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宮。
曾經名動風陌城的人面桃花的花魁娘子柚梨姑娘,如今萬人之上的檀江帝國孝和太后,身著深藍色宮裝,端正大方地坐居高位。一雙勾人心魄的丹鳳眼微微上挑,媚氣與貴氣交織其中,鼻梁挺拔且不失秀氣。墨發(fā)挽成一個精致的發(fā)髻,兩邊各簪了兩支掐金絲鏤空鳳簪,每只孔雀嘴下又銜了一串墨藍色的珍珠。孝和太后雖年逾不惑,但眉眼間仍舊依稀可以辨認出其年輕之時必定是個美人,那種媚氣是普通人家小姐無論如何也養(yǎng)不出來的。
她只是坐在這里就頗有母儀天下的風范,叫人看了定要以為這是哪家貴女出身,誰會想到她在進宮之前不過是一個人人鄙夷的青樓女子。孝和太后這一生可謂是傳奇非凡,出身真的不是問題,誰笑到最后誰叫笑得最好!即使登上帝位的不是她所出的廢太子韓珺又如何?韓瑋她是先帝親自下旨冊封的皇后,韓瑋就是有再多不愿意還是得恭恭敬敬將自己奉為太后!因為他要保全自己光鮮靚麗的明君形象。
身旁的女官輕聲提醒道:“太后娘娘,大公主在殿外求見。”
“紅兒來了?快傳!覓青,快將哀家那支紅玉珊瑚簪子拿來?!?br/>
被稱作覓青的年輕女官淡淡含笑道:“是,奴婢這就去拿!”
殿外內侍高呼:“太后娘娘有旨,宣大公主入殿覲見——”
大公主一身紅色紋金紗裙,外罩一件鑲金絲繡牡丹的席地宮紗婷婷而來。額間仔細貼了桃花花鈿,更加顯得面色如春,貌若桃花。白皙的臉龐之上臉頰帶著一點嫣紅,恰到好處,明媚的眼睛流波婉轉,朱唇一點小巧玲瓏。大公主年方二十五,亦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使自己的肌膚容光煥發(fā)。
大公主向上座的孝和太后盈盈一拜,動作輕柔優(yōu)雅,口中含笑道:“兒臣給母后請安,母后萬福金安!”
孝和太后點點頭,滿意地看著下方遺傳了她的美貌的女兒,兒子垮了,這女兒便是她唯一的依仗。
“平身?!?br/>
大公主笑顏如花,“兒臣謝過母后!”
覓青端著一個錦盒,從孝和太后的寢宮走出,看見大公主,便極為恭敬地行了一禮,“奴婢拜見大公主!”
大公主只受半禮,口中謙遜地道:“覓青姑姑客氣了。”
這覓青六歲便被孝和太后收在身邊,悉心**,是孝和太后身邊最得力的心腹幫手。孝和太后初入宮時因只是個清倌出身,先帝本應下封妃,卻因受不住朝臣壓力只被封了個麗美人。
先帝曾一連十日詔幸麗美人,將她在后宮寵上了天。上頭的妃子們見不慣她受盡先帝千恩萬寵,時不時地給她下個絆子。麗美人自知出身低微,不敢同那些世家千金出身的妃子們相抵抗,只能忍氣吞聲。麗美人進宮不足兩個月便有了身孕,先帝大喜將其晉封為容華。懷孕八個月時,麗容華突然腹痛難忍,卻不是要生產,折騰了大半夜竟然有一個已經成型的男胎被打下。麗容華自此性情大變,不顧一切同后宮諸位妃嬪爭奪先帝寵愛。產下大公主后,她已經是正一品的麗貴妃之位。后來孝純皇后仙逝,先帝便將麗貴妃冊封為母儀天下的皇后。
一次因五公主的生母陳妃,如今的陳太妃栽贓陷害當時還是麗美人的孝和太后,覓青為護住主子安全,甘愿頂罪。十二歲的年紀便被陳妃折磨得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
覓青對孝和太后有大恩,在她心中的地位有時連大公主這個親生女兒也是比不上的。因此大公主平日里待覓青也是極為客氣,稱上一聲姑姑,也算給了覓青極大的面子。
孝和太后向大公主招招手,示意她過來,將覓青拿來的紅玉紅玉珊瑚簪插在大公主高高聳起的發(fā)髻上,慈愛地笑道:“紅兒膚色白皙,哀家就知道這紅玉珊瑚簪最是配紅兒不過!瞧瞧,可好?”說著便從覓青手中拿過鏡子,遞到大公主面前。
大公主看著鏡中如宛似花的年輕女子,笑得媚人心魄,“真好看!兒臣就知道,母后最是疼兒臣不過了!”
孝和太后笑瞇瞇地點點頭,輕輕撫摸大公主白皙滑嫩的面頰,臉上似有憂色,“紅兒,駙馬陪你進宮了嗎?”
大公主垂下頭,一臉黯然,搖頭道:“沒有。自從婉儀被查出有了身孕,駙馬一直與她同吃同住。兒臣也有好多日沒有見過駙馬了。”
“魏荊真是好大的膽子!”孝和太后狠狠地拍打桌面,茶水被打翻,眾人連忙俯身請罪,口中高呼:“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息怒!”
