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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想著，話已經(jīng)脫口而出：“你會死？什么意思？”

    棕色短發(fā)少女歪歪頭，嘴角浮起冷笑：“人世間一切生物總要死的，妖也好，人也罷，哪有不死的道理。你們修真界一心修仙，為的就是飛升，脫離生老病死，與天地同壽，可飛升又何嘗不是死？你說呢？”

    喬墨木聽完，直接被問住。

    對啊，修真界修仙，何人不是求渡劫成功，飛升上天，安穩(wěn)當(dāng)神仙。想快活時(shí)快活，不想快活也可一醉幾百年，反正神仙的壽命是無盡的。

    可這個(gè)世界，真有飛升成功的古籍嗎？

    若是沒有，眾人尋仙問道，苦苦十年，苦苦百年，甚至有人心胸狹隘，嫉妒極強(qiáng)，萬般陰謀只為求得境界縱躍——那這一切意義究竟為何？

    喬墨木不說話了。

    棕色短發(fā)少女眸光與劍鋒一樣冷，她出聲提醒：“這位仙師，此刻恐怕不是思考其他疑惑的時(shí)候?！?br/>
    喬墨木回了回神，苦笑道：“姑娘需要我們幫什么忙，還要立契約?！?br/>
    “裂縫碰巧將你們吸食進(jìn)來，完全在我意料之外，不過也好。”棕色短發(fā)少女輕輕張開自己的右手，“我需要你們戴著海妖羽，從此地出去，只要逃出這里，就能救活我妹妹。”

    女子纖細(xì)的手指白皙如玉，冰冷色澤緩緩從指尖流淌，猶如黑夜褪盡，卸下裝袍，漸變成天際最初醒時(shí)一片干凈純粹的淺藍(lán)，跳躍，飛舞，在周遭幽暗光亮下更為美麗。細(xì)碎的淺藍(lán)似裊裊煙霧，朦朧包裹住少女的身體。

    猶如天晶藍(lán)，猶如霧氤氳，猶如月銀亮。

    數(shù)只蝴蝶舞動著翅膀，憑空閃現(xiàn)在棕色短發(fā)少女周圍，隨著翅膀上玫瑰花紋開始發(fā)光明亮，緩緩變成銀色，那雙美麗的翅膀撲閃一下便有淺藍(lán)粉末飄零四落，紛紛揚(yáng)揚(yáng)。

    美麗的海妖開始歌唱，語調(diào)悠然，恍惚間似乎也看見那一望無際的大海。

    “——海之神吶，我愛的人去了哪?！?br/>
    “——日日夜夜，我愛的人仍不歸?！?br/>
    “——時(shí)光終止，她說歸人已不在?！?br/>
    歌聲倏忽漸漸停歇，海妖的身體也開始在蝴蝶與晶藍(lán)波動中開始變化。不是變回海妖的軀體，而是膚色越來越白，本就猶如雪花漫天的蒼白容顏?zhàn)兺噶?、變清了，變成了一泓流水般的膚色。

    好似一眨眼，她就融入進(jìn)空氣中，看不到，摸不著。

    喬墨千驚詫地注視眼前一幕。

    幾近透明的冷漠海妖垂眼，貪戀凝視愛人的五官，她輕柔撫摸妹妹的長發(fā)，卻是直接穿過，觸碰不到實(shí)體。

    喬墨木認(rèn)為必須說話了，他急道：“姑娘……你這是干什么?！?br/>
    海妖臉上表情恢復(fù)冷峻，漠然開口：“人類，你立契約嗎?！?br/>
    按照劇本來看，肯定是男主來說話的。

    喬墨千盯著蕭無憂，蕭無憂沒反應(yīng)；過一秒盯，蕭無憂還是沒反應(yīng)；再一秒，蕭無憂根本就沒反應(yīng)的一丁點(diǎn)打算，據(jù)可靠觀察，主角同志疑似發(fā)呆。

    于是喬墨千面無表情轉(zhuǎn)頭，死板照搬本是男主的臺詞：“好，我們答應(yīng)你?！?br/>
    海妖勾起唇，似乎因?yàn)檫@句話心情變得不錯。她的身影快要模糊的看不清身影，風(fēng)一吹就可以散了，但她本人猶若感受不到身體急劇異變，閉上眼睛，開始吟唱深海深淵的契約咒語。

