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芳回到家，因為下大雪隊里沒敲鐘，張美玉和明理就沒出工，看見她回來了，張美玉緊張地問她怎么樣？生怕自己閨女在李家又受什么委屈。

    明芳一笑：“我給她家的豬扎了一針。問題不大?！?br/>
    明理在屋里做數(shù)學練習題，聽到妹妹回來，走出來：“小芳，劉二琴可不好惹，你要治不好她的豬，看你怎么交待？”

    “我要治好了呢？給咱家一下掙兩塊錢！”

    “你指著掙她的錢？做夢吧！”明理撇嘴。

    “即便她耍賴不給，那她家就欠下咱家一個人情，往后她畢竟得收斂些吧？”

    張美玉無奈地點頭。

    明理手里拿著書本：“小芳，有兩道題我不會做，你教教我？”

    明芳想了想說道：“今天人們沒出工，哥，你去找方知青請教吧，你和他一塊好好學一下第二冊，第二冊內容是不太好理解，只有把內容弄懂了，那些作業(yè)題自然就會做了?！?br/>
    張美玉趁著不出工，打了漿糊，用破布碼夾紙，好給孩子們做新鞋。

    明芳去了大棚，薺菜，馬齒莧和菠菜都長成了，她用鐮刀割了一些放到灶臺，叫娘中午炒菜吃，天氣冷，得吃順口些??！

    明芳把從配房找到的幾小塊紅薯按著芽苞，分切成幾小塊，種到收割了薺菜和馬齒莧的田垅里，從大玲家要來的南瓜種子也灑進土里，澆了水。緊接著，她點著了干柴，給大棚保暖。等紅薯和南瓜籽長出枝葉來，就又有一茬青菜吃啦！

    雪天路滑，明芳不打算去何家集鎮(zhèn)上了，踏著積雪走十多里路太費勁兒。還有逮到的一只野兔，明理已經(jīng)處理干凈，就放在配房凍著，反正天冷也壞不了。

    既然李家已經(jīng)知道李紅寶白面換麻雀的事了，明芳也就不再隱瞞，她從房頂上取下那半袋子白面，加上后面兩次的，家里過年的白面也算不少了。

    給了李紅寶十只麻雀，還有七只，明芳照例做得香酥麻雀，給家里留下三只，兩只叫哥哥明理帶給方圓，另兩只，明芳用白菜葉包了，放進筐里。又用布袋盛了些白面，剛割的薺菜，馬齒莧和菠菜每樣取了一把放進筐子里，篩子和套索就在林場，昨天都安置好了，她想著看看下雪天是不是有收獲。

    張美玉本來攔著她不叫她去，說天冷怕她凍壞了，可明芳有自己的打算，跟娘說晌午飯別等她了。這些天她在林場打獵，看林子的老頭沒少幫他，今天下雪，她打算給老頭做頓飯吃。張美玉一聽連聲答應，說那老頭一個人在林子里實在可憐，應該照應著。

    ……

    林國志聽著收音機，坐在炕頭望著窗戶外面的雪花。

    雪落無聲，四周一片沉寂。他望了半天，連只鳥兒都沒看見，更別說人影。

    世事滄桑，戎馬一生，到頭來卻落得置身林海，孤寂度日。不知自己那些老戰(zhàn)友怎樣了？聽新聞報道，時事變遷，已經(jīng)開始有不少人官復原職了。但愿老伙計們早點投入新生活為國出力，應該說，曙光已經(jīng)在眼前了。

    也不知兩個兒子怎樣了？離開的時候，大兒子山十五歲，小兒子玉十一歲多，今年子山十九歲，這小子打小喜歡粘著他，前些天專門跑來林場看自己。他老婆胡玫比自己小五歲，在一所大學任教。他就是去那所大學做報告，結識并與之結婚的。自他被下放林場，老婆為自保，趕緊跟他劃清了界線。除了他剛到此地給她娘仨去了一封信報平安外，幾年來，她沒回過一封信，她的心也夠硬的。自己這個樣子，想必家里也好不到哪兒去。

    林國志望著窗外飛揚的大雪，一個人呆坐著胡思亂想，心里凄然。

    正這時，就聽門吱呀一聲，傳來一聲“哎，伙計！”

    明芳推門進來了。這么大的雪，芳兒竟然來了！林老頭高興地連忙出溜下炕。

    “看，我給你帶什么好吃的來了！”明芳歡快明麗的聲音，春風似的，一下子拂去了老頭芳房的陰霾。

    林老頭看著頭上肩膀全白了雪人一樣的明芳，忙不跌地給她拍打身上的雪。

    “下這么大的雪，你還跑來啊！”

    明芳把筐子放下，從里面拿出麻雀和青菜，還掏出一瓶白酒。她口袋里有三角多錢，專門跑到鎮(zhèn)上買來的。

    “芳兒，真給我打酒啦！哈哈，好好！”

    明芳舉著手里的菠菜和薺菜在老頭面前顯擺：“老爸，想不到吧，青菜！”

    林老頭眼睛睜得天大：“哎喲，這時候哪兒來的青菜呀？”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自己種的唄！”明芳把青菜放到洗菜盆里，見林老頭一臉驚訝的樣子，就笑：“我在院里搭了一個棚子，用塑料布罩著，里面暖和，薺菜，菠菜比較耐寒，所以就種出來了。”

    林老頭伸出大拇指：“丫頭聰明！這事聽著都新鮮，老夫我有口福嘍！”

    外頭雪下得還挺大，明芳拿了一把掃帚，在林子里轉了圈，一時沒發(fā)現(xiàn)麻雀的影子，只得作罷。

    她昨天下午下的套索捕獲了一只野兔。

    林老頭說他這些天到處轉悠找兔窩，傍晚下了兩個兔夾子，叫明芳跟他一道去看看。明芳一聽來了精神。二人出了小屋往林子深處走。

    深一腳淺一腳踩著雪，腳下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明芳故意放慢腳步等著老頭，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她頭上冒了汗。林老頭累得直呼哧，他站住指著前頭不遠的一道土坡，說就在土坡后面呢。

    明芳跑過去一看，興奮地吶喊起來：“快來看呀，伙計，哈哈！”

    林老頭緊走幾步過來，一瞧，嘿，還真夾住了一只野兔！野兔被夾后掙扎來著，下夾的地方雪被撲騰得有點亂。明芳拎起兔子，這只野兔個頭挺大，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老頭把夾子收了，因為積雪蓋著，另一只夾子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又怕不留神踩到夾子夾住腳。找不到也不打緊，等雪化了，兔夾子自然就露出來了。

    回去的時候嗆風，走路更覺費勁了。明芳提著野兔走到前頭，不時地叮囑林老頭走慢點。

    大約走了有一半路，林老頭實在走不動了，站住歇息，明芳從雪地上撿了一根樹棍，叫老頭拄著，老頭喘著粗氣沖明芳擺手：“芳兒，你先走，別等我了，我自己慢慢走，看看雪景?！?br/>
    這林場，老頭閉著眼都知道哪兒是哪兒，明芳點頭：“好，那你走慢點，別著急，我先回去做飯?！?br/>
    明芳走到小屋附近的小路上，突然發(fā)現(xiàn)了雪地上兩行腳印兒。腳印歪歪扭扭地好像是從林家屯方向過來的。

    下著雪，誰會來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