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從哪里開始聽起？”

    高速公路上，

    周奇淡定的開著車，突然朝副駕駛上的黎清問了一句。

    “……？”

    因為車內(nèi)沉寂了太久，黎清一時有點沒反應(yīng)過來，愣了兩秒才看向周奇。

    “什么？”

    她下意識問道。

    周奇看了她一眼：“所有你想知道的，我現(xiàn)在都可以告訴你。”

    “……”

    黎清嘴角動了動，

    “我……”

    她不知道怎么開口。

    她的確有很多東西想知道，但那是之前。

    她現(xiàn)在不敢知道。

    她甚至不太敢看向周奇，只能偏頭看向車窗外，倒車鏡上映出她依舊清麗脫俗的臉龐，但能看到，那臉上神情有些復(fù)雜，依稀可見一絲難言的畏懼。

    是的……

    她現(xiàn)在有點害怕。

    對未知的害怕。

    這些天發(fā)生了很多事，周奇在她眼中的印象始終在以極大的幅度跳躍。

    她剛剛勉強接受了對方”重生者”的身份，對方就突然成了被無數(shù)領(lǐng)導(dǎo)官員捧著，本身還深不見底的“大人物”，她好不容易適應(yīng)了這個身份，對方卻又成了一個看起來很危險，很危險的壞人……

    剛剛，她親眼看著周奇帶著蘇教授進入別墅，幾分鐘后，一些惡心恐怖的東西從窗口流淌滲下，一些無法理解的場面發(fā)生過后，很多人都死了……蘇教授也沒出來……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將她腦海中殘留著對周奇原來的固有印象撕扯掉，再逐漸拼湊成一個讓她陌生、恐懼的樣子。

    所以她很害怕。

    “我現(xiàn)在……不想知道。”黎清喃喃說了一句。

    但周奇卻徑直開口：“剛剛伱在車里也看到了，怪物殺了很多人，也包括蘇教授，而你，其實之前也變成怪物來著?！?br/>
    “??？”

    黎清身體一僵，帶著驚愕的眼睛轉(zhuǎn)過頭來看向周奇。

    “……不過我給你變了回來?！敝芷嫜a充。

    “……”

    黎清很明顯還是不太能接受，小臉煞白的問：“真的……假的？”

    “真的。”周奇一臉認真的點點頭：“我想說的是，你知道你為什么會變成怪物嗎？”

    “……”

    黎清而且雙手已經(jīng)不自覺的攥緊，看起來十分緊張不安。

    這時周奇回答道：“因為你的選擇?！?br/>
    選……選擇？

    黎清心里艱難的重復(fù)了一遍。

    周奇仿佛聽見了似的，繼續(xù)道：“那天，我問了你一個問題，讓你想想假如沒有我，假如末日要來了，你會怎么做？然后你也說了，你選擇了我?！?br/>
    “我……才沒有?！崩枨迓曇粑⒗浠卮稹?br/>
    “變成怪物的規(guī)則之一，就是意識不斷靠近末日，你想的越多，你信的就越多，信的越多……它就越真實?！?br/>
    “……”

    周奇自顧自的話，讓黎清陷入沉默。

    原來是這樣。

    她之前沒日沒夜的想末日是什么樣子，周奇經(jīng)歷過什么的時候，怪不得會感覺渾身發(fā)冷，原來是因為……

    “等等……”

    黎清突然心中發(fā)涼，她看向周奇，瞳孔有些顫抖：“你一直沒有藏著你的身份，還主動和很多人都解釋過……”

    “是的?！敝芷娴c頭。

    “為什么這樣做……”黎清臉色蒼白。

    “嗯……因為，在窗口期時被拉出來的人會有一定的情感缺失，相當于抗體一樣，短期內(nèi)不會變成怪物?！闭f著周奇看了她一眼：“而這能讓我實現(xiàn)一些目的，所以，你也別害怕，你至少很長一段時間不會變成怪物了?！?br/>
    “……”