    ——這是一段更為柔和，更為動聽的歌聲。

    與此同時(shí)，喬墨千與蕭無憂同時(shí)感受到那股旋繞在少女身邊，牢牢釘在原處，溫和卻冰冷的力量將兩人身體死死束縛，熱流淌過經(jīng)脈，右手手指被針一下一下般刺穿般灼熱疼痛。

    他抬手一看，海藍(lán)色的奇異紋路無端印烙在右手食指上，從圓潤的指甲蓋下蔓延伸展。

    喬墨千打量著這個(gè)類似紋身的圖案。這就是海妖的契約？

    棕色短發(fā)少女緩出一口氣，心里壓的巨石終于落地。

    以已之命換她人的生命，因果輪回，自己也該塵埃于土了。

    海妖身影一散，似一抔黃土，徹底散了，碎了，逝了。

    只是眨眼之間。

    光影里，一片輕柔的羽毛落在他的腳底，還有一顆螢藍(lán)光珠。

    “人類，海妖的契約已經(jīng)達(dá)成，若是違背，必然不得好死?！?br/>
    “這是海妖羽，我們海妖一族珍貴的寶物，憑借它你們可以順利從此地出去，記住，一直往前走，不要回頭，你就可以找到出去的那扇‘門’?！?br/>
    “此地變幻無常，任何事情都可能發(fā)生，海妖羽可以在危急時(shí)刻救你們一命?！?br/>
    “我已經(jīng)將我妹妹藏在珍珠里，還有，救活我妹妹后，去修魔界，找我兄長，告知他封印碎裂。切記?！?br/>
    伴隨最后一字尾音消散于天地，魂歸茫茫，這個(gè)人也不復(fù)存在。

    喬墨木撿起海妖羽和珍珠，眼瞳里都長出了刀似的將海妖羽砍得七零八落，依舊沒見得和普通鳥毛一點(diǎn)區(qū)別。

    事到如今，仍然驚嘆不可思議，一股“我一定是在做夢”的感覺從他心底油然而生。

    有些不真實(shí)的。

    他回味了一番，怎么嘗都感覺信息量過大，疑惑太多，闖關(guān)關(guān)卡難得不是他能解開的。唯一敢肯定的是蕭無憂約摸有個(gè)后宮正主了。

    這位脾氣暴躁的海妖妹妹安靜沉睡在珍珠內(nèi)，等他們出去救治好這位金主，計(jì)劃好路程，兩人定然在探尋海妖世界路途中勾搭上。比如朝夕相處里處著處著就變了味啦，眉來眼去看對了眼啦，患難見真情啦什么的。

    唯一缺憾就特么是雙胞胎梗活生生掐死了！

    喬墨木把海妖羽和珍珠一起塞給了蕭無憂懷里。

    蕭無憂像是才回神，迷茫：“師父，這是干什么？”

    喬墨木心底騰升起翻白眼的沖動。

    你說干什么！

    男主你一直在發(fā)什么呆，那么清冷的妹子在你眼皮底下沒了竟一句“啊，好可惜”的感慨也沒有，不憐香惜玉的種馬不是好種馬！

    冷意又鉆回身體，直搗神經(jīng)。喬墨木哪怕有翻白眼的心，也沒有力了，蔫蔫問道：“剛才發(fā)生了什么，有聽嗎?！?br/>
    “唔，”蕭無憂皺眉，“我總感覺這裂縫可能問題很嚴(yán)重，心里有些不安?！?br/>
    的確，禁地連接這四方地界，若真出了什么差池，不是難辦，是很難辦，非常難辦。但他們又不了解，知道點(diǎn)皮毛也毫無作用。

    眼下曉得怎么出去，主角要攻略妹子的在珠里好端端呆著，喬墨木只想趕緊從這破寒冰洞出去，再慢點(diǎn)不凍死也得成冰雕，恨不得腳底生風(fēng)，拉起蕭無憂的爪子直沖沖溜出去。

    等坑坑洼洼的路重歸腳下，喬墨木感覺自己當(dāng)真白來了?？磥矸窒硪幌轮鹘墙鹗种傅?要委婉壓下去，從長計(jì)議。

    “師父，要一直往前走嗎？”蕭無憂眨眨眼睛，“我怎么感覺沒有盡頭?！?br/>
    遠(yuǎn)方，一片白茫，如雪潔白，無天際青藍(lán)，無日月星河。

    似乎當(dāng)真沒有盡頭，一走下去便是海枯石爛，地老天荒。

    “海妖將她妹妹托付于我們，怎么會拿愛人性命當(dāng)玩笑，”喬墨木聳肩，無所謂道：“這種地方看著走不但盡頭，其實(shí)不過是迷惑人的小伎倆，沒關(guān)系?！?br/>
    蕭無憂點(diǎn)點(diǎn)頭，信賴著跟在喬墨木身后。

