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多的日本浪人聚集在黑龍會道館,肯定是有所企圖!不易賢侄,他們會不會是想要去襲擊工廠???”等肖占奎講述完今天在虹口日租界里發(fā)生的異常狀況之后,岳老爺子頗為擔憂的說道。
“岳伯父言之有理?!睂O不易眼中閃過一道厲色,語氣有些陰沉的說道,“日本人對工廠已經(jīng)組織過好幾次滲透了,只是每一次的規(guī)模都不大,而且那些滲透者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br/>
聽到孫不易的話,岳老爺子和岳玲瓏都禁不住覺得脊背微微發(fā)涼,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天在通往工廠大門前的路上,被釘在道路兩邊十字架上的那些人。
“段巡長,對剛才肖副堂主所言,你有什么看法?”孫不易瞥了一眼一直站在肖占奎旁邊低頭不語的段北山,沉聲問道。
“老板,我覺得也許日本人來襲擊岳家公館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倍伪鄙揭贿呎f一邊偷偷看了一眼孫不易的臉色,見孫不易并沒有對自己的話表露出什么不悅,才繼續(xù)說道,“老板您手下守護岳家公館的士兵都裝備精良,根本不是那些日本浪人比得了的!不過自從來岳家公館裝運物資的卡車數(shù)量擴大了幾倍以后,絕大多數(shù)守衛(wèi)公館的士兵以及我手下一半以上的巡警,都會加入到向卡車上搬運物資的行列。這個時候,就是岳家公館守衛(wèi)最薄弱的時候。如果日本人乘此機會突襲岳家公館,后果不堪設想!”
孫不易聽完段北山的話,一絲詫異的神色在眼中一閃而過。雖然段北山的看法和自己并不完全一致,但從中卻可見這個段北山是個心思細膩之人,并不像他外表顯露的那般諂媚無用。
在朝段北山投去一個贊許的目光之后,孫不易緩緩說道,“日本人既想要搶奪我購買的物資,又想要我和岳家所有人的腦袋,所以虹口日租界里那些日本人的這次異動,絕不會只有區(qū)區(qū)幾百名浪人那么簡單............”
上海虹口日租界,黑龍會道館內(nèi)。
兩百多名身穿黑色襯衫的日本浪人和三百名身著便衣的日本海軍陸戰(zhàn)隊士兵正在道館內(nèi)的一處空場上列隊整齊,整片空場內(nèi)鴉雀無聲。兩名身穿黑色和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隊列的最前面,其中之一赫然是日本駐上海情報機構‘兒玉機關’的機關長,兒玉譽志夫。
“帝國的勇士們!今天晚上,你們將分成兩個行動小組,分別突襲岳家公館和距離岳家公館西北五公里外的那座工廠!突襲岳家公館的行動將由站在我身邊的這位多田喜太郎中尉指揮!而我將親自指揮另外一組隊員突襲那座工廠!”兒玉譽志夫面目猙獰的朝站在空場上隊列中的眾人高聲喊道,嘴唇上的那撮仁丹胡隨著他的口型不斷上下蠕動,仿佛一條黑色的蛆蟲一般讓人作嘔。
“在這次行動當中,突襲岳家公館的行動小組里任何人都不許說日語!而且你們必須等到去岳家公館裝運物資的車隊開始裝載物資的時候再發(fā)起進攻!因為只有在那個時候,才是岳家公館的守衛(wèi)力量最薄弱的時刻!”
“而當你們沖進岳家公館以后,你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死岳家公館里的每一個支那人!但是那些停放在岳家公館院內(nèi)裝載物資的卡車則要盡可能全部保留下來!因為大日本帝國也需要那些物資!你們明白了嗎?”
“嗨!”兒玉譽志夫的話音剛落,整個黑龍會道館內(nèi)的空場上,兩百多名由日本浪人組成的隊列中,立刻爆發(fā)出一片山呼海嘯般的應答聲。
隨后,十幾名身穿黑色和服的黑龍會會員便將一個個正方形的木箱抬到了隊列前面。當那些木箱被黑龍會會員逐個打開之后,一支支碼放整齊的毛瑟手槍便立刻映入了在場眾人的眼簾。木箱內(nèi)每支毛瑟手槍上深藍色的烤漆都油光锃亮,幾乎可以照的出人影來。
兒玉譽志夫一邊面無表情的看著那些浪人排成一列,依次到隊列前面領取毛瑟手槍,一邊在心里暗暗發(fā)狠。這些天自己折損在岳家公館西北方那座神秘工廠的手下已經(jīng)超過了二十人!可直到現(xiàn)在為止,對于那座神秘工廠而言,自己卻仍舊一無所獲。每日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量的物資從岳家公館轉運到那座工廠當中,卻毫無辦法。
眼下帝國在華北的軍事行動已經(jīng)展開,兒玉譽志夫也再沒有了先前的顧忌,決心要在上海放開手腳,大干一場。而這次大干一場的目標當然就是那座曾經(jīng)讓自己顏面盡失的岳家公館和神秘工廠里那些巨量的物資!
昨天兒玉譽志夫豁出面子,不惜放下身段,從駐扎在上海的日本海軍陸戰(zhàn)隊借來了三百名士兵。作為代價,兒玉譽志夫咬著牙向日本海軍陸戰(zhàn)隊的高山野村大佐保證,這次行動中所獲得的全部物資里的百分之八十將歸屬于海軍陸戰(zhàn)隊支配。
除此之外,為了增強這次突襲中己方的火力,兒玉譽志夫還專門為那兩百多名準備襲擊岳家公館的日本浪人全部配備了德國原產(chǎn)的毛瑟手槍。兒玉譽志夫確信,這樣強大的火力絕對不是岳家公館門口那十幾個支那巡警可以應付得了的!
至于岳家公館內(nèi)部,兒玉譽志夫認為最多也不過只能裝下百十來人。畢竟岳家公館就那么大,而且還要存放眾多從各國洋行買來的物資,能再裝下百十來人已經(jīng)是極限了。
而這百十來人中,肯定有一部分人是岳家雇來的苦力,畢竟七十輛卡車的裝卸量,不是十個八個人就能干得過來的。除去苦力之外其余那些置身在岳家公館里的人,才是岳家雇傭的保鏢。
不過就算這百十來人全是岳家雇傭的保鏢,也改變不了今晚岳家將被自己手下那兩百多名手持毛瑟手槍的日本浪人抹殺的結局。等到把岳家公館洗劫一空之后,再放火將那里付之一炬,擺出一副江湖仇殺、圖財害命的樣子,這件事至此也就和大日本帝國再扯不上一絲關聯(lián),成了一樁無頭血案!
之所以兒玉譽志夫會如此謹慎小心,周密安排,完全是因為昨天兒玉譽志夫剛剛接到的那份由日本駐北平特務機關機關長松井太郎給自己發(fā)來的電報。
那份讓兒玉譽志夫看完之后膛目結舌的電報上說,日本華北駐屯軍在北平郊外和天津市區(qū)損失慘重。東局子機場被毀,天津火車東站被炸,最后就連華北駐屯軍司令官田代皖一郎都在海光寺司令部內(nèi)死于非命!而所有這一切,都源于一個不久之前剛從上海抵達北平南苑的學生兵,孫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