    “……？”

    黎清用了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什么意思，她腦中突然多了好多問題，但暈暈乎乎的，她只問出——

    “情感……缺失？”

    “是的，但不是通常意義上的，你依然可以產(chǎn)生情感，會有喜怒哀樂，甚至比往常更敏感，但它們可能會有些錯亂，和遲鈍，還會在這些情感褪去后感覺空虛，但……不礙事，過段時間就會恢復(fù)。”

    也代表著，

    過段時間又有可能變成怪物了。

    “……”

    黎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錯亂？

    她并沒有太大感覺，只是還是下意識選擇相信了周奇。

    她沉默了一會兒，本能的分析著開口：

    “所以，你……是想讓很多人變成怪物，然后再拉他們出來，產(chǎn)生抗體？可這么做是為了……”說著黎清瞳孔突然放大：“你是說末日要來了？”

    “差不多吧?！?br/>
    周奇眨了眨眼睛。

    “可，可……”黎清又卡殼了。

    短時間內(nèi)接收到的這些信息，的確解開了她很多疑惑，但也讓她的大腦被沖擊的一片空白。

    原來，很多事情，已經(jīng)……

    她止不住的心慌，下意識抓上周奇的胳膊問：“那不是，又要像你說的那樣……”

    “不一定呢，這次末日和以往的不一樣。”周奇語氣隨意：“而這次的準備可能更完備一些，計劃也周全一些?！?br/>
    他看向黎清：“你要不要聽聽？”

    “……”

    黎清抿了抿嘴，很艱難的搖了搖頭。

    周奇道：“但我想說啊，要不你委屈一下吧?！?br/>
    黎清手上微微用了下力：“那……聽聽吧?！?br/>
    其實……

    一直想知道的。

    她現(xiàn)在有些害怕，有些惶恐，還有很多迷茫。

    但她還是很想知道周奇身上發(fā)生的事，一直如此。

    而且現(xiàn)在她感覺自己似乎理解周奇所說的那些話了，原來過往的一切，很多東西真的可以更美好的，卻被社會規(guī)則所束縛了，而當末日來臨，所謂的規(guī)則化為泡影，這一切才能更加直接、純粹，但已經(jīng)晚了……

    “好，不過說計劃之前，你需要知道一些規(guī)則……嗯，我之前只和你講了末日的樣子，沒有講規(guī)則，先和你講講怪物吧……”

    車窗外景色急速后退，周奇的聲音平靜又神秘。

    “末日，像是一波浪潮，當整個世界被淹沒時，所有人都會慢慢變成怪物，這是因為浪潮中有一種骯臟的物質(zhì)，可以被人的情緒吸引，積累，從而使人類被改造、異化?！?br/>
    “但這只是物理層面上的?！?br/>
    “在后來的研究中我們發(fā)現(xiàn)，浪潮是海量電磁波匯聚而成的，其中含有巨量的信息，這些信息人類無法用任何手段捕捉、破解，但它們帶來的影響很明顯，

    它們會誘使人遵從欲望，遵從感性，不管是美好的，還是邪惡的，幸?？鞓?、憤怒悲傷、恐懼絕望，以及執(zhí)念、信仰，這些都算在內(nèi)，只要你愿意表現(xiàn)出來，就會感覺到舒服，當然，舒服了，就會變成怪物。

    而我們并不知道這一切意義何在，只知道，反抗?！?br/>
    黎清聽入了神，怔怔問：“結(jié)果呢？”

    周奇輕嘆了口氣：“結(jié)果很明顯，反抗無一次成功，人類無法拒絕本就屬于我們，并且那么美好的東西?！?br/>
    他頓了下，又道：“說遠了，我是想說，怪物，這個概念，是末日對于人類而言最大的威脅，和侮辱！如果動一點感情就必須變成怪物，那我們進化出來的感情又有什么意義呢？

