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現(xiàn)在是下午五點四十,五月初,白晝的時間越來越長,窗外的日光依舊很明亮,輕微的風(fēng)從半開的窗吹進(jìn)來,因為我矮,所以顧庭生和我說話總是要低著頭。
現(xiàn)在在我的面前,顧庭生低著頭,他的頭發(fā)已經(jīng)過了耳朵,那些有些長了頭發(fā)被吹進(jìn)來的微風(fēng)拂過,發(fā)梢輕輕的顫動起來。
耳邊女老師的聲音響了起來,她走了過來,我看著顧庭生的睫毛顫了顫,點點頭,語氣堅定的告訴他:“我來找你了,大哥。”
女老師站在顧庭生身后:“你是——楊露?那個跳級的小孩?”
顧庭生向前走了一步,我看到他下意識的伸出手,但只是伸出了一半,顧庭生很快又縮了回去。
女老師又說:“等等,你沒看到他這罰站著呢?”
我先對女老師說:“老師,對不起,我找顧庭生有事!
我盡量試著很乖的去說這話,女老師看著我,她的神情確實緩和了很多。
她又去對顧庭生說:“你打電話給你爸媽,讓他們回來了到學(xué)校一趟!
顧庭生看著他的班主任,我心中一頓,只見顧庭生眼中的神情很漠然,他的語氣也是這般漠然。
他聲音嘶啞而冷漠,說的是:“你就當(dāng)我沒爸媽吧!
這話一出,整間辦公室靜了一瞬,但是沒人多管閑事,六班班主任張大了嘴,然后她憤怒的對顧庭生說:“你逃課,我當(dāng)你不過是一時貪玩,可你這么大的人了,你說說你身上穿的衣服,你吃的飯,你花的錢,都是天上掉下來的嗎?你爸媽忙,沒時間管你,固然有他們的錯,可他們也確實把你養(yǎng)到這么大,你說這種話是叛逆還是白眼狼。磕恪
女老師吸了一口氣,直接對著在一旁不說話的顧醒松助理說:“這樣的學(xué)生我教不了,領(lǐng)回家吧!
顧醒松的助理表情現(xiàn)在就很沉默了,我上前一步拽住顧庭生的袖子,我知道顧家的內(nèi)情,知道顧醒松和袁夢宇是真的不配為人父母,但是要怎么辯解,難道在這里把一切說出來?
我只能去看顧庭生的班主任,晃了晃腦袋小聲告訴她:“老師,很多事情并不是我們想的那樣的。”
顧庭生不是叛逆少年,也不是白眼狼,他是很好很好的人。我的大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他比誰都溫柔,他比誰都堅韌而向上的活著。
女老師一對兒柳葉眉豎了起來,她堪稱是橫眉冷眼的看著我:“怎么,難道你也贊成他的話,我說你們這代小孩,這是——”
“張老師!
顧醒松助理向前了一步,他站在了女老師身前,顧庭生班主任又把目光放到這助理身上。
顧醒松助理笑的文質(zhì)彬彬,我看著,就明白這是要來商場上那一套,來社會上所謂的成年人那一套。
“領(lǐng)回去?”顧醒松助理對著張老師,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他眼鏡片后的目光不明,似乎帶著一股嘲諷。
我和顧庭生只聽見他慢條斯理的說:“我倒不覺得我們小公子有什么錯,他又不是天天都不上課,偶爾一次張老師也要考慮考慮是不是學(xué)生不舒服,怎么上來就給定性是逃課?這未免是有失師德吧?”
女老師臉色和語氣都越來越差:“你什么意思啊?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樣的家、你這樣對我說話的!
“沒什么。”顧醒松助理轉(zhuǎn)過頭對顧庭生說,“庭生呀,你先走吧,剩下的事叔叔來處理就行了,明天來上學(xué)只管正常來,不會有人為難你的!
顧庭生只瞄了眼顧醒松助理,他低下頭看著我,話對顧醒松助理說:“別叫我庭生……別為難張老師。”
然后顧庭生就握著我的手大步往外走,不再停留,這個時候辦公室中還有其他的老師和學(xué)生,我和顧庭生幾乎是在萬眾矚目中走出了辦公室。
出了辦公室,還能隱隱聽見張老師和顧醒松助理的聲音。
“他要做什么?”
我也握著顧庭生的手,想了想對顧庭生說:“大哥,張老師她只是不知情,她不是個壞老師!
顧庭生握著我的手回六班,他只是“嗯”了一聲,走在路上又對我說:“不會讓張老師失業(yè)的,我說的話,他也是要聽得。”
顧庭生咳了聲,沉著聲告訴我:“楊露,有權(quán)有錢的人心都是黑的!
我聽到這種話,頓時心中復(fù)雜,這話未免太草率也說的太沖動,顧庭生說完大概也意識到他的話是很沒有道理的。
然后我看到他很自嘲的又說了一句:“不,是有的人,心天生就是黑的!
