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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回到一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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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統(tǒng)十四年七月十一日,瓦刺太師先也,率蒙古鐵騎侵襲大明帝國邊境。同日,大明帝國右參將吳浩兵敗戰(zhàn)死于貓兒莊。

    正統(tǒng)十四年七月十五日,大同總督宋瑛領兵四萬,對戰(zhàn)瓦刺太史先也部隊,于陽和一戰(zhàn)中全軍覆沒。

    東西蒙古一統(tǒng)后,先也持續(xù)出兵侵擾大明帝國數(shù)千里的邊境線,對延邊各城堡不時進行圍攻,沿邊軍民無一人敢出城砍伐柴木收割秋稻。

    邊境軍民怨聲載道,明帝國腹地人心惶惶。

    時值七月,天象異變,陰云密布,風雨大作。

    接連戰(zhàn)敗的消息不斷送入宮中。

    自張皇太后病逝,輔佐過四朝帝王的“三楊”楊士奇、楊榮、楊溥也接連病逝,導致內(nèi)閣懸空,宦官干政。

    堪稱中國歷史上第三個盛世的洪永熙宣盛世,將在一個月后,正式宣告結束。

    時任兵部尚書鄺壄,接過前線傳來的戰(zhàn)報,起滿皺皮和老人斑的手掌,微微顫抖。

    文淵閣寂靜無聲,空曠的大殿內(nèi),除了書案上堆成小山,即將經(jīng)過篩選送入司禮監(jiān)等待批紅的奏折外,只有兵部尚書鄺壄,及兵部右侍郎于謙。

    鄺壄緊握手中這份關乎大明王朝生死,關乎自己生死的戰(zhàn)報,大步踏出文淵閣。

    于謙看著鄺壄遠去的背影,眉頭深鎖。略做思慮,提起朝服衣擺,緊隨鄺壄踏出文淵閣。

    “尚書大人!”于謙緊追兩步,趕上鄺壄。

    鄺壄似乎早已預料到于謙會跟隨自己出來,側身站定,卻并不看于謙,而是瞇著眼睛看向身后的文淵閣。

    “延益啊,這文淵閣在紫禁城林立的宮殿中,是最不起眼的一個?!?br/>
    于謙不明白鄺壄,為何突然對他說起文淵閣,朝身后狐疑瞥一眼,轉頭走近鄺壄攏袖一拜。

    “鄺尚書,請容我同去面圣?!?br/>
    鄺壄臉上布滿風霜溝壑,只一雙眼睛,聽到于謙說話時綻放出了格外的神采。

    “延益,軍情緊急,你既知道老夫要越過司禮監(jiān)直接稟明圣上,就不該摻這一趟渾水?!编棄⑽u頭。

    于謙道:“大人,我兩袖乘風,一顆腦袋,自是不怕他閹人王振!”

    如今王振正得寵當權,圣上稱其為“先生”,朝中文武大臣見了他,也要尊稱一聲“翁父”,見于謙直呼其名,鄺壄眼里有贊許,更多的是擔憂。

    鄺壄道:“老夫深知延益‘清風兩袖朝天去’去,死有何懼?!我孟質(zhì)也不怕這一個死!”

    鄺壄自知言語過重,緩了緩道:“可大明朝的百姓,如今便指著咱們幾個人,若是你我都去,難不成要把文淵閣拱手讓給那人?”

    鄺壄所言的“那人”,便是指王振。

    于謙何嘗不明白鄺壄的一番苦心,心中一陣暖流涌過。但對于如今這份戰(zhàn)報,他依然懷有期待。

    “大人,或許是捷報?!?br/>
    鄺壄搖搖頭,指尖摩挲著戰(zhàn)報外封上的漆印,嘆道:“不會的。”

    于謙眉頭一皺,看著鄺壄手中戰(zhàn)報,道:“若皇上早聽大人忠言,提前做好預防,瓦刺大軍就不會似今日這般,兵到之處,勢如破竹!”

