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的爸媽和弟弟,就像是一群蝗蟲,所過之處,寸草不生。</br> 原本整潔溫馨的房間,被他們踐踏過之后,凌亂不堪,看著好像剛打過一場硬仗。</br> 就連窗簾都被拽了下來,洗手間里水漫金山。</br> 高陽俯身,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沒有損壞的,找到原位放好,不能修復(fù)的,就擺到一邊,想一會兒問問安然還要不要了,要的就送去修復(fù)。</br> 他動作輕柔,很有耐心,手指修長漂亮,那是一雙常年拿著手術(shù)刀的手。</br> 那是一雙濟世救人的手。</br> 此刻卻沒有怨言的為安然打掃著房間。</br> 安然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心頭又是感動又是酸澀。</br> 高陽一看就是沒有做過什么家務(wù)活的,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少爺,做家務(wù)一點都不熟練。</br> 可是因為她的緣故,他要面對這些想都沒想過的狼藉,要去做他可能一輩子都不需要去做的事情。</br> 安然感到深深的無力。</br> 他留在自己身邊,就有無數(shù)處理不完的麻煩,有很多這種不得不面對的時刻。</br> 而他原本根本沒必要面對這些。</br> 高陽不知道安然在想什么,只覺得安然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而她也安靜下來,這讓他覺得松了口氣,他撿起一本落在地毯上的劇本,扉頁已經(jīng)沾滿了污漬:“這個劇組還要嗎?我回頭讓夏夏再給你弄一份吧,保留一起來,當(dāng)個紀(jì)念,畢竟是你演過的……”</br> 他才剛把手里的劇本舉到安然面前,就被安然不由分說的一把打掉。</br> 他頓時怔住,滿臉不解的看著她。</br> 不知道是自己哪一個環(huán)節(jié)做錯了。</br> 安然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睜開:“你知道嗎高陽,我好討厭你這種眼神,你這種不設(shè)防的,真誠的眼神,我討厭你的好脾氣,我討厭你總是把人往好處想,你把我對比的一無是處,顯得我那么渺小,我要再說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我不需要你,你若是真為了我好,就滾出去。”</br> 她伸手指著玄關(guān),氣息不穩(wěn)的尖叫:“滾啊,別讓我看見你!”</br> “小然……”高陽愣住了,不知道她為什么又激動起來,想要上前擁抱住她,又想起自己剛剛在打掃衛(wèi)生,于是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頓住腳步,手臂在空中劃了一下:“你別生氣?!?lt;/br> 安然看著他控制著自己,哪怕在這種時刻,被自己大喊大叫,也沒有產(chǎn)生一點負面情緒,只覺得心頭又是酸楚又是委屈,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落下。</br> 剛剛她的家人用種種難聽的話罵她,把她家里搞得一團糟,她都沒有哭。</br> 可是這會兒面對著高陽的忍耐和包容,她卻忍不住流下了眼淚。</br> “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壓力很大,我配不上你的啊。你也看到了我的家人,就是那么令人作嘔,我跟你站在一起,會讓我更覺得自己可悲又可憐,陰暗又自卑,我根本不是因為你有個沒見過幾面的未婚妻離開你,而是因為我,我知道我自己不配,不想讓自己做白日夢,現(xiàn)在你滿意了嗎,我都說出來了,你可以高抬貴手,離開我的世界了嗎?”</br> 她終于怒吼著說出了心里的話。</br> 她壓抑了許久的真心話。</br> 她一直在自欺欺人,說自己跟高陽不合適,說高陽有未婚妻,但其實她也知道這都不是理由。</br> 她跟高陽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是她最開心的時候。</br> 那個沒見過的未婚妻,跟高陽的聯(lián)系也不多,高陽說的話她是相信的。</br> 既然是娃娃親,她也不能要求高陽從出生那一刻起就為自己守身如玉。</br> 他們是彼此的第一次。</br> 可是……</br> 看似相配,不是真的就很相配。</br> 拋去高陽的家境不提,他的家庭和睦,他的家教一流,把他教育成這樣的謙謙君子,怎么會不是好人家呢?</br> 可是她卻生在泥濘之中,且這泥濘是甩不脫的。</br> 哪怕她遠走到京城,躲了好幾年,但她的那些家人還是像跗骨之蛆一般,緊緊的追隨著她。</br> 她不想讓高陽也受這樣的折磨,也被迫要面對她的那些家人。</br> 只是想一想,她就覺得要窒息了。</br> 他那么好,仿佛站在云層之上,站在山巔,她不想把他拽下來,跟她一起在火坑中掙扎。</br> 而高陽看著她,怔怔的,半晌才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可是,我愿意啊?!?lt;/br> 沒人愿意受罪,沒人愿意跟那樣的家人打交道,但如果是為了安然,他愿意的啊。