大公主更是紅了雙眼,眸光盈盈似水,哀求道:“母后息怒,是兒臣不對,不該拿這些事來勞煩母后!”
孝和太后站起身,俯視眾人,銳利的眸子閃過一絲流光,命令道:“你們都下去!”
“是,太后娘娘!”
在覓青的帶領下,所有伺候孝和太后的宮女內侍們立刻退出壽康宮正殿,片刻不敢停留。
“母后……”
孝和太后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大公主,嘆口氣,無奈地哀聲道:“紅兒,你怎么這樣糊涂!你可是我檀江帝國的長公主,婉儀不過是個妾室。駙馬如今與你同住公主府,你卻讓駙馬與婉儀那個賤人騎到了你的頭上,你說你有多無用!”
“母后!”大公主委屈地擦干面上的眼淚,“您錯了!我檀江的長公主只有一位,那就是她嘉穎公主韓zǐ!兒臣又算什么東西?況且兒臣與駙馬成婚九年,肚子卻一點動靜也沒有。駙馬的兄長戰(zhàn)死沙場,整個魏家便只剩駙馬一根獨苗。兒臣大概此生再是生不出孩子,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駙馬會著急也是正常的,說到底也怪兒臣的肚子不爭氣!”
“你——!”孝和太后氣結,簡直一巴掌就要呼在大公主臉上,這哪里像是她的女兒,不搶不爭遲早會成為婉儀那個賤人的踏腳石!
大公主索性耍起賴,“母后你打吧,最好打死兒臣,兒臣便了無遺憾了!”
“罷了罷了……”孝和太后的手無力垂下,苦笑道:“哀家若是能打死你便趁早打死了!咱們母女二人比不得往日風光,你弟弟失了帝位,如今發(fā)配房州生死未明,哀家膝下便只有你這么一個女兒!你卻為了那對狗男女要死要活,真是將哀家的臉都給丟盡了!”
大公主心一驚,連忙跪地向孝和太后請罪,惶恐地道: “母后息怒,兒臣只是一時失言,母后切莫放在心上!母后息怒!”
孝和太后一把將大公主扶起,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還年輕,孩子遲早會有的。不要心急,更不要失了皇家公主的風范。那些血腥的事情,母后會為你擺平,不要擔心?!?br/>
大公主有些心急,“母后?”
孝和太后將右手食指壓在唇上,示意大公主禁聲。
“來人!”
來人是覓青,向兩位主子行了一禮,輕聲問道:“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孝和太后面色一沉,唇角的獰笑一閃而過,快得大公主要不是知曉孝和太后脾性,差不多要以為是不是自己花了眼。孝和太后威嚴地吩咐道:“召大駙馬和婉儀縣主進宮見哀家,就說為嘉穎公主接風洗塵的晚宴必須做足了臉面,皇家的任何一個人都不能缺席!”
覓青微微思索便差不多猜到了孝和太后的心思,恭聲道:“是,奴婢遵命!”
大公主一臉驚恐地看著上首面目猙獰的母親,怯聲問道:“母后,您……您想干什么?”
孝和太后鳳眉輕挑,恨恨地說道:“紅兒不是很恨婉儀肚子里那塊肉嗎?哀家今日便讓你得償所愿,任何欺負到哀家母女頭上的人,哀家都不會放過!”
“可是母后……”大公主似乎還有些猶豫,一直下不了決心,“畢竟稚子無辜,而且那個孩子尚在腹中,又是駙馬唯一的骨血。兒臣認為是不是可以等到婉儀生下孩子……”
“不可能!”孝和太后根本不用考慮便一錘定音,拂袖大怒道:“你給哀家記住,你不上進便不知有多少人會爬到你頭上踐踏你!若不是你待駙馬太過冷淡,婉儀那個賤人有豈會有機會爬到駙馬頭上?紅兒,你必須好好和香菱學學如何做一個女人!”
大公主驚呼: “什么?”香菱是誰她是知道的,前兩日母后才從人面桃花買進宮的花魁。一個青樓女子,母后讓她教自己什么?實在是有辱自己公主的身份!
孝和太后將大公主的驚訝全看在眼里,冷笑道:“不用覺得驚訝,若是你不努力,遲早會落得一個連青樓女子都不如的下場!”
……
這對母女自認為對話只有對方知曉,卻不知暗處有一白袍女子也聽了個清清楚楚。
倒不是zǐ瀠存心聽墻角,她本按照規(guī)定來給孝和太后見禮,卻沒想到這對母女在談這么機密的事。她便只好念了個隱身決,將這個與自己有一點點干系的陰謀聽了個清楚。
走出壽康宮時她沒有再隱身,今天的宮廷晚宴似乎多了幾分趣味。
壽康宮內。
“太后娘娘,奴婢方才瞧見長公主走出咱們壽康宮門。”
孝和太后在這一刻心如明鏡,輕輕笑道:“她?”
御花園內。
“奴婢瞧著公主您的面色有些差,不如去前面陛下為您在宮中準備的寢殿休息片刻?”
zǐ瀠竟然點頭同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