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怡云起身的動作讓我醒了過來。我裝作還在睡等她穿好衣服走出臥室才又睜開眼睛。

    我仔細傾聽外面?zhèn)鬟M來的聲音想象林怡云正在做著什么，她從廳里到衛(wèi)生間，洗漱完了又回到廳里，呆了一會兒，然后開門出去。所有聲音好像來自一個很小的方向，從孔里漏出來似的散開以后能聽到的已經(jīng)是很少的部分，變得隱隱約約。

    起來以后我給她打電話，問她怎么走這么早，不等我一塊走？她說，看你還睡呢不想叫你。我就說，現(xiàn)在這時候公司一個人沒有你去這么早干嘛？不多睡會兒晚上又說累了。她說，我沒去公司。先回家一趟。都幾天沒回去了，想收拾一下。我說那，一會兒公司見吧。她說啊。

    和林怡云剛講完徐璐就打進來。我看著手機上的來電心想她怎么也這么早？不會是一睜開眼睛就來騷擾我來了吧。

    我接起來，說，一大早你就不讓人清靜，又有什么事啊徐大小姐？她笑，說，心情不錯啊。昨天玩得挺好？我說，我好不好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好就行了，比什么都強。她又笑，然后很正經(jīng)地說，對了，我昨天想了一晚上總覺得不對……什么不對？我問。電話唄。她說。我男朋友不可能不給我打電話呀。我手機現(xiàn)在在你手里嗎？你快幫我查一下。

    沒有就是沒有，你怎么這么羅嗦。我說。你手機我一直拿著沒離過手，要是有我能不告訴你啊?！氵@什么男朋友啊，至于你一晚上不睡覺就想他了嗎。我邊說邊去拿她手機?？隙]有，你還不信……

    查一下能死啊。她在那邊說。

    查呢！我翻著她手機的來電記錄，問她，海南是嗎？

    啊。

    沒有。真沒有。我說。邊說著我就把最后一個來電摁了刪除。那個號碼就是海南的固定電話，刪掉以后我才突然想到自己的做法實在不可理解。

    那……那算了吧。徐璐的語氣很失望。不是你錯那就是我的錯了。

    你和你男朋友的事我有什么錯啊？我說。

    哎呀，都說不是你的錯了。行了行了，琳娜叫我了，開工去了。

    我后來一直想不明白自己當時為什么刪掉那個電話，好像下意識就那么做了。不過我倒是想起來那天晚上打來電話的情形，當時林怡云問我是誰，電話里的男孩就說對不起打錯了。而現(xiàn)在我一直都說沒有沒有，我想那肯定是我的錯了。

    整個上午我都在擔心徐璐又打電話回來，后來查過他們的行程知道中午以后她應該出境到了越南了，幾天之內(nèi)應該不會再騷擾我，我這才放下心來。

    林怡云下午才回公司。她說有幾個福建客人要去歐洲，送簽有點麻煩，徐璐不在就她一個人應付真夠煩的。我就說要不我叫小左先幫你兩天？她說算了，不用了。實在不行不給他們辦了。然后她問我下班以后沒事吧？我說，沒事。我能有什么事。她就說，那去逛街吧。去上下九路看看？要不北京街？你還沒去過那邊吧？她問我。我說，我到廣州這么多天了，除了體育中心這幾畝地就是廣州火車站，站西路，別的地方哪我都沒去過，都不知道廣州是怎么回事。

    這幾天和林怡云一起我發(fā)現(xiàn)她很少提到張蕾，平常除了泡吧她們兩個幾乎也不聯(lián)絡，給我的感覺她們之間像是有什么芥蒂，不過見面以后又特別親密而且都不像在裝假，叫人看不明白。這天從酒吧回來我沒事就隨便聊兩句問起來。

    林怡云，我說，以前你和張蕾小晴你們?nèi)齻€合租住在一起不是說挺好的，后來怎么分開了？

    ……哦。小晴懷孕了肚子大起來以后老吳就把她接走了。……你問這干嘛？她看看我，好像不喜歡這個話題。

    沒事。隨便問問。對了，那張蕾呢？我問到張蕾。

    人家有男朋友了不方便就搬了唄。林怡云不耐煩。她們都搬了我一個人也不能住那么大房子啊。所以我也搬了。

    我發(fā)現(xiàn)我和林怡云一說起張蕾用不了兩句她就不耐煩，這次也一樣。

    我們說這些話的時候林怡云剛從衛(wèi)生間沖過涼出來，頭發(fā)垂在胸前還濕漉漉的，身上裹著浴巾。答完我的話她板著臉坐進沙發(fā)，一下一下摁著遙控器好像電視里哪個臺演的都是張蕾，看一下就不順眼似的。

