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司徒祺一大早就醒了。
三兩個時辰前才睡下,這位祖宗就著急的喚人要洗漱,李和成匆匆的被守夜的太監(jiān)叫起來,衣服都沒拾到利索,還偷偷的打著哈欠。
“丞相起沒?”
“皇上更衣的時候便命人去喚了!
“嗯。讓御膳房送他愛吃的來,上回那個新做的芍藥蒸飯不錯,他吃了好些!
“是!
“將軍那邊都打點妥當了?”
“流花進將軍府已有個把月,平時做事也謹慎。不會有錯!
“記著別走漏了風聲。哦,對了,好像還要帶上太子,你派人把太子也弄起來,打扮的可愛點。抱去偏殿陪他!
“……”李和成考慮再三,還是提醒了句:“皇上,現(xiàn)在才五更天,將軍他們要午間才會出游,會不會太早了些?”
“那么晚嗎?那言望他們這個時辰都在做什么?”皇帝二兮兮的問。
“睡覺!崩詈统捎行┰鼓畹母嬖V皇帝真相。他萬分的想念自己的床,昨晚他折騰到三更才歇下,還沒睡踏實呢,就被叫醒了。
“是嘛,朕的臣子都那么偷懶的?”司徒祺伸開手讓宮女太監(jiān)們給他換上常服。皺了皺眉頭。
李和成也算是從小就服侍這位祖宗的,看了看也沒什么精神的宮女太監(jiān)們,冷冰冰的說了殺手锏:“昨夜守夜的太監(jiān)說丞相的偏殿里傳出咳喘的聲音,也不知大人他睡的踏不踏實,今日又要早起,想必是要受些罪的!
果然——
“朕去瞧瞧,你們都別跟著!彼就届鞔┐骱茫丝,喝了涼的不夠還有些燙的參茶。出了寢殿。
“大家抓緊時間回去睡會兒,等會兒有的好折騰……”李和成翻了翻白眼,打發(fā)了若干感激涕零的宮女太監(jiān)們,自己也去角落里打個盹。
李和成比司徒祺和蔚一大了有十幾歲,那兩個人,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以前他還想著要幫蔚一一把,如今看起來,大丞相自己都放棄了,外人再怎么折騰也是無用的。
這頑石,或許是能感化的,但是感化了又有何用,不過是一塊石頭罷了……
蔚一已經(jīng)打點妥當,撐著腦袋在書桌前坐著,對著雪白的宣紙,補眠。
他是真的困,但是也不知道司徒祺什么時候會喊他。
于是一手支著腦袋,小心的偷偷睡了一會兒。也沒想到會睡死過去,連司徒祺進了屋子,都沒有察覺。
早上的回籠覺總是容易做夢的。
蔚一夢到太子已經(jīng)長大,變成了翩翩少年,還是喜歡粘著自己,拉著他的手站在大殿前,神采飛揚著說著些什么……他又夢到司徒祺得了重病,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蔚一就在病榻前伺候著,蔚一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心情很平靜也很滿足,好像,可以對病榻上的人做任何想做的事情。這個人現(xiàn)在離不開他,像小時候的太子一樣,會依賴他,抓著他的手一直都不放……
蔚一支著腦袋,揚起嘴角笑瞇瞇的。
司徒祺就站在案臺前看著。
外面的天還蒙蒙的亮,夏日里的清晨涼颼颼的空氣讓人心情舒爽,又見到自己喜愛的笑容……
突然,丞相的胳膊倒了,頭一個重重的下沉,醒了過來,見到皇帝就站在自己面前……正器宇軒昂,神采奕奕,哪里來的病……
蔚一緩了緩神,腦袋還是暈暈的沒睡夠的難受著站了起來。
“臣給皇上請安……”
“免了,夢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樂成這樣?”司徒祺找了個地方坐下,拿過桌上隔夜的點心看了看又丟了回去。
“回皇上,夢到太子長大了。”蔚一半低著頭回答道。
“那混小子長大以后什么樣,惹人厭不?”
