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釧兒回頭對娘做個鬼臉,轉(zhuǎn)身大步又跑了起來。李雯清笑著回到灶間,先把洗好的西紅杮切塊,然后在鍋里放了一勺豬油,等油熱了,把西紅杮放進去翻炒,炒到出了醬汁,便加了半瓢水進去。
等著水燒開的空兒,她把洗好的小蔥和香菜切成小段,放著備用。又把醒好的面切下一塊來放在案子上,手上蘸水,把面團一點點地抻開,這時水已經(jīng)燒開,她便邊抻邊拽下一塊塊的面片丟進鍋里,等到面片都浮了起來,她把剩下的那只雞蛋用筷子搗出一個小洞來,慢慢的把里面的蛋液灑進鍋里。
面片變成半透明色,李雯清開始往鍋里放各種調(diào)料,等到調(diào)料放齊了,抻面雞蛋湯也熟了,她又把備好的小蔥段和香菜放進鍋里,又滴上幾滴香油,便起鍋了。
等她把面湯倒進大碗之時,整個灶間香氣四溢,再看看碗里的抻面湯,真是色香味俱全。
李雯清細心的把碗邊的湯水用布擦干凈,找了個大盤子當(dāng)做托盤,把碗在上面。
她小心翼翼的托著盤子走到墻根下,朝著西隔壁輕聲喊:“鄭大叔?鄭大叔?你起床了嗎?”
喊了兩聲,她側(cè)身聽著屋里的動靜,卻沒有一點聲息,再看屋里,卻是虛掩著的。
想想昨天晚上他回去時的樣子,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兒吧?
李雯清擔(dān)心起來,她托著盤子走到鄭家院門口,試著推了推院門,一推之下,院門居然開了。
李雯清皺起了眉,她走到堂屋門口,推開虛掩的門,一股血腥氣撲鼻而來。
她邁過門檻進了屋,把托盤放在桌上,聽到廂房里似是傳出喘息之聲,她慢慢走到門口,掀開掛著的布簾,看見鄭大叔側(cè)身伏倒在床上,身下的被褥,已經(jīng)被血染紅了大片。
“鄭大叔!”李雯清奔了過去,也顧不得男女間的避諱,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將他身子翻轉(zhuǎn)過來。
只見他臉如金紙,嘴唇已經(jīng)沒有一點血色了。
“鄭大叔!你怎么樣了?”李雯清失聲問,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藥!藥在……”鄭大叔顫抖著手,指著墻邊的一個矮柜。
李雯清趕緊走過去,打開雕花的小門,看見里面放著一疊衣服和幾錠銀子,一邊還有一個錦盒。
“藥在哪?。俊崩铞┣遛D(zhuǎn)頭問他。
“盒……盒子里。”鄭大叔有氣無力地回答。
李雯清取出錦盒來打開,看見里面放著五粒藥丸,那些藥丸個個顏色不同,她猶豫起來,便捧到鄭大叔面前,“吃哪粒呀?”
鄭大叔指指那顆黑色的,李雯清趕緊拿起來,鄭大叔想要抬手接住,試了幾次,手抖個不停,竟然抬不起來。
李雯清看得著急,捏著藥丸送到他的嘴唇,他嘴巴微張,她便把藥丸塞進他的嘴里了。
手指碰到他冰涼柔軟的嘴唇,李雯清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覺,她臉上一紅,趕緊縮回了手。
看看他腰間的血似乎是凝固了,便大著膽子扶著他躺下,又將他身下弄臟的被褥抽了出來,將碼在床頭的干凈被褥鋪上,讓他躺好。
看著他腰間的那片血污,李雯清皺了皺眉,回到自己家里打了壺?zé)崴^來,從矮柜里找出一套他的干凈衣服,紅著臉坐在他身邊,慢慢幫他把身上弄臟的衣服脫了下來。
那天夜里李雯清幫他包扎傷口之時,燈光昏暗,并沒有看清他的傷口。此刻才發(fā)現(xiàn),從右邊胸口下的肋骨一直到左邊腰側(cè),一道很深的刀傷觸目驚心!那傷口的皮肉外翻著,看起來十分可怖。
“這……這是要縫合的呀!你怎么?”李雯清呆住了,她又抬頭看著床上的男人,不置信地問:“你都傷成這樣了,怎么還能動啊,還能翻墻到我家院子里幫我?”
