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的陽光甚是炙人,如烈火般灼燒著人們的肌理,也涂炭著大地萬物。采雨隨著楚菲菲走在通往青園的回廊上,額上沁著點點汗珠,面上神色中隱隱含有煩燥之情,不再如往常所見般滿臉的沉靜。反觀楚菲菲,臉帶笑意,腳步輕快,一派神清氣爽的模樣。雖是炎炎夏日、日頭正盛之時,穿著繁復(fù)宮衣的她額頭雙頰之間卻未見絲絲汗?jié)n,也不見絲毫燥意。
行不多時,采雨神情一定,停步喊聲,道:“皇后娘娘?”楚菲菲聞聲,腳步停下,回轉(zhuǎn)身來,唇角高高翹起,含笑道:“怎么?舍得開口了?本宮還以為要等入了青園你才會開口的。本宮是不是高估了你啊,采雨?”說著臉上神態(tài)變得似笑非笑,定定的盯著她瞧,直看人別過臉去方罷。但聽得采雨聲音稍弱,道:“采雨只想知道娘娘為何選了、、、、、、”話未說完,楚菲菲即過話道:“為何選了你,是么?”話音一頓,緊接著又道:“的確!平日里,你說話刻薄難聽,并不將本宮這個皇后放在眼中,與鳳尾宮中其他眾人相處也不是很融洽。雖至今還不曾有何大錯,卻不時與人起個小沖突。大多數(shù)時候,你都是一個人獨來獨獨往往。在眾人看來,本宮最不該選的人就是你了,何況還有善解人意的鳳尾宮女官,紅蓮!辈捎曷犃诉@許多,眼中困色更明,只聽得楚菲菲又道:“然據(jù)本宮平日里的觀察來看,你并不輸于紅蓮。你實是個膽大心細(xì)之人,歷來交付于你的事情,件件都完成得很好。至于你與人相處之事,那也沒什么,本宮并不在意。本宮在意的是,你是否值得我信任!”說到信任之事,楚菲菲連人稱都改了,直稱“我”而非“本宮”。這么一說,采雨明了幾分,然心中仍有疑惑,問道:“那么紅蓮、、、、、、”楚菲菲搶聲道:“本宮確實不能完相信于她,或者說,本宮不會完相信于這宮中任何一人,包括你和采風(fēng)。雖然如此,本宮卻可以確信這一回我可以相信你,也只能相信你!”采雨怔然道:“娘娘何以如此肯定?”楚菲菲坦言道:“因為本宮要出宮,而且本宮知道你們也想出宮!”
采雨心中一動,道:“我們?娘娘知道?”楚菲菲反問道:“本宮以為你應(yīng)當(dāng)知道的,或者你覺得采云她能夠守得住秘密?”采雨臉孔一疆,頓時牙齒咬得咯咯響,恨聲說道:“這死丫頭,看我回頭不扒了她的皮!”楚菲菲微微一笑,道:“你也不能怪她,她在這宮中悶了這么些年頭,難得天性偶爾解放了那么一次。對她這樣的性子來說,已經(jīng)很不錯了!辈捎昃徚司徢榫w,正色問道:“娘娘方才說的出宮事可是千真萬確?”楚菲菲也端正態(tài)度,凜然道:“自然是真的,還能有假么?策略都有了,就等實施了。”采雨臉色一喜道:“果真?”旋即又憂色重聚,凝重問:“我可以相信你么,皇后娘娘?”楚菲菲嚴(yán)肅說道:“只要你一切聽我安排,本宮確保可順利離宮!”此刻二人說到如此嚴(yán)峻之事,當(dāng)下也不顧不得宮廷中那些繁瑣的規(guī)矩和禮儀,平等的以你我為稱,只楚菲菲在最后搬出“本宮”二字以作保證。采雨與楚菲菲說了這么一翻話,一時不得決定,只怔著默默思索。
良久良久,采雨方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眼神堅定,道:“我答應(yīng)!一切聽你安排!背品埔皇秩^她一邊臂彎,笑瞇瞇道:“定不負(fù)你之望!”一邊說著,一邊拉了采雨繼續(xù)邁向青園。漸漸的,走得遠(yuǎn)了,遠(yuǎn)遠(yuǎn)只聽得楚菲菲道:“如此,你就先助我瘦身吧,要不然以我如今這樣的身材,縱是逃出宮也逃不了多遠(yuǎn),恐怕沒逃得幾步就得給抓了回來!辈捎陠枺骸叭绾沃?”楚菲菲答:“當(dāng)然是教我習(xí)武啦、、、、、、”聲音愈來愈小,慢慢的便沒了。一個月后,鳳尾宮荒僻靜謐的青園中,只聽得幾聲驚呼之聲自那幾間簡易的小屋中傳出,此時天色灰蒙,太陽已經(jīng)落下山頭,月亮還未出來。
