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雙月如溝。

    狡黠的月光下，方凌曦的身影孤獨(dú)而寂寞，拉出了兩道交相輝映的月影。

    陳悟真負(fù)手而立，靜靜觀看著她離去，神情平靜。

    “看很久了，不出來？”

    陳悟真淡淡開口。

    “之前動靜有點(diǎn)大，又擔(dān)心有什么變化，所以悄悄過來了?！?br/>
    林詩琴微微臉紅，隨即還是躬身行了一禮，態(tài)度恭敬之極。

    想到陳悟真之前說的謎語，她俏臉更顯火辣，同時(shí)也覺得很是羞臊，因而幾乎本能的夾緊了雙腿。

    “其實(shí)，陳公子若是將一切真相——”

    “你不懂。她活著的意義是為了我付出，并償還整個(gè)方家的債務(wù)。陳家目前為止，神域以下就我一個(gè)活口。當(dāng)然，我還有一個(gè)走失很多年的妹妹，但我那個(gè)妹妹，最近幾年是不會出現(xiàn)的。

    所以，她如果知道她生存的意義變得毫無意義的話，她存在的價(jià)值就沒了。沒有了存在的價(jià)值，以她的心性，為了不拖累我，就會直接化道而死。所以，我不僅不能告訴她真相，甚至于不能在她面前表現(xiàn)出強(qiáng)大的力量?！?br/>
    陳悟真看了林詩琴一眼，沉默了片刻，還是開口說道。

    他有一種發(fā)狂的想法，有一種瘋狂的宣泄的沖動，仿佛因?yàn)榉搅桕氐统恋那榫w，而引出了內(nèi)心狂躁、暴戾的殺戮負(fù)面情緒。

    他需要一個(gè)聆聽者，一個(gè)至少能有幾分懂他的人。

    林詩琴顯然并不合適。

    但，他已經(jīng)沒有選擇。

    如果這時(shí)候他發(fā)狂，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

    “原來……是這樣?？?，總有一天，她會知道的。你這樣的絕世能力，你這樣的絕世天賦，絕不可能永遠(yuǎn)平庸下去。而一旦她知道你一直在欺騙她……”

    林詩琴的芳心被觸動了，顫聲說道。

    “所以，我要用盡一切去付出，讓她愛上我！徹底的愛上我！而因?yàn)樽銐驉畚?，所以她愿意原諒我的一切欺騙！”

    陳悟真語氣強(qiáng)烈，堅(jiān)定。

    “……這世間，會有這樣的愛嗎？”

    林詩琴甚至于有些茫然。

    她才十六歲。

    她當(dāng)然無比羨慕、無比憧憬這樣的愛情。

    但很可惜，陳悟真對方凌曦的感情越深，她便知道，她越是沒有機(jī)會。

    當(dāng)然，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即便陳悟真不愛方凌曦，也同樣輪不到她！

    陳悟真在之前見面就明確說出，讓她不要愛上他。

    那時(shí)候，林詩琴覺得陳悟真太想當(dāng)然。

    而現(xiàn)在，才過去幾天，林詩琴就覺得，陳悟真仿佛可以看透未來一般，睿智得可怕。

    “以前不知道，但以后有我陳悟真，就有這樣的愛?！?br/>
    陳悟真語氣很輕，卻說不出的堅(jiān)定。

    仿佛，那是源自于靈魂里的誓言，令人無比信服。

    這一刻，林詩琴真的有種恨不得自己就是方凌曦的沖動。

    她芳心顫栗，充滿靈性的雙眸，卻明顯黯淡了幾分。

    因?yàn)?，她終究不是方凌曦，也永遠(yuǎn)不可能取代方凌曦。

    “她真的很幸福呢。不過，她實(shí)際上，也一直在為你付出——雖然那只是她單方面的想法，但她的心中，其實(shí)也已經(jīng)烙印下了你的身影?！?br/>
    林詩琴輕聲說道。

    陳悟真略微苦笑，搖了搖頭，輕嘆了一聲。

    “陳公子，此情此景，是否可以有一首仙詞，抒發(fā)心情？”

