一位嫡長兄兩位嫡姐妹,還有兩個庶兄和五個庶妹。再者二夫人待自己不冷不熱,以往過年去那邊已是不安寧,以后常住在大宅,低頭不見抬頭見還不知要生多少事端。更何況寄人籬下雖說是祖父祖母的宅子,但終是要矮上半截,多少要莊重收斂些,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野性子。
想著想著終于犯了困,慢慢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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