“太子是皇上的兒子,與皇上長的神似,翩翩君子,一代明君!
……
蔚一記得,那一日的朝陽很美。太子半夢半醒的被抱來了養(yǎng)心殿,蔚一給太子喂了早膳,又和太子依依呀呀的說說笑笑的度過了一早上。
司徒祺似乎興致也挺好,還抱了抱太子,雖然皇帝臉上沒表情,太子也嚇的想哭又不敢哭,但是這些都是好兆頭。這對父子親近真的不容易的……一個嫌棄但是忍著,一個恐懼也是忍著,那一大一小的眉頭皺的,連角度都相似。
七月里的京城太陽還算溫和,城郊的野花兒開的明艷艷,空氣里都是暖暖的溫熱氣息。太子長這么大,除了才三個月大時的太子冊封禮,還有年初和父皇去祭拜陵寢外,這是唯一的一次出宮。
小家伙兒可高興了,今日的打扮也不同平日里總穿著單調(diào)的黃色龍圖騰的衫子,而是換上了一件紅色的外衫,上面還有特精神的馬兒奔騰的圖案。腳上是虎頭鞋,老虎的大眼睛還會隨著自己搖動小腳而一張一合。把太子給樂的在坐在蔚一的邊上可命的笑著鬧著。
“一一,一一,老虎,老虎,馬兒,馬兒……”
蔚一笑著應著,還教起太子唱起了他童年時候的歌謠。
馬車外的司徒祺騎著駿馬一直聽著里面?zhèn)鞒鰜淼男β暫透杪暋?br/>
才兩歲半的太子根本不會唱歌,只是跟著蔚一的曲調(diào),依樣畫葫蘆的重復。那曲子蔚一好些年沒有唱了,是他母親少數(shù)民族的歌謠,大意是:
一個犁牛半塊田,收也憑天,荒也憑天;
粗茶淡飯飽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布衣得暖勝絲綿,長也可穿,短也可穿;
草舍茅屋有幾間,行也安然,待也安然;
雨過天青駕小船,魚在一邊,酒在一邊;
夜歸兒女話燈前,今也有言,古也有言;
日上三竿我獨眠,誰是神仙,我是神仙。
蔚一好像從小到大也只會唱這么一首歌謠,司徒祺很小的時候也聽過蔚一唱過,一晃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馬車里的一大一小唱著唱著,司徒祺也看到了在天姥山腳下游玩的將軍一家。
司徒祺是見到那個陣仗,臉上的表情就不怎么好。
只見遠處的小溪邊上,穿深色衣服個子高高大大的將軍,正在盯著溪水全神貫注的拿著魚兜在伺機捕魚。溪石上還直立立的蹲著一只通體雪白不太像狗的動物。
樹蔭下淺色的毯子上,是一身白衣梳著簡單發(fā)髻,正抱著綠色衫子的娃娃隨性靠在樹邊,還拿著本書安逸翻看著的溫玉。他懷里的小孩兒此時正抓著一朵花看的入神。他們身邊還圍著兩只瘋狂的追逐打鬧的黃狗……
再遠點是將軍府的馬車,下人們都悠閑自得的聚在一起聊天說笑……
整個和諧的天姥山腳郊游圖。
司徒祺一行人走的近了,站在溪邊的人才察覺到。幾步跨回了岸邊,和樹蔭下的公主低頭說了些什么兩個人都整理了下衣衫,朝過來的人行禮:
“臣言望不知御駕前來,有失遠迎……”
“溫玉給皇兄請安,和安郡主給皇兄請安……”溫玉低著頭是皺著眉的,不知道今天吹的什么風把皇帝給吹來了天姥山下。
皇帝下馬,剛要往前踏一步,只聽見“喵嗚——”一聲,腳邊的野花草叢中跳起了一只綠眼睛的花斑貓,是被司徒祺不小心踩到了尾巴,疼的不行,到處的竄。然后不知道又在哪里弄醒了另外兩只打盹的貓咪,然后草叢里出現(xiàn)了三條凹下去的路線,一直延伸到了老遠才停下。
“溫玉調(diào).教無妨,養(yǎng)的貓驚擾到了皇兄。求皇兄莫要責罰這些不懂事的動物!
