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朔趕到現(xiàn)場的時(shí)候，老者連人帶驢，早已經(jīng)被魏行山等人控制住了。

    看著身邊荷槍實(shí)彈的壯漢們，老者臉上倒是很平靜：

    “幾位，我哪里得罪你們了嗎？”

    魏行山搖了搖頭，指了指正好走到眾人跟前的林朔：“你問他去。”

    龍王使者看了看林朔，又看了看他背后的巨型反曲弓，神情從平靜變成了戒備。

    林朔心里微微一動(dòng)，問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你是獵人。”龍王使者眼中的忌憚一閃而逝。

    “看來你是門里人，那說話倒是省事了。”林朔點(diǎn)點(diǎn)頭，“說說吧?！?br/>
    所謂門里人，這就是有家族傳承、從事罕見職業(yè)的人。

    他們有常人不具備的本事，有的甚至身負(fù)絕學(xué)，被視為邁過了常人見不到的門檻。

    獵人，就是門里人的一種。

    門里人有高有低，有明有暗，邁過的門檻也不盡相同。

    林朔所在的獵門，擁有最隱蔽，同時(shí)也是最高的門檻，獵門中的六大家，更是只存在于傳說中。

    而老頭這種說唱藝人，其實(shí)算不上門里人，只能說是江湖人。

    顯然這個(gè)龍王使者，不僅僅是說唱藝人那么簡單，否則他猜不到林朔的身份。

    至于他到底入了哪道門，林朔并不清楚，也懶得過問。

    這世上常人看不見的門檻有很多，但能讓林朔這種獵門六大家的傳承獵人看得起的，鳳毛麟角。

    “龍王爺是好的！”龍王使者聲音高了幾分，神情有些激動(dòng)，“山下河邊的那個(gè)村子，不是它干的！你們不能動(dòng)它！”

    這老者似是早就料到了有這一天。他不僅看出了林朔的身份，還猜到了林朔這行人的目的。

    不過這并不奇怪，只要是門里人，都應(yīng)該知道獵人的存在。黑水龍王名氣越來越大，獵人遲早會(huì)找上門來。

    林朔淡淡說道：“你剛才在村民面前，可不是這么說的?！?br/>
    “那我能怎么說？”龍王使者沖林朔瞪了瞪眼，隨后氣勢弱了下去，嘆了口氣說道，“我這一支，雖說也有祖?zhèn)鞯氖炙?，可現(xiàn)在都被擠兌到國外來了，自然沒你們獵人那么神通廣大。門里人一旦落魄江湖，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能有口飯吃嗎？”

    林朔看了看毛驢上的四袋面粉，說道：“好，我信你為了混口飯吃信口胡說。那我問你，你怎么知道，那不是黑水龍王干的？”

    “龍王爺什么時(shí)候干過這種事兒啊？”龍王使者說道，“它在這兒這么多年，對(duì)我們只有恩典，哪會(huì)降罪?。俊?br/>
    Anne這時(shí)候說道：“我聽這里的人說，不能動(dòng)水里的東西，否則龍王爺會(huì)降罪？”

    龍王使者臉上表情一僵，看了看林朔，神色有些理虧：“那是我騙他們的。我要撈這口吃的，總要讓他們害怕龍王爺。他們心里不怕，怎么會(huì)讓我傳話？不傳話，我哪兒來的好處？”

    龍王使者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毛驢身上幾袋面粉，神色有些無奈：“混口飯吃嘛?！?br/>
    “以前那些被吃了的牲口……”

    “那是我半夜去偷的，用了些家傳的小手段?！饼埻跏拐邍@了口氣說道，“總得開開葷嘛。牲口對(duì)他們來說太貴重，我要是明著要，那就不太好了。”

    Anne搖了搖頭，不再說什么了。

    “哎，姑娘。”龍王使者看了看Annne，說道，“你這樣子，家里一定是城里的大戶人家，不知道我們在山里活得艱難啊。

    其實(shí)我們這兒不比江南邊，有中國政府罩著。我們這兒政府不管，窮山惡水的，活著就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山里人，別的不求，只求個(gè)平平安安。

    平安，我給不了他們，但我能給他們一個(gè)心安。

    我混這口飯，做法是不光彩，但他們需要我??！

    這方圓幾千里的山道，我這把年紀(jì)走東趕西的，也不容易啊！

    而且我要的東西也不多，細(xì)水長流，混口飯吃嘛?！?br/>
    說到這里，龍王使者看向了林朔：“這位獵爺，您是有大能耐的。我這點(diǎn)兒小門道自然入不了您的法眼。

    可龍王爺，確實(shí)是好的。您真要是殺了它，那不僅是造孽，還斷了我活路??！”

    “既然你覺得山下的村子，不是黑水龍王干的?！绷炙穯柕?，“那是誰干的呢？”