    喬墨木也自然而然地拉住蕭無憂冰涼冰涼的手。

    他有預(yù)感，怕是從這里出去后，兩個(gè)人要大病一場，再輕一點(diǎn)，頭昏腦脹的感冒是落不下的。

    四周靜謐，唯有兩人腳步聲。

    蕭無憂一直觀察路邊的景物，這里實(shí)在分外怪異，明明有水波，卻不流動，明明樹葉輕動，卻無風(fēng)聲。

    但最怪最嚴(yán)重最不可思議的是喬墨木變了樣。

    自打摔進(jìn)來，磕了頭，昏迷幾日，清醒過來恍若變了一個(gè)人，換了本來的靈魂。

    喬墨木還泰然自若的說被這么一摔，想通了，要開始待他好。

    蕭無憂的手緊了緊。

    不，不是奪舍，沒有魔氣，沒有妖氣。

    他內(nèi)心隱隱感覺，有些東西脫離了自己原本計(jì)劃。

    從今往后，這輩子的喬墨木真的會恪守為人師表的本分嗎。

    蕭無憂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兩人并肩牽手，走過蒼翠樹林，走過碧綠江水，走過桃花飛散。

    順路欣賞風(fēng)景，感悟自然，多么的有情趣。

    ……呵。

    若身邊有桌子，喬墨木早就掀桌了。

    特么的一直走是什么意思！他怎么感覺真的走不到盡頭??！

    信息不能再多說一點(diǎn)嗎，難不成真要和自家徒弟走到山河毀殆，垂垂老矣。

    不過與男主相伴一生，還是意外的有成就感呢【劃掉。

    喬墨木休息了會兒，第n次嘆氣重復(fù)：“走吧?！?br/>
    蕭無憂毫無怨言，乖乖由師尊拉著他。

    一直走下去沒有盡頭的原因只有兩個(gè)：一是這禁地周圍一切皆為幻境，迷惑著他們的眼睛和感知。二是有人設(shè)了陣法，將他們困在此地，但無論哪兩種情況，于他們都是不利的。

    依海妖之說，憑借羽毛一直走，不回頭，觸發(fā)那扇“門”，肯定可以從這里出去。

    這地方太神秘，修仙界人來此，是不是都會如他這般修為盡失，無力抵抗，哪怕是渡劫境界的“神”也會頃刻間化為凡人軀殼。

    要真如他想的，這里就太可怕了。

    ……所以他們不小心卷入了什么麻煩事情里。

    喬墨木瞬息認(rèn)為一個(gè)頭不夠了，兩個(gè)頭也不夠，恐怕三頭六臂才能支撐起自己日漸擴(kuò)大的腦洞。

    蕭無憂忽然頓住腳步，喬墨木手一直牽著他，他這么一停，喬墨木身體微微后仰，也停了腳步。

    “師父，你看……”蕭無憂指了指身旁的石頭，面色浮現(xiàn)出不可思議的情緒。

    想的太入神，沒有留意到身邊的東西。喬墨木聞言側(cè)了側(cè)頭。

    這一側(cè)，就一時(shí)間扭不過頭了。

    光滑無奇的石頭上刻滿了字，字跡端正，卻力道深厚，直刻石內(nèi)。

    喬墨木眼神慢慢掃過去。

    上面記載著修真界的名人，資質(zhì)百年難遇。這些奇人或成魔，或成人，或成善，或成佛。

    他們經(jīng)歷諸多苦惱，諸多病痛，諸多絕望，最終追尋心中的道，或成或敗，終止在茫茫人世間。

    有的已經(jīng)逝去，有的隱沒山野，自在逍遙快活，筆跡將他們一生功名，興榮衰敗，草草兩句勾勒而去。

    喬墨木控制不住地邁開步子，眼神灼灼，似乎黏在了石頭上。

    一人高的石頭開始延伸，開始變幻，幾個(gè)眨眼間已成綿延不絕的石壁。

    為魔者，不信天命，逆天改道，為一己執(zhí)念，惹得血流成河，生靈涂炭。

    修仙之路上，隕落者無數(shù)，成魔者無數(shù)，他們可能懷才不遇，可能壯志未酬，可能大乘，亦或渡劫……哪位不是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掠過山野，百獸驚動，出世人間，俯首稱臣。