    林詩琴見陳悟真情緒不高，似乎很是滄桑、難受，便想讓陳悟真作一首詩詞。

    畢竟，陳悟真之前的詩詞，的確是很能活躍氣氛的。

    林詩琴自己沒那種作出‘一戳一蹦跶’的詩詞的本事，也不會討人歡心，便轉(zhuǎn)移了話題。

    “嗯，此情此情，確實(shí)是應(yīng)該寄情山水，托物言志，宣泄情感。詩詞……你倒是提醒了我?！?br/>
    陳悟真恍然，隨即再次嘆息了一聲。

    他沒有故作清高，這時(shí)候的他，并沒有任何的偽裝。

    滄桑，孤獨(dú)，寂寞，那種高處不勝寒的氣質(zhì)，那種淵渟岳峙的氣勢，足以讓林詩琴仰望，并生出一種朝拜的心態(tài)。

    至于念想，卻是徹底的沒了。

    因?yàn)樵谶@樣的陳悟真面前，她已經(jīng)不僅僅是自慚形穢了。

    仿佛，任何一絲非分之想，都是對于陳悟真的褻瀆。

    “望處雨收云斷，憑欄悄悄，目送秋光。

    晚景蕭疏，堪動凌曦悲涼。

    水風(fēng)輕、蘋花漸老；月露冷、梧葉飄黃。

    遣情傷，故人何在？煙水茫茫。

    難忘神朝酒會，帝域風(fēng)月，屢變星霜。

    海闊天遙，未知何處是瀟湘？

    念璇璣、難憑音訊；指暮天、空識歸航。

    黯相望，斷魂聲里，立盡斜陽?！?br/>
    陳悟真輕輕吟哦，不是粗糙的打油詩，也不是下作的人體某些部位的描述謎語。

    而是一首真正的抒發(fā)心境的詩詞。

    將一番雜念，負(fù)面情緒寄托在詩詞之中，吟出之后，陳悟真身心忽然輕松了許多。

    那種莫名的抑郁、悲涼、狂躁、邪惡、暴戾、殺戮等負(fù)面情緒，也仿佛被斬滅一般，再次的消散了。

    那一刻，陳悟真甚至又生出一種心境圓滿的錯(cuò)覺來，仿佛，他若是想突破，又能立刻突破數(shù)個(gè)境界一般。

    “這回，是真的頓悟了。”

    “但……算了吧，凌曦已經(jīng)夠擔(dān)心了?！?br/>
    陳悟真笑了笑。

    “好……真的是太好了。只是，語境之中的凄婉、悲涼，卻是令人極為心痛。”

    “沉淪其中，很令人絕望，卻又甘心沉淪，無力掙扎?！?br/>
    “這仙詞的意境，有些可怕。仔細(xì)思考，就會覺得身心發(fā)冷，仿佛進(jìn)入寒冬一樣?！?br/>
    林詩琴回過神來，臉色都明顯蒼白了許多。

    她說話之間，卻是傷心得肝腸寸斷，嘴角都淌出了一絲鮮艷的血跡。

    “陳公子，您真是大才，詩琴徹底心服口服?！?br/>
    林詩琴感慨，卻壓下這種傷心斷腸引起的氣血反噬，再次無比虔誠、欽佩的躬身行了一禮。

    “這也是抄的?！?br/>
    陳悟真笑道。

    “……陳公子說笑了?！?br/>
    “不，那被凍死的老人，一共作了三首，這是其中第三首。”

    “陳公子……詩琴什么都明白，陳公子還需要藏拙嗎？”

    “你什么都明白？不，你什么都不明白。”

    陳悟真似笑非笑的看了林詩琴一眼。

    這種眼神，讓還有些不服氣的林詩琴微微一怔，隨即還是服氣了。

    是的，她或許真的什么都不明白。

    因?yàn)樗靼椎?，都只是陳悟真讓她明白的而已?br/>
    除了陳悟真主動透露出來的那些信息，她當(dāng)真知道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華夏文明，現(xiàn)代少年穿越異世，少年與方凌曦因果仇恨一輩子，成為無上大魔王、神道至尊強(qiáng)者，得《伏天古經(jīng)》后又重生歸來……你又知道哪些？”

    陳悟真心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br/>
    陳悟真笑著，意味深長的重復(f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