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焰回到銷魂殿后，已是滿心疲憊。她坐下來，想好好思考一下之后的計(jì)劃，可腦子卻痛得打緊。她之前一直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狀況已到了如此虛弱的地步。

    她正盯著手上的迷轂發(fā)呆，外邊卻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斷了她的思緒。

    “焰姐姐！”慕央跳著跑到司空焰的身邊，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她。

    “怎么了？”司空焰松開手，將迷轂放在桌上。

    “沒事，就來看看你?！蹦窖腈倚χ?，“咦？”

    慕央突然注意到桌上的迷轂，正微微泛著華光，一把抓起來，對著陽光來回地瞧。

    “這是迷轂?！彼究昭娼忉尩?，“是用來避幻境的?！?br/>
    “哈――”慕央臉上浮現(xiàn)出酒窩，“我長這么大，還沒見過皇城中有這個(gè)東西。”

    她腦子轉(zhuǎn)了兩圈，心下又開始打小九九，心虛道：“焰姐姐，這個(gè)迷轂?zāi)芙栉彝鎯商靻?？我正好有副封著妖靈的幻境畫，想試試?！彼焐想m是這么說，卻已經(jīng)開始計(jì)劃如何用這畫去整蘇幽了。

    “這……”司空焰遲疑道。

    慕央看出她好似有難處，可憐兮兮道：“不行嗎？”

    司空焰笑了一聲，回道：“不是。只是我明晚剛好要用。”

    “晚上？”

    司空焰面上閃過一絲異色，“慕忘讓我明晚前去風(fēng)谷，有事相商?！?br/>
    “哦――”慕央圈起嘴巴，明顯提高了一個(gè)音調(diào)。司空焰知她又在亂想，面頰緋紅，眉間似有無奈之意。

    “原來是哥哥呀，那我絕對不會當(dāng)這個(gè)罪人！不過，”慕央嬉笑著，“就借一天，我明天下午保證還給你！”慕央點(diǎn)頭如搗蒜，盼著她答應(yīng)。

    司空焰笑了起來，摸摸她的頭，道：“可以，別玩忘了就行。你這個(gè)小丫頭，又想著法子去捉弄蘇相吧?！?br/>
    “嘿嘿?！蹦窖氡豢创┬乃迹坏酶尚α藘陕?。

    “司空焰。”身后傳來女聲。

    司空焰回頭一看，竟是慕錦。

    慕錦的突然來訪，讓氣氛頓時(shí)僵了不少。司空焰努力克制著情緒，慕錦畢竟是皇族，在皇室之中仍有一定分量，她不能這么快就在明面上與她對立?，F(xiàn)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機(jī)會救師父。

    慕央見慕錦到來，也是一怔，她吐了吐舌頭，將迷轂塞進(jìn)自己的袖里。

    “慕姐姐好，我還有事，先回去了。”慕央象征性地同慕錦打了聲招呼，便先溜了。

    司空焰也沒有阻攔，畢竟她與慕錦不合，不想牽扯到其他人。見慕央離開，慕錦才笑著走過來。她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眉角閃過一絲詭譎。

    司空焰冷道：“有事？”

    慕錦卻不語，只是笑著。

    司空焰看著她，心中隱隱不安。她正欲回房不作理會，卻忽然感覺道一陣眩暈，慕錦的笑臉越來越模糊……

    糟了……是那香氣！

    待司空焰意識到危險(xiǎn)時(shí)，神志已經(jīng)開始渙散。她雙眼沉重地合上，倒了下去……

    ……

    ……

    賞清軒。

    四下彌漫著一股奇怪的香味。司空焰意識迷糊，只覺皮膚上有東西正緩緩爬過，令她五識俱亂。

    聽著“砰”的一聲響，有什么突然開啟。

    司空焰被猛地丟了進(jìn)去，她的頭重重砸在壁上，聽碰撞的聲響應(yīng)是木板。她的知覺有些麻木，過了很久，才有痛意傳至她的額間。發(fā)霉的氣味滲進(jìn)她的鼻中，司空焰被刺激得微微睜開眼――她似乎處于一個(gè)狹**仄的木柜之中，周圍漆黑一片，只有極其細(xì)碎的光從木板上的小孔透進(jìn)來。如今司空焰渾身上下氣力全無，連坐起來也十分費(fèi)力。

    她的耳中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全數(shù)扭曲成一團(tuán)，在她腦海里互相糾纏。

    恍惚之中，她好像聽見了慕忘的聲音……慕忘？想到這個(gè)名字，司空焰頓時(shí)怔住，恐懼感在她心上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司空焰仔細(xì)一辨，外邊還有紗帳卷動之音，慕錦的嬌嗔，慕忘的低笑，甚至纏綿聲……聲聲入耳。她目光一黯，心頓時(shí)墜了下去，痛得幾乎徹底失去知覺。

    司空焰周身被一股旋轉(zhuǎn)的氣流束縛著，柜中逼仄而黑暗，悶熱的氣息令她額間滲出不少汗水。她聽見自己的呼吸愈發(fā)沉重艱難，只絕望地閉上眼睛。外面的那些聲音穿過木板，不僅沒有被削弱，反而變得更清晰，好像是專門為今日而設(shè)。