溫玉趕忙為自己的貓咪求情。
“不礙事,別把朕說的和動不動就濫殺無辜的昏君一樣。今兒朕心情不錯,于是就帶著太子出來郊游,這近郊的夏景如此的嬌艷,不知有沒有打擾到將軍一家的雅興!彼就届餮b出為難樣。
“臣惶恐,能遇到皇上是臣一家的福氣。若皇上不嫌臣一家吵鬧,不如留下一同休憩!
“朕正有此意。都一家人,就不用拘泥了,隨性就好。”司徒祺笑笑,揮手讓隨行的人把馬車里的人叫了下來。
……
蔚一抱著太子下了馬車,看到溫玉正對著自己笑的別有深意。不知為何,丞相的臉微微的紅了紅,好在他一直低著臉看著太子的動靜于是也沒有人能察覺。
言望和溫玉選的地方是一絕,青草地上開滿了各色的野花,又臨著溪水和樹蔭,在夏日的午后竟也涼爽舒適無比。
隨行的宮人們把溫玉之前鋪的小毯子換成了巨大的黃色的綢布席墊,擺放上了精致的吃食和美酒。司徒祺打發(fā)掉了宮人,就招呼溫玉他們一起隨意享用。
一開始四個大人還說不出點什么話來。
君臣之間除了政事,本來就不熟,突然要像兩戶人家結(jié)伴出游這樣的話家常,的確角色轉(zhuǎn)換有點難度。好不尷尬。
倒是太子年幼也不懂事,見大人們都很安靜,仗著蔚一在他身邊,又看到溫玉抱著的和安郡主粉嫩可愛,于是就自以為是的偷偷爬到了溫玉身邊,伸手拽了拽言玨的頭上的小辮子。
言玨被拽疼了,轉(zhuǎn)了個腦袋,看到那個兇手,又看到兇手衣服上的馬兒圖案特別精神,于是也不記得腦袋上的疼,樂呵呵的笑了起來,露出下牙床正中間,小小的白色小乳牙。
太子就盯著言玨嘴里的白色小東西看著,怎么都覺得的新奇,好像和自己嘴里的不太一樣……
然后太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還沒有吃午飯餓了的關系,或者只是因為出于好奇。反正太子就突然的把臉湊了上去,去咬言玨嘴里白白的小突起了。
言玨被嚇了一跳,趕緊的閉上了嘴,然后太子就把言玨濕噠噠都是口水的小嘴都含進了嘴里……
還甜甜的,怎么是奶糊糊的味道……
太子咬了一會兒,挺想念這個好久沒嘗過的奶香味,于是又舔了上去。還伸出小小的肉手捧著言玨肉呼呼的小臉蛋。
這戲劇化的一幕發(fā)生的太快。
剩下四個大人,個個表情不一。看著太子的每一個動作,誰都沒有出聲,卻是每個人獨白都不同:
司徒祺想著:不愧是朕的兒子,小小年紀就懂得占便宜,不錯不錯,蔚一把人教的不錯。
蔚一想著:今日司徒祺怪怪的,好像就像一個普通的人父一般……這些年努力沒白費……天呀……這……太子什么時候跑到那里去了……這又是要做什么。呃,親上了?
言望想著:如果現(xiàn)在把太子擰死……算了,應該定會連累到溫玉……
溫玉想著:司徒祺,我原本還念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從未想過要害你,對你各種極品的行為都忍了。但是這筆賬我溫玉記住了,還有蔚一……你們家小的干的好事……你們兩個大的就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