“沒……沒事,一點皮外傷,沒傷著骨頭,養(yǎng)兩天就好了!”男人頭上冒出汗珠,呻吟著說。
“我去找大夫!”李雯清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男人一把拉住她的手,“別……別去!會給你惹麻煩的!”
李雯清皺著眉,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卻是慢慢的坐了下來。可是看著那傷口,傷成這樣,不縫合是不行的呀!
“可是這一定要縫合呀,要不然,怎么可能長得???”李雯清喃喃地說。
“呵呵……”那男人突然笑了,“你會做針線活兒嗎?”
“嗯?我是繡女,針線活兒我自然是會的?!崩铞┣宀幻靼姿麨槭裁赐蝗粏栠@個。
“會做針線活兒就行,你去把你家的針線拿來,把針用油燈燒一下,給我縫一下吧。”男人臉上一直帶著笑,笑得十分輕松。
“什么?”李雯清驚得站起了身,不知所措的后退著。
“你別怕,其實縫人皮跟縫布差不多,你做一回就知道了。”男人還是笑,臉上卻愈加的痛苦。
“那會很疼啊!”李雯清猶豫著,她不愿意做,怕他疼;可是看著他這傷口,如果不縫合,這樣下去無法愈合,又不忍心。
“這點疼不算什么,你去吧,把你家的針線拿過來。”男人盯著她的眼睛,目光深沉。
李雯清回望著他,只覺一股熱流自心底升起,暖暖的,卻又覺得很危險。她想說不,可又覺得這個男人的話她是非聽不可的。
她慢慢轉(zhuǎn)過身,還是回到自己家里,把繡架前的針線包拿了過來。
男人讓她把手巾遞給自己,然后沖她一笑,“你放心,頭兩針是疼的,后面就不知道疼了,一會我咬住手巾,你只管縫,不用怕的,你是繡女,針線活兒一定很好,不過我也不講究,不用給我縫出個花啊鳥啊的。”
李雯清聽他這么逗她,“撲哧”笑了起來,可是臉上卻有淚珠滾落下來。
男人看得癡了,呆了一會兒才說道:“原想著逗你開心,怎么反到把你惹哭了,罪過罪過……”
李雯清慌忙拿著手里的手巾擦著臉上的淚,“不是你,是我自己的事兒,你別見怪……哎,我這都說的什么呀!”
“呵呵……”男人從她手里接過手巾,“快點吧,一會釧兒下學(xué)回來了,你不是還得給她做晌午飯嘛?”
李雯清打開針線包,用手劃著里面一字排開的大小不一的各種繡針,卻不知道用哪個好。
“用大的!針腳大些,縫得快!我不在乎花樣!嘿嘿……”男人看她猶豫,笑著說。
李雯清白他一眼,取出中間的那根,串上線,然后捏著針尾放在油燈上燒著。
男人把手巾卷成一個卷兒,咬進嘴里。李雯清舉著燒好的針,看他一眼,他重重點頭。
李雯清屏息凝神,便朝他皮肉上刺去。
男人的喉間發(fā)出一陣嘶吼,李雯清抬頭看他一眼,他卻是一臉的平靜,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額上有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
李雯清閉了閉眼,不敢再看他,低下頭專心做活,她手指上下飛舞,眼見線上的血珠越積越多,一滴滴落在男人的肚皮上。
縫到最后一針,李雯清的手終于開始抖了,她輕輕打了個結(jié),用剪刀把線剪斷,卻不敢抬頭看他,輕聲說道:“好了?!?br/>
男人把手巾從嘴里取出來,臉白的嚇人,卻依舊笑著問她,“跟縫布一樣嘛?”
“縫布薄一些,好過線;你的皮好厚啊……”李雯清板著臉,把針線包收起來,又把熱水倒進盆里,絞了把手巾,輕輕擦拭著他傷口旁邊的血污。
“我餓了,你是送了什么過來?”男人突然抓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