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柔正在屋子里閉目打坐,就聽到掛在寢居門口的珠簾響了一下,有人走了進來。
又是那個不長眼的侍女來打擾她的修煉?
自從上次在祠堂對麻姑施了蜂針之后,她就明顯感知到了體內(nèi)的精血不足,接著身體就變的異常虛弱。
之后,府醫(yī)和太醫(yī)都說她有了不足之癥。
說她可能活不到成年。
她就被人看管了起來,說是好生養(yǎng)病,但是這個病卻怎么養(yǎng)都養(yǎng)不好。
從起初的憤懣不解,怨天尤人,到最后的認命。
林玉柔的心態(tài)發(fā)生了非常大的變化。
起初她還算計著如何將林府奪回來,和王曼取得聯(lián)系之后,她想明白了,林府已經(jīng)不是她和小嬌的林府,哥哥們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她要做的是報仇,大不了拉著整個林府下水。
她不好過,林樂霜他們也別想好過。
有了這份決絕,以往的種種盤算和瞻前顧后都不算什么了。
林玉柔到了這個時候,反而能夠靜下心來想想自己的病情。
她猜測到了使用蜂針是需要耗費一個人的許多精元,而她無人指導,報仇心切,反而欲速則不達。
既然如此,她又反過來,開始修煉起靜安師太傳授給她的心法來。
前一陣子身體差,不耐久坐,壓根積攢不起來精元。
這兩天不知道為何,身體好了起來,林玉柔想趕快修煉一番,興許身體就能好起來。
不料這些惹人厭的奴婢們竟然如此不聽話。
她的一雙淡淡的眉毛倒立,呵斥道:“不是不讓你們進來打擾我?滾出去。”
林樂霜靜靜地站在她的面前,端詳了好一陣,發(fā)現(xiàn)林玉柔不知煉的什么心法,臉色竟然好轉(zhuǎn)了不少。
望聞問切,是一個醫(yī)者的基本素養(yǎng)。
林樂霜的嗅覺異于常人,如今跟著薛神醫(yī),不斷的浸泡洗髓的藥湯,除了身體康健外,整個人五感也比以前提升了不少。
只是這么一打量,就能看得出來,林玉柔的身體好轉(zhuǎn)了不少。
顯然,靜安走之前留給她不止蜂針這么一項寶貝。
前些時日,林玉柔的身體虛弱動彈不得,沒辦法修煉,這兩日,對她稍加放松,就有了新發(fā)現(xiàn)。
對這個三妹妹還是小看了。
前世能夠嫁入謝家大房做宗婦,討得自視甚高的謝大夫人喜歡,又讓連王家表姐都不愿意娶的謝大郎珍之重之,這個妹妹一向都手段了得。
只不過是自個一廂情愿地將她當個小孩子罷了。
林樂霜內(nèi)心不停地轉(zhuǎn)著主意。
林玉柔見來人遲遲不應(yīng)聲,生氣地睜開了雙眼,正要大罵,就愣了一愣,“……額,姐姐……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你,”林樂霜淡淡地說。
“來看看我?”林玉柔心中不信,臉上卻做出驚喜的樣子。
“對,”林樂霜點點頭,慢慢說:“妹妹和夏姬在外面大鬧了一番,夏姬回去就病的不省人事,父親氣惱的很……”
林玉柔的臉色變得難看。
林樂霜這個賤人是故意來提醒她,落架的鳳凰不如雞,到了現(xiàn)在這時候,她在父親的心中連個小妾都比不上嗎?
這是來看她的笑話的吧。
可惜,她偏不讓這個賤人看。
“姐姐,父親已經(jīng)將我的侍女們抓去痛打了一番,難道姐姐還覺得不夠,特地為夏姬來討公道的嗎?”
言下之意,姐姐為了妾侍來找自個妹妹的麻煩,也不是嫡女該做的事。
林樂霜笑了笑,“我們姐妹,怎么會自甘墮落到和那等侍妾為伍?我不過是來看看妹妹如何了?!?br/>
這話像一個重重的巴掌,打在林玉柔的臉上。
自甘墮落到與那等侍妾為伍?
哼。
林玉柔想想,興許林樂霜活不過賞梅會,也別想嫁給什么淮陽王,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歡喜罷了。
于是,心里的火就奇跡般的平復(fù)了下去。
“姐姐,謝謝您的好意,”林玉柔這才起身,動作遲緩,像是大病初愈一般,林樂霜知道不過是做給自己看的,連忙上前攙扶,笑著說:“妹妹可要當心些,為什么不叫外面的那些侍女們來伺候你呢?”
林玉柔就勢給林樂霜施了個半禮,歇息了片刻才說:“看到她們就煩,我寧愿一個人靜靜,說來也奇怪,昨天到了老夫人那里一趟,我整個身體都變的好多了。今天才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散心,就碰見了那個夏姬,仗著有幾分像小嬌,就以為是自個能獨寵了,對我酸言冷語的,我哪里受得住這個,就叫侍女將她打了一頓?!?br/>
林樂霜沒有作聲。
林玉柔天真無邪,歪著腦袋,看著林樂霜又問:“姐姐,侍妾以下犯上,難道不該打嗎?可是偏偏父親生了氣呢?!?br/>
這次林樂霜微微地笑了一笑,還是不做聲。
林玉柔不免有些焦躁起來。
兩人之間有一種略顯尷尬的沉寂。
過了好一會兒,林樂霜才說,“妹妹你也知道,祖母和母親都忙著賞梅會,府里這一陣子的中饋又讓我來管,林大說,你這里要侍女,我就來看看,究竟需要增添幾個。既然妹妹無事,那我就走了,不打擾妹妹休息?!?br/>
林玉柔一直憋著勁,等著林樂霜的大招,對方卻這么一通說話,讓她反而摸不著頭腦。
“好,姐姐也早些休息,”林玉柔的眼睛微微地彎了起來,看起來十分乖巧。
林樂霜告辭,慢慢出了小院,才對林衛(wèi)說:“你從后窗翻進去,她這會子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睡倒了,在她的手指上扎一針,擠一滴血出來,給小蛇服下,將竹筒原樣封好,讓小蛇傳訊出去。務(wù)必處理干凈?!?br/>
林衛(wèi)點點頭,人就不見了。
阿桂瞪著眼睛看著心事重重的大娘子,想問卻什么都沒有問,她有一種直覺,大娘子心里有事,這會子問事情只是添煩。
回到了寢居,林樂霜雙手支著下頜,依舊在想心事。
阿桂操心著林衛(wèi)將事情辦的如何,隔一陣子就看看林樂霜,欲言又止。
過了好一會,林衛(wèi)才進來回稟:“大娘子,一切都辦妥當了,三娘子睡到了,我動作很輕,沒有驚動她,小蛇歇了一會,就有勁了,銜著竹筒從窗縫里溜了出去?!?br/>
“那蛇可是變成了翠綠色?”林樂霜問。
林衛(wèi)愣了一下,“到并未變成翠綠色,和我之前抓住它的時候差不多,綠色比起初略深了些?!?br/>
“嗯,那就好,”林樂霜點點頭,沒有再應(yīng)聲,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先下去吧,等到哥哥們訓練完了,將他們請到我這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