    “這我哪兒知道去?。坎徊m您諸位，我這趟來，也是心驚肉跳的。出了那么大的事兒，誰不怕?。?br/>
    可又一想，出事了我反而不來了，那以后誰還信我呢？飯碗不就砸了嗎？這才硬著頭皮來的。這不，飯都沒敢吃，事情一完我就趕緊走了?！?br/>
    龍王使者苦著臉說完這番話，重重嘆了口氣，又說道：“今天既然你們來了，也罷。等一天，我等了半輩子了。門里人都傳，獵人辦事靠譜。

    我求你們，把事情弄弄清楚。真要是有其他禍害，你們把它除了，我走山道也安心。

    不過龍王爺，絕對(duì)不可能干這事兒！”

    ……

    一群人扣著龍王使者盤問了半天，也沒問出什么來。

    這老頭兒，只在一開始透了點(diǎn)有用的消息，之后就是車轱轆話來回說了。

    林朔明白，這是門里人的話術(shù)。

    門里人的話術(shù)，往往只要幾句話，就能讓別人相信他。

    林朔所在的林家門檻太高，自然不屑于這點(diǎn)坑蒙拐騙的伎倆，不過怎么防別人用話術(shù)騙自己，那還是學(xué)過的。

    這老頭兒說的話，林朔是半個(gè)字都不信。

    可他不信，別人還是信的。

    比如柳青，平時(shí)挺英氣一個(gè)女人，眼下卻被老頭的一套套說辭騙得暈頭轉(zhuǎn)向，不僅把自己背包里能吃的全塞給了他，還向Anne打聽，這里怎么轉(zhuǎn)錢。

    林朔趕緊把這個(gè)龍王使者放了。再這樣下去，這老頭牽走的，就不僅僅是那條毛驢了。

    臨行前，龍王使者看了林朔一眼：

    “明天村里人往江里扔祭品的時(shí)候，您可別跟著去。那是我騙他們的，龍王爺從不會(huì)在那種時(shí)候現(xiàn)身。

    大家都是門里人，小老兒這事兒不瞞您，也請您給小老兒我留條活路。

    您真要去了，村里人會(huì)覺得外人在搶福氣，到時(shí)候可就亂了。

    到時(shí)候一來二去逼急了，您再把我這點(diǎn)伎倆往外一說，那我可就真活不下去了。

    其實(shí)，他們在上游扔祭品，我就在下游撈，那可都是肉啊?！?br/>
    說完這番話，老頭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尷尬地笑道，“混口飯吃嘛……”

    ……

    回到臨時(shí)營地，大伙兒坐了下來，開始分享情報(bào)。

    這趟山村之行，林朔四人通過打探消息，確實(shí)解開了一部分謎團(tuán)。

    可事情不但沒有什么進(jìn)展，反而更加撲朔迷離了。

    “眼下，有三個(gè)問題我們需要弄清楚。”何子鴻在山上休息了一天，看起來氣色不錯(cuò)，分析道：“黑水龍王是存不存在？如果存在，它到底是什么？它現(xiàn)在在哪里？”

    “那個(gè)龍王使者不是說了，那個(gè)村子的事情，不是黑水龍王干的嗎？”柳青問道，“那我們還找黑水龍王干什么呢？”

    “這種江湖騙子的話，是不能信的?！焙巫峪檽u頭道，“他的話真真假假，我們只能先記下來，然后一步步去求證?！?br/>
    “老師說得沒錯(cuò)?！睏钔卣f道，“目前的一切證據(jù)，都指向了黑水龍王。尤其是生物特征，跟我們的研究成果是吻合的，都是巨大的蛇類?！?br/>
    “林先生，你怎么看呢？”Anne出聲問道，一雙美目在林朔身上流轉(zhuǎn)。

    “那個(gè)老騙子的最后一段話，是很奇怪的?！绷炙氛f道，“他要是不提我未必會(huì)注意到，那就是明天村民在江邊投送祭品的事情。

    他之前替黑水龍王立威，警告人們不要靠近水域，其實(shí)就是為了方便自己在水里回收祭品。

    這，才是他最重要的收入來源。

    可是這件事情，他為什么最后要向我說明呢？

    門里人最忌諱的，就是輕信別人。尤其是關(guān)系到自己飯碗的，絕不會(huì)輕易吐露。

    這老頭兒最后一段話，就是等于把自己的飯碗，往我手里送。至于砸不砸他的飯碗，那就看我的心情了?！?br/>
    “是很反常啊?！焙巫峪欬c(diǎn)點(diǎn)頭，“林先生，你有何高見啊？”

    “他其實(shí)，就是想讓我注意到明天祭品這件事?！绷炙氛f道，“所以才特意指出來的。”

    “那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呢？”魏行山沉聲說道，“他有什么動(dòng)機(jī)嗎？”

    “這就不清楚了?！绷炙窊u了搖頭，“不過，他把飯碗送進(jìn)我手里，門里人之間用這個(gè)法子，那比發(fā)毒誓還狠，往往是不得已而為之。

    看來，明天我要去江邊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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