    鄺壄一滯,眼中蒙上一層灰霾,道:“早在正月,錦衣衛(wèi)指揮使吳良已傳來密奏,今年秋蒙古諸部將舉兵入犯我大明邊境?!?br/>
    “只怕王振一味逢迎圣上,此密奏并未上達天聽?!?br/>
    于謙靜靜看著鄺壄,雖不認同其所言,也未出言反駁。

    正是天朗氣清的正午時分,鄺壄“天聽”二字一出,突然間烏云密布,憑空炸響三聲天雷。

    幾只烏鴉壓空低低飛過,在鄺壄身前落下三灘污白,旋即振翅飛走。

    一時間,兩人都默了。

    鄺壄回過神,抬頭望了望被烏云遮蔽的太陽,道:“延益,老夫這就去面圣。你一定,要守住文淵閣。”

    于謙鄭重的點頭,算是應承下鄺壄的囑托。

    于謙看著鄺壄遠去的背影,心中直嘆年逾六十有五的鄺壄,面對何等風浪,都能如此風采凜然。

    無論是鄺壄,還是于謙,亦或者大明帝國的最高統(tǒng)治者明英宗朱祁鎮(zhèn),此刻都不曾預料到居官勤慎,所至有冰蘗聲的鄺壄,生命的長河只剩下不到一個月即告干涸。

    乾清宮暖閣門外。

    乾清宮正殿有金吾前衛(wèi)把守,乾清宮周圍有金吾后衛(wèi)輪流值守。尋常宦官伺候,都是自右側偏門暖閣出入。

    鄺壄站的筆直,兩眼平視暖閣門上厚厚的兩扇松鶴延年簾。

    半個時辰過后一只手掀開了門簾,隨之而出的是司禮監(jiān)提督太監(jiān)王振。

    而那只掀簾子的手,卻并不屬于王振。

    王振臉上堆笑,看著鄺壄道:“尚書大人來此何干吶?”

    這時,掀簾子的小太監(jiān)踏出暖閣,一手捂著右邊半張臉。

    鄺壄定睛一瞧,正是那方才替他通傳的小太監(jiān)。

    王振注意到鄺壄看著自己身后,也順著視線朝小太監(jiān)看去。

    王振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一張臉如臘月寒冰。

    “混賬!吃里扒外的東西,見了兵部尚書還不行禮?!”

    小太監(jiān)一驚,噗通跪地,朝王振連磕了三個頭,才對著鄺壄道:“請鄺尚書安?!?br/>
    王振瞄一眼小太監(jiān),不等鄺壄應答,便自道:“起來吧!”

    鄺壄看到小太監(jiān)雙眼紅腫,右邊半張臉腫的似饅頭一般。

    王振隔山敲虎的意思,他不是不知。這聲“吃里扒外”顯然是說給他聽的。鄺壄眉心一皺旋即舒展,提手微微一禮,道:“翁父大安?!?br/>
    王振瞧也不瞧鄺壄,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兩只鼻孔似要朝天去,不再發(fā)一言。

    鄺壄透過王振的背,瞧了瞧被簾子擋住的暖閣,又是一禮,方道:“翁父,我有邊關要事,要啟奏皇上,煩請王提督通傳?!?br/>
    皇上是萬民的君父,自然也是他鄺壄的君父。

    皇帝下令群臣需尊稱王振翁父,哪怕他鄺壄要虛長王振十幾歲,也不得不遵皇命,稱王振一聲翁父。

    王振陰陰看著鄺壄,皮笑肉不笑:“鄺大人,您怕是記錯了規(guī)矩。所有文書,由內(nèi)閣呈至司禮監(jiān),再由咱家轉呈給圣上?!?br/>
    王振冷哼一聲:“再怎么緊急,也不能破了規(guī)矩,您說不是?”

    鄺壄下意識眉頭一皺,顯然聽出了王振話中的不滿。

    閹人說話尖細,尤其吊著嗓子說話時,更讓他渾身不舒服。

    鄺壄自知不可與王振硬碰硬,遂笑道:“王提督,事關軍情實在緊急,耽擱不得,煩請通融?!?br/>
    王振朝左挪一步腳,索性堵在暖閣門外。

    “規(guī)矩,是咱大明的成祖爺定下的!”

    說話間,王振抱拳以表對明成祖朱棣的敬崇之心,握成拳的兩只手雖不如其他太監(jiān)細嫩平滑,尾指卻微微上翹著,十足的宦官樣子。

    王振接著道:“這內(nèi)閣擬票、司禮監(jiān)批紅的規(guī)矩,自成祖爺開始三十年來歷經(jīng)何等大風大浪,都來都不曾出過問題。偏到了鄺尚書這里,反要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