我不僅握緊顧庭生的手,前世同樣十四歲的顧庭生對父母的態(tài)度可不是這樣,這一世他對顧醒松和袁夢宇的態(tài)度簡直和前生南轅北轍。
顧庭生應(yīng)該是感覺到了我握著他的手力氣變大了,他又低下頭看了我一眼,然后顧庭生也緊了緊手,他因為變聲期讓他困擾的嗓音,讓他說話格外簡短。
顧庭生啞著聲說:“別害怕!
我沒有害怕,我不明白顧庭生為什么這么說,但隨即就反應(yīng)過來他以為我在害怕。
我不知道顧庭生以為我在害怕什么,只好對他說:“我沒有害怕,大哥,是你,你不要不開心好不好?”
“如果我讓你感到了我在害怕……”我和顧庭生牽著手走進(jìn)了六班,張悅洋正在拖地,他揚(yáng)起了腦袋打了個招呼。
向琳琳的聲音從講臺傳來,她喊了聲我的名字。
我對顧庭生說:“那一定是我在害怕你不開心!
--------
從學(xué)校走出后,顧庭生背著書包,帶著我去了學(xué)校后面一條胡同里的咖啡館。
裝潢和氛圍都很不錯的咖啡館內(nèi),放著輕柔的英文歌,女聲沙啞溫柔而悲傷。我和顧庭生,這一對兒背著書包的初中生就顯得非常格格不入,一個稚氣未脫,一個還帶著些稚氣。進(jìn)了咖啡館顧庭生熟門熟路的領(lǐng)著我去到最里面靠窗位置,一路上那些在座位上的人不時的就會看我們兩眼。
侍應(yīng)生過來送菜單,是個很長相很甜美的年輕女孩。
她很熟悉的對顧庭生打招呼:“你又來啦!
顧庭生放下書包,也不理會這女孩只是去看菜單,女孩就轉(zhuǎn)過來看我,笑嘻嘻的說:“小朋友,你們放學(xué)不回家啊?”
顧庭生在那邊開口:“一杯芒果汁,一杯蘇打水,一份提拉米蘇,一份水果沙拉!
顧庭生點完,把菜單推給我:“你還要吃什么?”
女孩有點驚訝:“你的嗓子怎么了?”
顧庭生說完就閉著嘴,全程把侍應(yīng)生姐姐視為無物,我擺擺手:“夠了,我晚上還要回家吃飯,不需要再點別的!
顧庭生這才抬頭把菜單推給侍應(yīng)生,女孩收回菜單,等她把飲品送過來時,還掂了一壺白水。
她笑了笑:“蛋糕和沙拉稍等!
顧庭生在她轉(zhuǎn)身走時,啞著聲說:“謝謝。”
等蛋糕和沙拉送上來時,顧庭生就把蛋糕推到我的面前,我拿著叉子叉下來一塊,然后站起身探過身子,將叉子遞到顧庭生唇邊。
顧庭生抿了下嘴,搖了搖頭。
我知道顧庭生是吃甜食的,況且人不開心時就要攝取甜份,適當(dāng)?shù)奶谴龠M(jìn)多巴胺分泌。
“多巴胺讓人感到開心。”
我固執(zhí)的舉著叉子,不肯移開顧庭生的嘴邊。
顧庭生這才低著聲說:“你吃就好了,不用管我!
但是顧庭生說完,他應(yīng)該是看出了我的固執(zhí),說完之后就張了嘴含住了這塊蛋糕,那一刻我看到他張開的唇,露出的舌尖,心間微微發(fā)顫,顧庭生咬住蛋糕脫離了叉子。
我前生有很多很多的遺憾。
我曾經(jīng)偷吻過沉睡著的、喝醉的的顧庭生的額頭,臉頰,鼻尖,眼睛,唯獨(dú)沒有吻過他的唇。
沒有親吻過顧庭生的唇,是我的遺憾之一。
我看著現(xiàn)在對面的顧庭生,他鼓起了腮幫子嚼著蛋糕,然后他拿起蘇打水,我看到他沾著提拉米蘇的唇,少年淺色的唇微微張開,馬克杯的杯沿被少年的唇含住。他揚(yáng)起了脖子,那一只小小的喉結(jié)滾動了兩下,顧庭生放下杯子,他好看的嘴唇一開一合,還帶著蘇打水的水漬。
顧庭生低聲對我說:“你吃,不要看我。”
我才戀戀不舍的收回目光,低下頭吃著甜的細(xì)膩的蛋糕,就在前一刻,心中狂魔亂舞,都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這一世還害怕什么?
可是我終究不舍得。
-------
我們兩人這樣面對面坐著,我默默吃著蛋糕,想說的話就滾在舌尖,但是剛剛心中瘋魔,這會兒還需緩釋心情。
顧庭生在我對面,他拿著手機(jī)在摁鍵盤,一小塊的提拉米蘇被我吃的只剩下一點殘渣,被我撞在外衣口袋中的手機(jī)傳來的了震動聲。
我抬頭,顧庭生已經(jīng)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