    所以我讓怪物出現(xiàn)的第一個目的，是要在末日來之前，使用還健康的科學技術(shù)，試著把怪物的本身，包括它到底是如何轉(zhuǎn)化、生理基因構(gòu)造、以及是否能復(fù)原成人類，都研究清楚。”

    “！”黎清恍然。

    她之前并沒有繞過來彎，實際上這是一個很容易理解的情形——

    周奇每次重生在末日前，即便有時間，科學體系也正常，但沒有怪物可供研究；末日到來之后呢？有怪物了，但社會也崩塌了，科學體系總會不完善，并且處于那樣的環(huán)境，研究不可能順利。

    而現(xiàn)在，似乎就可以很好的做這件事。

    “等等，怪物……不能復(fù)原？你不是已經(jīng)把我變回來了嗎？而且還說可以把他們變回來，產(chǎn)生抗體？”黎清突然問道。

    “代價是很大的，在這末日沒來之前還可以做到，末日中就不行了，非但拉不上來，還容易被拖下去……而且意義不大，在末日中，拉上來只是白花力氣，他們會以更快的速度掉下去，況且……”

    即便現(xiàn)在，我也沒說要給他們種抗體，拉你上來只是以為可以得到些信息。

    但后邊的話周奇沒有繼續(xù)說。

    黎清沒有多想，清麗絕美的小臉顯得幾分憂慮：“那之后，該怎么辦？”

    “之后啊……”周奇略有深意的重復(fù)了一遍，說道：“之后是一個大環(huán)節(jié)，首先需要人類一心，你知道，這很難的，而且有一個前提——

    有一部分人，他們是純粹的惡人，無論在什么環(huán)境下，他們都會將人性的惡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我不能讓他們存在，會破壞我的計劃，而我讓怪物出現(xiàn)的第二個目的，就是找出他們，清除他們。”

    黎清有點想不通了。

    “什么意思……”她秀眉微擰：“怪物出現(xiàn)，和找出他們有什么關(guān)系……”

    “看見怪物，相信怪物，變成怪物……你忘了自己變成怪物的原因嗎？”周奇緩緩說著：

    “在末日大環(huán)境下，人變成怪物是一種自然現(xiàn)象，有特殊物質(zhì)的影響，也有電磁波的影響，有關(guān)人類因為本身意識、心理因素變成怪物的效果反而很不明顯……但現(xiàn)在，末日還沒來，并且社會秩序還沒崩塌，這樣相信的力量就會被無限放大……”

    周奇看向黎清：“你可以這么理解，按照理應(yīng)該有的節(jié)奏，潮水的影響會逐漸到來，最先變成怪物的，會是那些情感充沛的，還有因為各種原因體內(nèi)激素系統(tǒng)不正?；蛟獾狡茐牡摹唵蝸碚f就是藝術(shù)家、精神病、瘋子、吸du者，等等，這些人，因為他們更容易感受到浪潮的召喚，并且他們也更愿意接受。

    但我需要讓那些壞人比他們更提前一些變化，所以……

    這些天我的出現(xiàn)和信息才會被所有人知曉，尤其是‘知曉很多人的秘密、過去和未來信息’這點；還有就是，我給他們下了很多暗示和引導(dǎo)，會導(dǎo)致那些惡人，越是身處高位，越會在意我，在意末日。

    如此以來，當通過我的操作讓第一只怪物出現(xiàn)后，他們就會無法避免跟著響應(yīng)，比那些瘋子更快的感受到潮水的存在和召喚…，這是人類生理和思想上的限制，他們無法抵抗的?！?br/>
    “……”

    車內(nèi)陷入了沉默。

    良久后，黎清才終于重重吐出口氣：“我明白了?！?br/>
    但過了一會兒，她又有些復(fù)雜的看向周奇：“那……有沒有可能，有人控制住了情緒？就和蘇教授一樣？”

    “有的，但他們我都認識?！?br/>
    “……”

    ……

    (本章完)