    林怡云現(xiàn)在住在軍體院附近的一個小區(qū)，她和張蕾她們分開以后就搬到那去了，到那邊再沒搬過。她先前跟我說過那邊環(huán)境還不錯，離公司離東站都近，挺方便。不過我來廣州快半個月了一直沒機會還沒去過。

    我轉(zhuǎn)過話題，問她，對了林怡云，那你有沒有考慮過什么時候再搬哪？

    再搬？往哪？往這？她看著我。

    林怡云，其實我們倆現(xiàn)在你不覺得有點浪費嗎？而且你現(xiàn)在根本也不怎么回去了，一直都在這，不如把那邊退了搬過來……得了。

    嗯——她放下遙控器抱起腿想了下，過段時間吧。我那邊還有兩個多月到期，到期再說吧。而且我現(xiàn)在也不想讓公司的人知道我們倆的事。暫時還是讓他們當我倆是同學吧。

    林怡云，你說有我們倆這樣的同學嗎？我苦笑，說。

    怎么了，誰說什么啦？

    放心，沒人說什么，就是我覺得別扭。……其實，我們用不著這樣啊。

    她看看我，笑了下，說，太累了，不說了行嗎？以后再說吧，這事。

    我搖頭，無可奈何。自己說，除非你有別的想法。……我現(xiàn)在真是不知道跟你到底什么關(guān)系。同學？朋友？我跑廣州來可不是來懷舊來了……

    你自己在那叨咕什么哪？你那話什么意思?。克f。

    我哪有什么意思，是你什么意思。我說。

    趙春宇，你有什么話直截說出來，別拐彎抹角的。像個女的似的。

    我一下被她氣樂了。我說，你對我評價挺高啊，林怡云。林怡云，我不想說其實是想我們好好再開始。你說我來廣州為什么啊？其實上回你回沈陽就老有電話找你，現(xiàn)在我到這了你又當我是同學。你說有我們這樣的同學嗎？我們天天像什么，你說？……你非要我說出來你心里還有個男的，你想比較一下到底新歡好還是舊愛好，是不是？……

    趙春宇你不是人！林怡云猛然打斷我。我沒想到你這么說話。……我發(fā)現(xiàn)，你真是，你連楊益你都不如！

    我抬頭看她，說，真是楊益啊。你終于親口說出來了。

    其實我是后來才知道林怡云第一次回沈陽就是零四年年初那時候她已經(jīng)認識楊益了，她那次從沈陽返回廣州以后就接受了楊益。那時候我剛和洋洋在一起。

    我親口說出來怎么了？你有女朋友我不能有男朋友？我不欠你，是你對不起我！

    林怡云說完就去換衣服。我坐在那沒動，冷眼看著她。

    你要干嘛？你要走??？看她就要換好了，我站起來。林怡云你跟楊益根本不可能??！你不會真想跟那誰一樣像老吳他們……

    廢話！

    看她往外走我趕緊過去攔她。

    你什么意思啊，林怡云！我抓出她的胳膊。

    靠邊，我回家。她說。

    你回什么家回家！……這么晚啦。我說。林怡云，有什么事我們好好說說行嗎？

    別擋著我讓我走！她用力推我。你干什么呀！

    林怡云，我都來廣州了。就算有什么話我說的不對，我都是為你呀……我抱住了她。

    我們在客廳里糾纏起來，大半天，幾乎準備筋疲力盡了，最后她終于沒走成。不過這一晚我們也什么都沒再說。

    第二天早上林怡云在衛(wèi)生間刷著刷著牙突然走出來，在我跟前站了半天，我看著她也看了半天。她拽著牙刷，滿嘴牙膏，突然說，其實徐璐真挺不錯的。說完好一會兒我們倆就一起笑出來。我是無可奈何的苦笑，我看她的笑也不好看。

    她低頭看看胸前散落的牙膏，低著頭看著走回去了，我就一個人坐在沙發(fā)里呆了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