此刻的青園的小屋中有著三位女子,其中二人便是采雨、采風(fēng)姐妹倆。另有一女子正端坐于一方凳上,身前有一妝臺。只見她身材窈窕,身穿白色中衣、中褲,腰身極是纖細(xì),后背挺得直直的。妝臺上的銅鏡里依稀可見其樣貌,小小的臉蛋上嵌著同樣小巧且精一致的鼻子,鼻梁高挺,櫻唇圓臉,濃密的一定眉下是一雙大而清亮的眼眸,眼中光輝熠熠,甚是引人注目。一頭烏發(fā)柔順的披散著,顯是剛沐浴過。
采雨采風(fēng)二人一同站在她身后,采風(fēng)口中不停嘖嘖出聲,眼神中滿是驚艷,只想大聲呼叫:“娘娘真是太美了!”事實上她也這么做了,方才青園外聽見的幾聲驚呼聲便是她發(fā)出來的。而這個被稱為娘娘,長相精美無倫,讓采風(fēng)連聲驚呼的貌美女子便是世人皆知的,沐陽國當(dāng)今皇后,楚菲菲無疑!采雨雖在這一個月中都與楚菲菲呆在一塊,見證了她辛苦付出與蛻變,卻還是驚異于她的變化之大,跟從前相比,可說是天壤之別的兩個人;叵肫鸪品七@一個月的瘦身歷程,采雨心中仍不禁悚然驚懼。
記得那個午后,她二人一齊來到這青園小屋,楚菲菲自入住青園小屋起,就不再著空先前繁復(fù)的皇后衣飾,而是從小屋的一旁取出幾身薄薄的黑色衣褲來,如夜行衣一般。也不知這小屋是什么時候收拾出來的,眾多事物又是何時備好的。這一個月中的每日里,楚菲菲便穿著那些夜行衣似的衣服,天剛破曉時分便起身了。起身后,也不用也上前侍候,自個穿戴,完了就隨意洗把臉、漱漱個嘴就在小屋前做一些扭腰踢腿等,一連串奇奇怪怪的動作,然后就圍繞著青園里的大草坪周邊,開始一圈一圈的慢跑。后來一問才知,她那些奇奇怪怪的動作叫作熱身運動,是為做正式運動前的一個準(zhǔn)備,讓身體先緩沖適應(yīng)適應(yīng),以免在劇烈運動中不慎受傷。這說法還真夠稀奇新鮮的。
跑上一個時辰,再蹲上半刻鐘的馬步緩緩,太陽差不多也出來了,也是早膳時間了。用過飯,歇不上多久,又開始讓她教些防身的拳腳功夫,一套功夫反反復(fù)復(fù)不停重復(fù)練習(xí),直練到午飯時分方歇。不過說也奇怪,她似乎在武術(shù)上天份極強,一整套下來只需從頭至尾的瞧上一遍,便可依樣使出來,動作也比毫無偏差,就跟她練過一樣。沒幾天功夫,采雨便覺江郎才盡,無其他可教了。而楚菲菲又磨著采雨教她輕身功夫。大太陽的也不找個陰涼地避避,就那么大喇喇的站在烈日下不間斷的練習(xí),就是已經(jīng)會了的,也不忘繼續(xù)練。如此一月練將下來,無論是輕功還是拳腳,都已不比采雨差。對此采雨也只能搬過楚菲菲得意時說過的話,感嘆一聲:“天才就是用來打擊人的!
午飯過后,倒是會在榻上瞇個眼,遵照梨亭神醫(yī)的囑咐,服下他特制的小藥丸,再小睡上半個時辰。醒來后又直接到大草坪上先前安置好的健身器材那,一個一個的練習(xí),練腿部的、臂上的、腰部的,有讓整個人爬上爬下的,還有不停轉(zhuǎn)圈的,還有一根兩米高的橫木上掛著些吊環(huán),靠兩只手拉著吊環(huán),從一頭慢慢移至另一頭的?傊至挚偪傋阌惺辶N,整一下午半刻不停的練,直練的汗水如流水般淌下,雙頰曬得通紅通紅。
最奇怪的是晚上,用過簡單的晚膳,她又開始一陣搗鼓。什么蔬菜啦,水果啦,又或者藥材、干果啦,要么只一種,要么好幾種搭配一起,有時搗成泥,有的取汁液和面粉調(diào)成糊。最后將這些搗鼓好的東西都涂抹于整張臉,只露出眼睛口鼻。一晚上換上好幾個種類,更甚至連睡覺的時候也抹著,看起來甚是駭人。她卻稱之為“敷面膜”,說是可以美白緊致皮膚,還能緩解陽光的曬傷。采雨本是不信的,然而第二天早上起來,看到楚菲變得更加白嫩的臉蛋卻也不得不信,畢竟被那么大的太陽長時間的曬著總不能是睡一覺就會好的。況且她那皮膚還是明顯的日漸變好呢?
