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在猶豫怎么辦。

    他想私了，可是車是跟外甥借的，平白讓人給砸了，這事難辦啊！

    就在胖子主意不定的時候，最后一個電話到了，接完電話，胖子立刻同意調(diào)解。

    最后的結果是，霸道不是新車，作價50萬，吳益賠償對方30萬。

    中間差的20萬給吳益這邊當醫(y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吳益不再追究對方責任，李多一開的雅閣，由李多一自己修。

    一場是非，皆不歡喜。

    吳益損失了30萬。

    胖子開著霸道出來，坐著出租回去。

    胖子心里一萬個覺得憋屈，可他是外地人，看到吳益帶這么多人來，還以為吳益是個地頭蛇，想了想沒有多少勝算。

    除非死磕。

    讓對方家破人亡那種死磕。

    可是就算死磕，也不能在公安局里磕，辦法是慢慢想的。

    從公安局出來，吳益問馬可可去哪，馬可可說去醫(yī)院陪李多一。

    吳益開車把馬可可送到醫(yī)院，看到了留守在醫(yī)院的王學凱。

    王學凱告訴吳益，住院手續(xù)已經(jīng)辦好了。

    吳益點點頭，走進了病房。

    馬可可想跟著進去，被趙小媛拉住。

    看見趙小媛沖她微微搖頭，馬可可皺了一下鼻子，輕輕點頭。

    沒人知道吳益在病房里跟李多一說了什么，大概十分鐘后，吳益走出病房，示意馬可可進去。

    吳益看著王學凱，說：“凱哥，你回去吧，留一個小弟在這兒就行。”

    王學凱問：“公安局那邊……”

    吳益說：“暫時沒什么事了，不過估計事情還沒完�！�

    ……

    看見一直跟在吳益身邊的趙小媛，王學凱堅決不讓吳益送他，自己帶著小弟，打車走了。

    走出醫(yī)院，吳益問趙小媛：“送你回學校？”

    趙小媛點頭。

    吳益開車，趙小媛坐在副駕駛。

    吳益問趙小媛：“肩膀還疼嗎？”

    趙小媛活動了一下胳膊，說：“沒事，到時候貼片膏藥，睡一覺就好了�！�

    吳益不知想到了什么，說：“想不到你發(fā)起火來這么厲害，我感覺要不是現(xiàn)在大家穿的衣服都厚，你肯定會下嘴咬打你一拳那個男的�！�

    趙小媛扭頭看著吳益問：“為什么這么說？”

    吳益說：“剛才在局里，我看你的眼睛一直在他身上轉(zhuǎn)悠，尤其是他的脖子，我就感覺你想咬他�！�

    趙小媛用手撩了一下頭發(fā)說：“你說的那是吸血鬼，我沒有，你別亂編造。”

    吳益說：“我真不是亂編，你敢說你真沒有想咬他的想法？”

    趙小媛倔強地說：“沒有�！�

    吳益笑著問：“真的？”

    趙小媛說：“我小時候愛咬人，上初中后，就不咬了�！�

    吳益聽了，笑著說：“你看，我就說嘛！果然從小就有這個愛好�！�

    趙小媛皺著眼眉說：“我都坦白了，你還笑！”

    吳益說：“為什么不讓笑，你說說，小時候都咬過誰？”

    趙小媛說：“欺負過我的，差不多都讓我咬過�！�

    吳益隨口問：“你都咬哪？”

    趙小媛說：“不告訴你。”

    很快便到了學校門口。

    吳益說：“回去別忘了貼膏藥�！�

    趙小媛點了點頭。

    吳益笑了一下：“你去吧，我看著你。”

    “再見�！�

    坐在車里，看著趙小媛家看著趙小媛的背景緩緩離去，吳益像看到了一幕無聲輪回。

    趙小媛估計快到了，吳益坐在車里，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這個晚上，他思緒紛雜，如風中的梧桐葉，起落搖曳，忽然間靜下來，立刻感覺異常疲憊。

    按調(diào)節(jié)按鈕，把座椅調(diào)到最舒服的角度，關掉車內(nèi)燈，吳益就那樣靠坐在車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整個人進入一種空明。

    他感覺自己仿佛處身一個巨大的氣泡，將內(nèi)外的空間隔絕開來，慢慢的，好多回憶，像玻璃碎片一樣浮現(xiàn)，然后又如同宇宙中的隕石帶一樣，按照奇怪的距離感，排列組合，似靜似動。