    淚水剛滴落，她周身的氣旋霎時(shí)將它們切得四散，片刻便無影無蹤。半清醒半模糊的意識，讓她連克制情緒的理智也喪失了。

    她等待著白晝重新來臨，等待著解脫，可時(shí)間似乎悄然靜止。

    上一次感受不到時(shí)光流逝的日子，是溫綏死的時(shí)候。而這次，是因?yàn)樗男乃懒恕?br/>
    ……

    ……

    天亮了。

    慕忘走后，慕錦才打開柜子。強(qiáng)烈的光線涌進(jìn)來，刺痛司空焰的雙眼。她的目光掃過周圍――這柜子早已腐爛，大多數(shù)地方坑坑洼洼，甚至盤踞著幾只不知名的小蟲子。

    慕錦背著光，一臉得意地看著司空焰。見她雙眼紅腫，便知道自己的方法奏效了。

    慕錦居高臨下地對著司空焰，愉悅道：“你滿意了？”

    司空焰輕輕啟口，唇微微顫動了兩下，又閉合。最終什么也沒說。

    她臉上的淚痕，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黑暗滋生、腐朽不堪的夜晚，已經(jīng)奪走了屬于她的最后那一點(diǎn)驕傲，將她的心暴露在光天化日下任人指摘。那些她深藏在心里的卑微與奢望，如今，都可笑得分崩離析。

    她抬起眼，對上慕錦，目光中帶著心死如灰的平靜。

    慕錦暗自吃驚，臉上卻仍舊不甘示弱。

    “你知道以前王私下召我們慕家的時(shí)候，對我父親說了什么嗎？”慕錦的笑意更深了，“五個(gè)字――殺了司空焰。”

    司空焰的雙瞳動了一下。

    慕錦輕易就捕捉到了她眼中的變化，冷笑道：“我想你也很清楚，由始至終，王只是在利用你牽制司空家罷了。正因?yàn)槟阌欣脙r(jià)值，王才會娶你。反之，王隨時(shí)也可以殺了你?！?br/>
    慕錦的紅唇一張一合，她卻再也聽不進(jìn)去。司空焰一改往日冰冷沉默的臉，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中似有絕望之后的無所畏懼。她反唇相譏道：“正如慕忘利用你牽制慕家一般？”

    “你――”慕錦羞辱不成反遭譏諷，頓時(shí)不悅起來，她眉間顰蹙，“別得意！”

    慕錦的手中涌出靈力，一陣風(fēng)吹得二人的長發(fā)四散。

    司空焰冷冷地看著慕錦，她不敢殺她，所以才會用這樣的方式來折磨她。果然，慕錦咬牙了一陣，最終還是放下手來。

    她冷哼一聲，揪起司空焰的衣領(lǐng)，將她拽出了木柜。司空焰的靈力還沒有恢復(fù)，只一動不動地側(cè)躺在地。慕錦右手一揮，將束縛在她身上的氣流撤去。慕錦現(xiàn)下煩躁得很，但也明白天已大亮，司空焰若是失蹤太久，旁人會有所察覺。雖是不愿，慕錦仍是恨恨道：“滾！”

    司空焰從地上爬起來，扶著一旁的墻壁微微喘息了幾下。她踏出門檻的時(shí)候，回頭看了慕錦一眼，看似平靜道：“今天的事，我記著了。希望溫綏之事，你也別忘了?！?br/>
    沒等慕錦反應(yīng)，她就徑自離開。

    司空焰走出賞清軒的時(shí)候，頭腦一片空白，暈眩作嘔。

    枝頭的寒鴉凄凄地叫喚著，雪已經(jīng)停了。無論是誰，無論何等冷淡，對這樣的事，終究是不可能熟視無睹毫無感覺。她腳下這片地方，多待一刻，都讓她覺得喘不過氣來。

    司空焰甚至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銷魂殿的。她獨(dú)自坐在殿內(nèi)，對著灰白的墻面，從晨光熹微靜靜坐到了夕陽西落。

    ……

    ……

    夜里的風(fēng)谷呼嘯著冷風(fēng)，寒意卷過慕忘冷峻的面容。

    他站在樹下，抬手之間，靈力洶涌，片刻便將樹上的葉片一一點(diǎn)亮。白色的暖光迎風(fēng)飄動，隨著高聳入云的巨木接天連地，在他的瞳孔中，映出一片浩瀚星辰。

    不知在風(fēng)中站了多久，身后方才響起了腳步聲。慕忘轉(zhuǎn)過身來，笑道：“焰兒?！?br/>
    她今日一身淡紅，烏黑的長發(fā)隨意散落在肩上。她的面容沒有了往日疲態(tài)，反倒也浮現(xiàn)出笑意，步伐輕盈地朝他走來。

    慕忘撫上她的面頰，手指有些冰涼。他的目光曖昧不清，一如既往用著輕浮的語氣道：“今夜良宵，可與焰兒共賞星光?！?br/>
    她同樣回以深情目光，伸出手抱住慕忘。柔軟的錦緞貼在她臉上，他的懷中總是這般令人沉溺。溫暖之間，她忽然抽出了一只匕首，朝慕忘的背后狠狠扎了進(jìn)去……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