如此一個月匆匆而過,楚菲菲魔鬼般訓(xùn)練著,辛苦付出著,咬緊牙關(guān)堅持了下來,同時她的身形也在日劇變化著,最終她如愿以償,瘦身成功的。最主要的還是沒有發(fā)生什么負(fù)作用。她知道,這其中梨亭的藥起著非常大的作用,絕不僅僅只是瘦身的效用。然在采雨心中卻不是這么想的,在她看來,楚菲菲能夠瘦身成功,完歸功于楚菲菲自身的努力及付出。這一個月來,她不僅一次的對楚菲菲心生敬佩,并刮目相看。
此刻,采雨看著眼前光彩照人的楚菲菲,再想想她們之間關(guān)于出宮的那個約定,心中忽然生起絲絲不安來。她想著,以楚菲菲如今的美貌,想要獲得圣恩、保下后位確是輕易之事。再加之楚王府,她這一生盡可安穩(wěn)無虞、享盡榮華。又何必干冒大險出宮飄零?
楚菲菲從身前銅鏡里,瞧著采雨神色間不太好,眼中也滿是疑慮不定,又看她定定的瞧著自個面容怔怔出神,轉(zhuǎn)念已猜出她的心思。楚菲菲伸個懶腰站起身來,走到榻前,隨手拿起榻上疊放整齊的衣衫穿戴起來。采風(fēng)搶上前,道:“娘娘,讓采風(fēng)服侍您穿衣吧!背品戚p輕搖頭,道:“不必了。你若是閑著無事便去找些小件的棉絮薄被來,另外,半月前讓你拿著圖紙去找人打造的東西如何了?都是明晚就要用到的東西,別耽誤了。”月前楚菲菲來青園之前,曾著采風(fēng)備了些宣紙及木碳,后來盡顧著安排來青園的諸般事務(wù),倒是忘了跟她要了,采風(fēng)也跟著一齊忘了。
半月前,楚菲菲再次想起此事,直呼:“好險。”好在還有時間,還有挽救的可能。當(dāng)即差了采雨重新弄來,再繪了圖交給她,讓她命采風(fēng)去找人制出來,且須在半月內(nèi)完工。如今時間剛好,趁著采風(fēng)在這,趕緊催促著她去。哪知采風(fēng)一時見了楚菲菲這天差地別的一番劇變,此刻正有滿腔疑問要待解決,驀地聽到差遣,失落道:“娘娘,一個月不見,這好不容易才相見,采風(fēng)都還沒好好欣賞欣賞您的傾城風(fēng)姿呢!”楚菲菲好笑道:“還傾城風(fēng)姿呢?趕緊的正事要緊,如果你表現(xiàn)好,沒耽誤我明天的計劃,保證日后讓你看個夠!現(xiàn)在嘛?趕緊麻溜的辦事去!”說到后面,聲音提高了幾個層次,震得采風(fēng)一愣,然后抬起腳疾沖,眨眼間便出了小屋。
采雨一直沉默著,這會見采風(fēng)離開,試探道:“娘娘,明日之事?”楚菲菲凜然回道:“采雨,不用試探于我,先前的決定不會改變!”采雨奇道:“為何?以娘娘如今的美貌、、、、、、”楚菲菲不待她說完,便接過話道:“美貌又如何?花無百日紅,再如何傾城絕色,容顏總有老去的一天!以色事君從來不是長久之計。更何況我要的是愛情,是一個會疼我、能寵我之人,是一生一世一雙人。這個皇宮,永無可能!”采雨驚愕極了,她被這番話震撼的久久無語。同時也倍增了她對楚菲菲的好感,縱然她并不認(rèn)為楚菲菲所說的那些可能實現(xiàn)。
良久后,楚菲菲方又開口道:“聽說明晚的宮晏上的舞姬有不少是從宮外請來的,晏后會及時出宮?”說到正事,采雨當(dāng)即恢復(fù)冷靜,道:“是的,據(jù)說是柳貴妃向皇上提出來的。”楚菲菲冷笑一聲,道:“沐流墨倒是寵她。倒是方便了我們。明晚我們便偽裝其中,大大方方的走出去!”她語聲堅定,語音鏗鏘有力,略一停頓,接著道:“呆會夜深一些,我們再去探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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