</br> 她不該問都不問他,不告訴他真相,連一個共同面對的機會都不給他。</br> 高陽緩緩走過去,對著安然伸出了雙臂,想要擁抱她,但安然眼睛已經(jīng)模糊了眼眶,她看著高陽的身影,只覺得心痛如絞,狠狠的將他推了出去:“可是我不愿意!滾?。 ?lt;/br> 她用盡了自己的力氣,遠遠的將高陽推出門去。</br> 高陽沒反應(yīng)過來,想要抓住門框,但安然快步跑過來,一邊將門狠狠地關(guān)上。</br> 他試著敲打了幾遍房門,喊著她的名字:“小然,小然你給我一個機會,我說的都是真的……”</br> 但門里的世界靜悄悄的,安然并沒有開門。</br> 高陽在門口等了好久,等到天色漸漸暗下來,這才有些恍惚的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了出去。</br> 為什么要一再的拒絕他呢?</br> 他愿意還不行嗎?</br> 明明支撐著的那么辛苦,明明一個人已經(jīng)快要忍受不住,為什么不肯抓住他的手。</br> 高陽一直想著這個問題,不知不覺的走到了自己的家門口,像是行尸走肉一樣的走進去,他往沙發(fā)上一撲,筋疲力盡的閉上眼睛就睡著了。</br> 不僅是身體累,心里也累。</br>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起床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br> 索性收拾了一下自己,開車去了慕南枝現(xiàn)在的住處。</br> 慕南枝出院之后,就在海邊的一棟別墅里,跟洛薇共度二人世界了。</br> 原本洛薇是想住在慕南枝曾經(jīng)的住處的,那是慕南枝跟蘇半夏之前結(jié)婚定居的地方。</br> 但慕南枝說不想委屈她,讓她住舊房子,就在海邊的房產(chǎn)里一起同居了。</br> 高陽趕到的時候,洛薇正使盡渾身解數(shù),準(zhǔn)備誘惑慕南枝。</br> 她穿著輕薄的黑色蕾絲睡衣,香肩半露,倚在慕南枝的臥室門口,扭的像是一條活蛆:“南枝,你幫我挑一下今天穿什么衣服好嗎,來啊,上我衣帽間看看?!?lt;/br> 她把自己扭動成誘人的s型。</br> 原本以為住在一起之后,那什么都是水到渠成的,畢竟慕南枝現(xiàn)在喜歡她還來不及,怎么會抗拒跟她做羞羞的事。</br> 可是誰想到慕南枝以自己身體還沒恢復(fù)為理由,早早就回到房間里睡下了,她再過來試探的時候,就已經(jīng)睡著了。</br> 洛薇氣的在自己房間里翻來覆去,到快天亮才睡著。</br> 怎么能有男人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隔壁,睡得像是死豬一樣?</br> 于是一大早,她就趕緊使出了殺手锏,想要快點跟慕南枝生米煮成熟飯。</br> 她要這個男人從頭到腳,從內(nèi)到外,都是她的。</br> 而她一直對自己的身材很自信,只要是男人,誰也無法抵擋這送到面前的美味。</br> 慕南枝卻是抬頭淡淡一笑:“我們先吃早飯吧,一會兒再說?!?lt;/br> 說著他站起身來,順滑服帖的黑絲綢穿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常年健身的好身材,顯得禁欲又神秘。</br> 洛薇只覺得更加蠢蠢欲動,水蛇一樣貼過去:“我不嘛,南枝,你陪我嘛……”</br> 說著向前幾步,驚呼一聲,險險的快要跌倒。</br> 慕南枝無奈,只能伸手撈起她的腰肢,露出一絲苦笑:“薇薇,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很珍惜你,所以想在婚后再擁有你,你明白嗎?”</br> 他的音調(diào)沒什么起伏,但嗓音沙啞充滿磁性,天生含情。</br> 洛薇聽的一顆心砰砰直跳,恨不得從喉嚨里跳出來。</br> 她柔媚的眼波流轉(zhuǎn),最后戀戀不舍的攬住慕南枝的脖頸,嬌聲道:“真的嗎?那我信你一次好了,我又不是那種不知道矜持,送上門來的女人?!?lt;/br> 說著她故作嬌羞的從慕南枝懷里轉(zhuǎn)了個圈,走到門口,又回眸一笑:“我在餐廳等你?!?lt;/br> 眼看洛薇的身影終于消失,慕南枝這才松了口氣。</br> 隨即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br> 沒想到啊,他還有今天。</br> 幸虧早料到會有這么一幕,提前想好了打發(fā)洛薇的說辭,不然,還真不知道怎么制止洛薇撒嬌不止的行為。</br> 看自己喜歡的女人撒嬌,是一種享受。</br> 但看自己沒有感覺得女人撒嬌,就是一種酷刑了。</br> 慕南枝覺得自己肯定是以前壞事做多了,所以現(xiàn)在被判了這么殘忍的刑罰。</br> 他穿好衣服,衣冠楚楚的下樓去。</br> 免得兩個人都穿著睡衣,洛薇又忍不住在餐桌上挑逗他。</br> 那場面只要想一想就讓他頭皮發(fā)麻。</br> 然而,他的擔(dān)心卻顯然是多余的,因為剛剛到了餐廳,傭人就小跑著來通告,說高陽來了。</br> 洛薇的臉?biāo)查g就沉下來了,叉子狠狠地戳在了雞胸肉上。</br> 高陽怎么又來了,真夠沒眼色的,不知道她跟慕南枝正在縱情享受來之不易的二人世界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