    然后呢，他們現(xiàn)在在哪里？

    沒有飛升，沒有成仙，沒有長生不老。

    喬墨木第一次有了迷茫，他們的存在在那天道面前究竟算何。

    給了他們追求，又讓他們飛蛾撲火，一輩子不甘死去。

    石壁開始變了字跡。

    都記載著那些曾經(jīng)殺戮過的魔，還有以魔為道的修習(xí)功法。

    附一句：凡為魔者，皆無懼天地，無懼生死，無懼情仇，手握修羅劍，鼎天成圣。

    喬墨木垂眼，看了眼蕭無憂。

    看來他果真猜對了，被弄進(jìn)來還真是給主角開金手指外掛的，成魔啟蒙教育真是要從孩子抓起。

    再者，禁地里怎么會出現(xiàn)刻有魔修的文字，那么這如此耗費(fèi)勞力的工程究竟是什么人干的。目的是何，心機(jī)是何。

    蕭無憂神色也呆了，看來剛才那些記錄對這孩子打擊不小。他喃喃問道：“這些……是以魔入道的功法?！?br/>
    喬墨木點(diǎn)點(diǎn)頭：“嗯，百分之一百確定。”

    他移開視線，轉(zhuǎn)到了前方深地。

    遠(yuǎn)處空山靈翠，青山層巒，湖上碧水與長天一色，桃花飄向湖面，不知從何來的一抹紅光給清一色的天空染上了絢爛光輝。

    平凡，卻美不勝收。

    他輕輕笑了，似乎將剛才一切迷茫都徹底釋懷。

    蕭無憂迷茫道：“師父，我們這樣努力修仙，為的什么？”

    “蕭無憂，”喬墨木開始有聲有色教育起徒弟，“凡人一生不過幾十年，同樣苦難，有自己的追求，但那也不是很快樂嗎？”

    “有些事情不必太過糾結(jié)，一心向道，也是開心的，何必執(zhí)著不能飛升，就算是飛升了*碎裂，魂魄歸天，和死了并沒有區(qū)別?！?br/>
    說完后，喬墨木忽然驚奇發(fā)現(xiàn)自己也有圣光普照看破紅塵的一天，頓時(shí)搖頭晃腦得瑟起來。

    蕭無憂皺著眉，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心里的疑慮：“那魔道和我們的區(qū)別在哪里？”

    喬墨木目光饒有深意，淋漓盡致地將經(jīng)樓中的普遍知識托盤而出：“魔道殺戮上癮后，便只能迷失本心，迷失本心后，縱然登上兩界巔峰，又能有什么快樂。這條路必然失去無數(shù)自身珍貴之物，懂嗎？”

    話是這樣說，但男主就是男主，魔道修仙一起修煉，于他恐怕才是最適合的。

    蕭無憂真的被這幾句話沉重敲擊在心頭般，豁然開朗。他露出甜絲絲地笑：“多謝師父。”

    喬墨木裝逼地“嗯”了一聲。重新牽起小徒弟的手，干凈利落忽視墻壁上一排字跡，輕聲道“走吧?！?br/>
    蕭無憂如今一點(diǎn)修為也沒有，現(xiàn)在開始看魔道功法，未免太不是時(shí)候，是主角的總歸是主角的，何必著急一朝一夕。而且禁地里的文字信之修煉，太過危險(xiǎn)，不能妄下結(jié)論。

    海妖說此地變幻無常，誰知道下一步又將蹦出個(gè)什么機(jī)關(guān)炮彈。這種危險(xiǎn)的空間趕緊出去才是最要緊事情啊混蛋！

    不曾想走到石壁盡頭，他們的路也被截?cái)嗔恕?br/>
    無端端出現(xiàn)一片汪洋大海，好死不死攔著路。

    蕭無憂吃驚道：“這是怎么回事？”

    “……”喬墨木分外鎮(zhèn)靜，“無妨，不會有事情發(fā)生?！?br/>
    但天終究不遂喬墨木愿，非要打壓他的火焰——下一刻海水猶如被擎起的巨大山巒，被無形之力托起，再朝他們一擲而來。

    喬墨木苦逼想，自從跟著主角，準(zhǔn)沒好事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