    恍恍惚惚中，吳益覺得自己仿佛不是靠在車里，而是靠在家里的沙發(fā)上，眼前是一臺開著的電視機。

    他很努力地看向電視，明明看到了正在播放的畫面，可腦子里偏偏讀取不到一點信息。他越是努力地想記住什么，越是什么都記不住。

    家？

    沙發(fā)里？

    開著的電視機？

    這里是……我的家？

    就在電光石火的一瞬，就在千萬分之一秒的剎那，強烈的時空錯位感彌漫吳益全身，奇怪的思緒洶涌襲來，一個聲音在內(nèi)心深處問他：你想回來？還是回去？

    回來？哪里是來？

    回去？哪里是去？

    吳益覺得自己處于一種特別的失重感之中，他甚至感知到右邊是2019年的自己，左邊是2019年的自己，一個坐在家里的沙發(fā)上，一個坐在帕拉梅拉里。

    能選擇嗎？

    真的能選擇嗎？

    我是在夢中嗎？哪個夢中呢？2019年的夢？還是2013年的夢？

    難道自己重生一次，種種經(jīng)歷，種種際遇，種種緣分，都是在夢中？

    不！

    不！

    我不要回去，我要回來。

    我要做2013年的吳益，我要做2013年那個人生充滿機會的吳益，我要做2013年那個能給家人帶來豐足富裕的吳益，我要做那個有錢有人有房有車有事業(yè)的吳益……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再去做審讀，我不要再擔心房貸和車貸，我不要再擔心失業(yè)后干點什么，我不要再當那個碌碌無為的吳益！

    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完，還沒有把父母接到別墅，還沒有留下一個孩子給父母延續(xù)血脈，那么多項目還沒有開始，父母甚至都不知道我在滬城的公司和工作室……

    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完成啊！

    我不要回2019年！

    冥冥中，預感強烈而真實，似乎吳益念頭一動，他真的會回魂2014年。

    一個念頭在吳益思維中反復盤旋。

    如果……

    如果回到2014年，我還能安心做審讀嗎？可是除了審讀，我還能做什么？那個時候的自己，沒有先知，沒有第一桶金，就算我還是我，我能輕松賺到錢嗎？我能改變命運嗎？還能甘心開著寶來，兩點一線，晝夜顛倒，每月只拿4000塊工資嗎？

    那個時空的單嬈，那個時空的董雪，那個時空的李裕，那個時空里所有認識的人，無論她（他）們過得比自己好還是不好，都回歸于陌生人。

    不……

    不要……

    絕不要……

    此時的吳益無比躁亂！

    他所處的幻境中，代表2014年和2013年的兩個光圈開始快速交替旋轉(zhuǎn)，如同賭場里的羅斯國轉(zhuǎn)盤。

    吳益拼了命地想要從幻境中醒來，可又怕一旦醒來后發(fā)現(xiàn)自己坐在2014年家里的沙發(fā)上。

    不甘、畏懼、驚慌、破壞……各種情緒交織疊加，像一顆狂暴的紅巨星，力場先是外放，然后塌縮。

    矛盾，噬骨的矛盾。

    吳益在虛空中躊躇，忽然間，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意識漸漸模糊，像一艘即將要迷失在星海中的小船，不知去處，不能自已。

    就在吳益無能為力，心灰如死的一刻，一陣敲擊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虛空中的吳益，仿佛一下子重獲能量，神魂歸位。

    一絲明悟從心底升起，原來重生之后的靈魂是不穩(wěn)固的，心神過于激蕩，可能就會離魂迷失。

    是誰喚醒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

    猛地睜開眼睛，一個挺身坐起，發(fā)現(xiàn)自己是在車里。

    雖然沒開燈，但看車的內(nèi)飾，也不是寶來的檔次，是他的s80。

    吳益竟然有一種劫后余生想哭的沖動。

    敲擊聲再次傳來，吳益轉(zhuǎn)頭向右看，看到了車窗外的趙小媛。

    是她！

    是她把自己從幻境中拉了回來？

    “你怎么了？”

    聽見趙小媛問他，吳益按下車窗，問趙小媛：“你怎么又下來了？”

    趙小媛說：“家里的膏藥沒了，下來買點。你怎么了，剛才看你坐在那兒一直抖�！�

    “抖？”

    “嗯，抖得很厲害�！�

    吳益說：“哦，沒事，今天有點累，休息一會竟睡著了，還做了個噩夢�！�

    趙小媛關心地看著吳益的臉說：“你臉色不好，早點回去休息吧。”

    吳益推開車門說：“這就走。你去哪買藥，我送你過去�！�

    趙小媛坐進車里，吳益打方向盤挑頭。

    似乎有點恍惚，吳益開車，明顯沒有平時順溜。

    趙小媛側(cè)著頭觀察，她看見了吳益鬢角邊上的汗珠。

    想起剛才看見車里的吳益渾身緊繃，不停抖動，看上去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卻又像在擺脫。隔著車窗，趙小媛甚至都能感覺到吳益當時的軟弱和無助。

    她在心里想：這個剛才砸車時意氣風發(fā)的男人，心里究竟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